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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檐下碎暖 高一女生递 ...

  •   一夜零星小雨漫过华容西正街,清晨推开出租屋的木门,潮湿水汽扑面而来。楼下米粉铺的香气混着樟树湿润的青草味飘上楼,景曜拎着两份清润汤粉回来时,景沉屿才慢吞吞从沙发上坐起身。

      昨晚天边堆积的乌云终究只落了点浅雨,华容河大堤的路面留着深浅水洼,车轮碾过会溅起细碎水花。两人并排骑着单车往一中走,景曜时不时偏过头叮嘱,课间要再给景沉屿涂一遍舒缓药膏,昨日肩头被推搡撞出的红痕还没消。

      进高三教室时早读铃刚响,满屋子都是背诵古文的声响。景沉屿侧身拉开课桌抽屉,指尖刚触到语文课本,一封折得精致的粉色信封跟着滑落在地面。

      景沉屿弯腰捡起,拆开扫完一行,眉梢轻轻向上调了调,安静把信封摊开给身侧的景曜看。
      上面赫然写着:
      你好,景沉屿,我叫温禾,是高一(三)班的学生。我喜欢你很久了,第一次遇见你,我发觉你很安静,只是你的文化课分数实在拖后腿。但我依旧认为我们很合适。首先这次摸底考试,我考了640,你考了40,连十位数都一样!太巧了!其次我是年级第二,你是倒数第二,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温禾

      景曜逐家读完,指尖紧紧攥着信纸边缘,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景沉屿,语气又气又别扭。
      “这女生什么意思?明里暗里挤兑你的分数低,她调戏你?这是情书?看来她语文倒是不太好,不会说话少说话吧,这分明是想约架的节奏吧。”
      景沉屿望着他较真的模样,憋了一早上的沉闷尽数散开,低低的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景曜看着弟弟没有生气,反而笑的欢快,有些不解,“沉屿你不会傻了吧?”
      “没有,就是觉得,哥,你好可爱。”景沉屿笑着调侃道。
      景曜被他这么一夸,瞬间没了脾气,心说:他怎么这么会撩啊?

      早读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涌满走动的学生,景曜直接把那张粉色信纸揉成紧实一团,攥在手心,眼神还带着点没消下去的闷意。

      “等下我去高一三班找她。”他低声跟景沉屿说,语气硬邦邦的,“好好的表白写成挖苦人,下次别让她往你抽屉塞东西。”

      景沉屿伸手轻轻拽了拽他校服袖口,眼底还留着方才没散的笑意:“没必要,人家也也是学妹,没恶意,只是想法奇怪了点。”

      景曜不依,课间十分钟直接往高一教学楼走,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抱着练习册的温禾。女生扎着高马尾,看见迎面走来的景曜,下意识顿住脚步。

      景曜把纸团摊开递到她面前,眉峰皱着,语气克制但态度分明:“温禾同学,以后不要再给景沉屿写这种信了。你句句拿分数对比挤兑人,算不上喜欢,只会让他不舒服。”

      温禾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没觉得是挖苦啊,我真觉得十位数一样特别有缘分,而且我就是欣赏他安安静静的样子。”

      “欣赏可不是拿对方的短处开玩笑。”景曜说完,没再多聊,转身快步走回高三楼层,半点没给她继续搭话的机会。

      温禾有些恼火,指着景曜远去的挺拔背影,拽了一把身边蔡雨桐的校服袖子,语气满是不服气:“班长,这人到底是谁啊?态度也太没礼貌了,我只是给景沉屿递一封表白信,凭什么轮得到他来管我?”

      高一(三)班班长蔡雨桐停下刷题的笔,抬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望楼梯拐角,慢悠悠开口解释:“那就是你的‘敌人’,年级第一的景曜,华容一中篮球队的队长,景沉屿和他是同卵双胞胎亲弟弟。从小到大但凡有人说景沉屿半句不好,或是往他抽屉塞东西,景曜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护弟是全校都出名的事。”

      温禾听完这番话,心里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下去大半,可嘴上依旧小声嘟囔着,指尖无意识捻着手里的练习册纸角:“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又怎样,我喜欢景沉屿是我的事,他俩是两个人,他未免管得也太宽泛了。”

      蔡雨桐低低地轻笑一声,手肘撑在桌面上,随口和她聊起学校里流传许久的小道八卦,只当作课间消遣的闲话:“前段时间学校表白墙还出过一条帖子呢,有放学路过河堤的同学,拍到兄弟俩并肩骑车的抓拍,两人靠得很近,镜头里看着格外亲密。底下一堆看热闹的学生胡乱起哄,说他俩关系不只是普通双胞胎,甚至乱猜别的关系。”

      她顿了顿,特意补充一句:“不过这也就是旁人闲得无事瞎编排的谣言,帖子挂了两天,景曜和景沉屿谁都没有去评论区反驳,也没有找墙主删帖,就安安静静当作没看见,多半只是大家看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故意找乐子起哄罢了,当不得真。”

      温禾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完全没把这段八卦放在心上。她心思直白单纯,只觉得这次表白被对方哥哥拦下有些扫兴,没再多纠结景曜强硬的态度,随手把那张揉皱的粉色信纸塞进书桌最底层,转头拉着蔡雨桐聊起月考的难题,彻底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也不会再去找景沉屿递信。

      回到教室时景沉屿正低头刷题,看见他回来,抬眼淡淡瞥了一眼他空着的手掌。
      “说完了?”
      “嗯,跟她说清楚了,不会再来烦你。”景曜拉开椅子坐下,别扭地往他桌边挪了挪,悄悄挡住过道来往学生的视线,下意识把人护在自己内侧,“以后再有别人递东西,第一时间拿给我看。”

      景沉屿笔尖一顿,侧头看他紧绷的侧脸,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悸动又悄悄翻涌上来。窗外香樟叶被风吹得摇晃,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水雾,映出两人挨在一起的轮廓,像一面提前预演结局的镜子。

      景曜余光瞥见他盯着窗户发呆,以为他还在在意方才情书的事,放软声音哄他:“别多想,有我在,没人能随便拿你说笑。”

      景沉屿指尖捻着糖纸,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开口追问,可视线总不受控制地飘向蒙着水雾的玻璃窗。
      他悄悄伸出指尖,在玻璃水汽上轻轻描摹两道挨在一起的人影轮廓,刚画完一半,身侧的景曜忽然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擦过他的耳廓。
      “在画什么?”
      景沉屿慌忙收回手,指尖发烫,低头假装整理习题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什么,只是看窗外的樟树。”
      景曜没拆穿他,只是安静往他身边挪了挪,宽阔的肩膀牢牢贴着他的,无声地给予安抚。
      窗外晚风卷着樟树潮湿的香气涌进教室,玻璃窗上两道重叠的虚影紧紧靠在一起,安静得像是一场只能存在片刻的幻梦。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走廊瞬间喧闹起来,景曜顺手把桌肚里剩下的橘子糖全部推到景沉屿手边,低声叮嘱:“下午数学课难,吃糖提神,别走神。”
      景沉屿低头看着堆满桌面的奶黄色糖纸,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柔软,藏在心底、逾越手足的心意,在这一刻清晰得无处可藏。

      他指尖轻轻捻起一颗橘子糖,包装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甜腻的果香透过薄纸漫出来,是景曜特意每周绕路去西正街小卖部囤的口味。华容六月闷热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摊开的数学试卷,卷面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大半都是昨夜景曜借着台灯帮他梳理出来的。

      景沉屿侧眸偷瞥身侧的少年。
      景曜手肘撑在课桌,指尖转着黑色水笔,目光落在课本的古诗文注释上,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和自己拥有分毫不差的轮廓。只是他身上永远带着鲜活耀眼的少年气,班里总有源源不断的同学凑过来,或是请教习题,或是邀约放学后去篮球场练球,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下意识追着他走。
      而自己永远是人群边缘沉寂的影子,安静、木讷,成绩垫底,连递来的表白信都要带着直白的贬低。

      刚才温禾那句“你考四十,我考六百四,十位数相同是缘分”还在脑海里打转,景沉屿无声地弯了弯唇角。他一点都不怪那个直来直去的高一女生,反倒觉得对方单纯得可爱;真正让他心头发烫的,是景曜冲去高一教学楼、强硬护着自己的模样,是他别扭吃醋、脑补对方要来约架的幼稚模样。

      “在偷偷笑什么?”景曜察觉到身旁人的小动作,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还在想早上那封奇怪的信?”

      景沉屿慌忙收敛嘴角的弧度,把橘子糖攥在手心,轻轻摇头:“没有,只是糖闻着很甜。”

      “喜欢就都收着,我书包夹层还有一大袋。”景曜伸手,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擦过柔软的发丝,动作熟稔又亲昵,全然是下意识的保护姿态,“以后要是再有低年级的学生往你抽屉塞东西,不用自己应付,第一时间拿给我,我来处理。”

      这话落在景沉屿耳里,心底的悸动又往上翻了一层。他清楚景曜护着自己从来不是一时兴起,从幼时在老街巷被别的小孩嘲笑沉闷孤僻,到高中父母日复一日的贬低打压,十几年的岁月里,这个人永远挡在他身前,替他隔绝所有刻薄与恶意。

      两人安静依偎的间隙,后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闲谈,细碎的话语顺着风飘进景沉屿耳中。
      “你早上看见高一那个温禾去找景沉屿了吗?听说写了一封特别奇怪的情书。”
      “看见了,不过被景曜直接拦下来了,说真的,他俩关系也太好了吧,表白墙那条帖子你看没?河堤骑车的照片,靠得也太近了。”
      “也就咱们私下聊聊,别当着他俩的面说,不过双胞胎这么黏糊,确实少见,景曜事事都围着景沉屿转。”
      “管他呢!我先嗑了!”

      几句轻飘飘的闲聊,让景沉屿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景曜,对方好似全然没有听见后排的闲话,依旧平静地翻看课本,仿佛那些流传在整个华容一中的流言,从来与自己无关。
      景沉屿心底泛起一丝酸涩,他知道旁人的起哄不是凭空而来,自己看向景曜的目光、下意识靠近的举动,早就藏不住那份超出兄弟的心思。

      可他不敢说,半点都不敢。
      苏桂兰本就厌恶自己,仅仅是性格沉默,便日日拿景曜对比数落;若是让父母听见这些校内流言,知晓自己心底龌龊的念想,不知道会掀起怎样滔天的怒火。一想起清晨出租屋里母亲推搡自己的力道、冰冷刻薄的言语,景沉屿攥着糖块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景曜敏锐捕捉到他骤然低落的情绪,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攥紧的手,温热的指尖裹住他冰凉的指腹,低声安抚:“别听她们乱嚼舌根,都是没依据的闲话,不值得放在心上。”

      “你都听见了?”景沉屿抬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听见了,无关紧要。”景曜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别人怎么猜是他们的事,我们不用迁就任何人的看法,只要我们两个人安安稳稳备考就够了。”

      上课铃适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低声交谈。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试卷走上讲台,黑板上密密麻麻铺满复杂的函数大题,是景沉屿最薄弱的板块。他握着笔,盯着题干半天无从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手心的橘子糖。
      身旁的景曜留意到他停滞的笔尖,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两人课桌中间。纸上用浅色铅笔细细标注了解题切入点,步骤拆分得简单易懂,是特意按照景沉屿的学习节奏整理的。

      景沉屿垂眸看着工整清晰的字迹,心头一片温热,悄悄侧过身,肩膀轻轻贴住景曜的胳膊。窗外香樟树的枝叶晃动,细碎的阳光穿过叶片缝隙落在课桌上,分割开一明一暗两块光影,如同他和景曜——永远明亮的日光,与躲在阴影里的孤岛。
      整节数学课,景曜总会趁老师不注意,侧身低声给景沉屿拆解难点,语速放得极慢,耐心重复两三遍,直到看见弟弟轻轻点头才罢休。后排偶尔传来零星打量的视线,他全然不在意,一心只顾着身侧跟不上进度的景沉屿。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班里的男生立刻围到景曜桌边,招呼他午休去操场练篮球。
      “曜哥,中午一起打球呗,下周和二中的友谊赛,我们还差磨合!”
      几个少年七嘴八舌地邀约,满眼期待地看着这个年级第一的篮球队队长。

      景曜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安静收拾试卷的景沉屿,淡淡摆手回绝:“不了,中午要回去,陪我弟吃饭刷题。”

      男生们见状只好作罢,打趣道:“你也太黏你这双胞胎弟弟了,天天寸步不离,打球都不肯来。”
      “下次吧。”景曜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低头帮景沉屿把散乱的习题全部整理进双肩包。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纷纷投来目光,细碎的议论声再次悄然蔓延。
      景沉屿垂着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心底既甜蜜又惶恐——他贪恋景曜毫无保留的偏爱,又恐惧这份过于亲密的相伴,会引来更多流言蜚语,最后传到父母耳朵里。

      午休的预备铃响起,两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高三教学楼,沿着铺满香樟落叶的小路往校门走。雨后的校园路面遍布浅浅水洼,倒映着头顶层层叠叠的绿叶,空气里满是草木潮湿的气息,是华容梅雨季独有的温润水汽。

      骑上两辆同款单车,景曜刻意放慢骑行速度,和景沉屿并排行驶,顺着华容河河堤往老城区西正街走。河面笼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江水泛着灰蒙的波纹,河堤两侧的柳树垂落枝条,沾着昨夜残留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滴水。

      “早上的米粉吃完了,中午我们去巷口那家老店,你爱吃的清炖筒骨粉。”景曜侧过头,迎着微风和身侧的少年说话,“我跟老板说过少辣多青菜,符合你的口味。”

      景沉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并排前行的单车倒影上,两道影子在湿漉漉的河堤路面重叠在一起,分不出边界。他悄悄放缓车速,和景曜靠得更近,单车车把几乎挨在一起。

      河堤上零星有散步的居民,大多是陪读的家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路过两个中年妇人身边时,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两人耳中。
      “那两个一中高三的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就是性格差太远。”
      “我听说咯,表白墙好多学生说他俩走得太近,看着不对劲,那个小的闷声闷气,天天黏着哥哥,怕是拖累大的考大学。”

      景沉屿的身体瞬间一僵,脚下蹬单车的力道顿了半分。
      景曜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车把手,低声宽慰:“别听外人胡乱评判,我们不用活在别人的口舌里。”

      话音落下,他刻意把单车往景沉屿外侧挪了挪,牢牢挡住河堤靠近江水的一侧,如同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将所有外界的窥探与议论,尽数隔绝在自己身外。

      抵达西正街老街,米粉铺的热气混着骨汤香气扑面而来,狭小的店面坐满一中的学生。两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老板熟稔地端上两碗筒骨粉,满满一层青菜铺在表层,大块筒骨单独盛在小碗里,是景曜提前交代好的。

      他拿起筷子,把碗里所有筒骨、瘦肉全部夹到景沉屿碗中,自己只留了清汤和青菜:“你早上没怎么吃,多补充点营养,刷题费脑子。”

      景沉屿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碗,眼眶微微发热,低头安静扒拉着米粉。整条老街所有人都偏爱耀眼开朗的景曜,只有他,是旁人眼中沉闷、拖后腿的累赘,唯独景曜,永远把最好的东西尽数留给他,永远站在他这边。

      “等高考结束,我们攒点兼职的工资,搬去离这边远一点的小房子。”景曜一边喝汤,一边轻声规划两人的未来,眼底满是期许,“不用天天面对爸妈的数落,不用在意老街邻里的闲话,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备考、生活。”

      这是景曜重复过许多次的规划,每一次提起,景沉屿心底都又暖又慌。他无数次幻想过只有两人的小屋,不用承受母亲苏桂兰无休止的贬低,不用活在旁人异样的目光里;可他又忍不住恐惧,若是父母知晓自己藏在心底的心意,这份安稳的期许,会瞬间化为泡影。

      “要是爸妈一直不同意我们单独住……”景沉屿小声发问,藏不住心底的茫然。
      “有我在,我会和他们好好沟通。”景曜放下筷子,目光坚定地看向他,“我的未来里本来就有你,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简单一句话,重重撞在景沉屿的心口,那份逾越手足的心动肆意蔓延,几乎要冲破理智脱口而出。他慌忙低下头,大口吞咽米粉,掩饰自己泛红的耳尖。

      吃完午饭,两人推着单车回到出租屋。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阴暗潮湿,墙壁常年覆着一层水汽,如同教室的玻璃窗,随处可见模糊重叠的倒影。推开二楼房门,狭小的屋子安静空旷,没有父母尖利的斥责,只有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平和。

      景曜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隙,通风散掉屋内闷沉的湿气,随后径直走到客厅的长沙发,侧身躺下,拍了拍身侧空余的位置:“过来歇一会儿,下午还有两节很难的理综课。”

      景沉屿缓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挨着他躺下,肩膀紧紧贴住景曜的臂膀。少年身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道包裹住他,驱散了一上午积攒的不安与委屈。他微微侧过头,鼻尖几乎蹭到景曜的肩头,贪恋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庇护。

      景曜没有推开他,反倒微微侧身,手臂轻轻搭在他的后背,动作自然地将人圈在身侧。窗外河堤的风声轻轻传进屋内,两人并肩躺在沙发上,影子在墙面重叠成完整的一块。

      “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安静良久,景沉屿低声发问,藏着长久以来的自卑,“成绩差,不爱说话,还总给你惹闲话,所有人都说我拖累你。”

      景曜低头,鼻尖抵了抵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又笃定:“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能和你一起备考、一起住在这间小屋,是我高三最轻松开心的日子。别人怎么评判你都不算数,在我这里,你从来不是累赘。”

      他顿了顿,补充道:“早上温禾那封信、表白墙的流言,全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旁人片面的揣测,是爸妈根深蒂固的偏心,和你无关。”

      景沉屿埋在他肩头,心底积攒多年的委屈尽数软化,眼眶微微湿润。他不敢回应,害怕一开口,藏了许久的心意便会泄露分毫,只能安静地靠在景曜怀里,享受这短暂、不受打扰的温柔。

      就在氛围安静柔软之时,楼下楼道忽然传来熟悉的高跟鞋踩踏台阶的声响,尖锐的脚步声一步步往上,清晰地传入屋内。
      是苏桂兰。

      景曜瞬间收紧环在景沉屿后背的手臂,眼底温柔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警惕。景沉屿浑身一僵,方才安稳的暖意瞬间消散,无边的压抑再次笼罩全身。

      防盗门被人轻轻叩响,苏桂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惯有的冷硬刻薄:“曜曜、景沉屿,开门,我过来送点水果。”

      景曜起身,先伸手按住景沉屿的肩膀,低声安抚:“别怕,有我,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用出声,我来应付。”
      景沉屿轻轻点头,指尖死死攥住沙发布料,心底升起浓烈的不安。

      他隐隐预感到,方才短暂的温柔午后,马上就要被原生家庭带来的冰冷破碎。而远处天际悄悄聚拢的乌云,正一步步朝着华容河压来,那场终将吞噬日光的大雨,正在缓缓靠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檐下碎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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