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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等着朕整顿 ...

  •   白云升面上已经是有几分不快了,他平素不是坏脾气的人。少年才高混迹白玉京,家世也好,人生得俊,到哪里都是被捧着的,前年入职翰林院,在那样讲论资排辈的地方也被尊一声公子,在窑子里和人争娼妓说出去不好听,体面的人总是吃几分亏。

      他从凳子上起身,皱眉问外头,“可知是哪家府上的?”

      绿腰哭唧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急声说:“不晓得,来了两天整,连个姓都没提过,看着就可傲了。”

      白云升没再和绿腰说话,理了理身上,对柳绕绕道:“我下去看看。”

      “哎,你别和他起争端,不值当的事。”柳绕绕应了一声,又不放心地给他理了一下衣襟,“我看那大约是个勋贵人家的少爷,做派上头有文章,八成有些来历,真闹起来你面上不好看。”

      白云升不置可否,推开门,绿腰差点撞他怀里。白云升这人金玉其外,道德不详,但是别的不说,对女人的闪避是点满了的,自身一侧,单手一按,小丫头的脑袋就没能扎进他胸膛。

      绿腰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白云升瞥她一眼,就往楼下去。

      柳绕绕这会儿正热得冒烟,还不晓得今晚会陪谁,自己倒了杯茶喝。看绿腰面红耳赤地进来,她倒也不恼,笑着问她,“我这几个客人里头,你最喜欢云升公子?”

      绿腰眼泪都羞得要滴下来了,柳绕绕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喜欢就喜欢呗,你也十三了,至多两年要挂牌了,你要是真喜欢他,我同云升公子说说,叫他与你开个……”

      绿腰委屈得要掉眼泪了,“娘子自家亲了这个摸那个,床上从来不空男人,就觉得男女之间只有皮肉生意吗?”

      青楼里长大的小丫头,一开口刺人是真难听。

      柳绕绕把杯盏里的茶水饮尽了,侧耳听了听底下好像没什么争吵之声,倒是莺姐儿还在那喊爹爹呢,没再吭声。

      绿腰啊,青楼里没开过身子的姑娘总是有些天真的想头,好像自己身子是干净的,便出淤泥而不染了,遇个良人为她赎了身,便能快快乐乐地生活。

      可是淤泥里头开得出莲花,被人折走的又有几枝呢?最后还是残荷落在脏水里,成了新的淤泥罢了。

      绿腰觉得柳绕绕态度差劲,委屈极了。像她这样有姿色的小丫头跟在花魁娘子身边的,可不真是做丫头的,应该更类似于学徒,她来是学艺的,这会儿觉得受了委屈也不伺候了,哭着就朝楼下走。

      三楼到四楼的当口,白云升和周承武两个人正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对望着,一个小丫头风一下窜下来擦着两个人就走。

      君臣狭路相逢,白云升显然没有亮剑的勇气,反正气氛是有一些冷凝的。

      主要这一处四楼啊,莺姐在接客,再怎么冷肃的场景,带着个姑娘不停喊爹的背景音就感觉很奇怪。

      周承武先开口问了:“白翰林,你怎么过的宵禁?我一来就听说你在楼上。”

      白云升干巴巴地说:“宵禁前就在花街附近,一时、一时……”

      周承武往上爬得费劲,白云升伸手扶了他一把,周承武没拒绝,两个人走到四楼处的时候,周承武瞅了白云升一眼,“不必相送了,若有心,公事上花些心思操持。旁的翰林一个月忙活二十八天,唯独白翰林有空到处写诗留情,看来是公事少了。”

      白云升没敢吭声。

      其实周承武也觉得尴尬得要死,君臣在窑子里相见,他先声夺人呵斥几句,这样面子上好看些。也怪白云升,眼睛长那么好干什么?你要是认不出朕这张脸,咱俩在这楼道里干一架都不那么尴尬。

      总之白云升退了,这一退他就下五楼去了。

      周承武爬上楼来,就看到柳绕绕倚靠在桌边正倒茶,他一屁股就坐下了,“给我也倒一杯。”

      柳绕绕就把她自己正喝的那杯递过去了,杯是白瓷杯,上头还沾一片桃花瓣似的唇红呢。周承武没那份淫商,不想吃胭脂,把白瓷杯转了半圈喝。

      柳绕绕笑着问他,“跟白公子在底下见到了?没看出来呀,公子原来是大有来历的,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周承武岔开话题说,“那个绿裙子的是你那丫头吧?受什么刺激了,风一样往底下跑,差点把我撞了。”

      柳绕绕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手托腮看着周承武。

      周承武被看得奇怪,“看我做什么?”

      “我看公子有些奇怪,从来不回答人家问题,但凡是个问句,你总要反问人家,真怪。”柳绕绕笑着说,“绿腰嘛,我可没骂她,信不信由公子的。”

      周承武还真信柳绕绕的话,因为短短相处两天的时间,他感觉柳绕绕是个很妙的性子,美人从来不是空有一张脸的,空心木头美人多了去了,要说柳绕绕刺挠人讽刺人把个小丫头气哭了他信,急头白脸的骂一顿嘛,他不大信。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提白云升。

      绿腰不在,今天软红没上楼,小丫头那边也有课程的,软红主要是跟着乐师学琴艺。柳绕绕只能自己引了炉子烧了些热水来给周承武洗手脸。

      今天热,周承武洗了手还泡了脚,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忽然也像是和曹映、白云升心有灵犀了一样。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我瞧你每天迎来送往也挺辛苦,就算在金玉合比别人过得强些,总还是讨生活。你愿不愿意从良跟了我?我可在京给你置办一处宅院,月供钱钞,也免得在这里受苦。”

      柳绕绕忍不住就笑了,白日里曹映这样说,她晓得他是情真意切,刚才白云升也说,她知道他家大业大不在意这些。

      可周承武这么说,她就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柳绕绕收拾着铜盆,她也没什么素质,到了窗口把洗脚水往外头一泼。她这窗口不是正对门口的那一侧,对着的是个暗巷,夜来没人走,要是走了被水泼一身也算他倒霉。

      周承武有点不满地说:“你笑什么?”

      柳绕绕回过身来看他,笑眼弯弯如新月,语气很软地说:“不是嘲笑公子,是觉得公子人好。我这儿有来了三年的熟客,他也是今天才说要给我赎身,公子才来两天,连置办外宅都想好了。”

      她坐到床沿,“可我连公子的名字都不知道,哪怕一个能叫的假名都没有呢。”

      周承武想了想,也觉得好像有些过了,一个女子,都和他有了两次肌肤之亲了,还是公子公子地叫着。

      他思忖了一下,说道:“你知道永宁巷的萧护卫三府吧?”

      这是个勋贵人家的笑话,白玉京是大楚开国之后新建的一处皇都,建时规划勋贵宅邸,当时萧国公、护国公和卫国公三位开国功臣关系亲近,就商量着彼此为邻。结果宅邸落成,因为规划原因,不是最开始打算好的呈“品”字形的三府为邻,而是从左往右依次“萧”、“护”、“卫”三府一字排开。

      然后三家开国国公就被戏称为“萧护卫”了。

      这笑话别人可能没听过,曹映是和柳绕绕讲过的,柳绕绕那会儿没觉得好笑,只是跟着笑,那些上等勋贵大族的笑话,哪里是她这样的人听了能笑得出来的。

      她这会儿也不觉得好笑,只是脸上笑着问,“那公子是出自国公府邸了。”

      周承武点点头,“护国公是我爹,你可以叫我六郎,周郎也行。”

      语气很平常,甚至带了一点“我是护国公的爹”的意思。

      世家勋贵那么多,选护国公喜当爹也是因为护国公也姓周,当初老护国公和周承武他爷爷是一个村的同姓,可能祖上还共享了一个先祖。老护国公是力气大的傻子,一辈子没什么战功,就是护着周承武他爷爷,拿傻子身板为他挡刀六七次。傻子人缘好,最后论功行赏硬是被从将军提到二等侯,从二等侯又被开国的老周提拔到世袭国公,因为傻子担心“我要是死了,我崽饿死怎么办”。

      现在他崽可是饿不死了,一窝一窝地下崽,现任护国公有五个儿子,多年前夭折了一女,不然那珍贵的一女可能是要给周承武当皇后的。

      柳绕绕靠在周承武的怀里,过了很久才干巴巴地说:“赎我可能很贵,去年的时候有人问了价,老虔婆要一万两。”

      周承武龙体都一震。

      去岁九江郡发大水,九江太守跟朝廷要二百五十万两赈灾。周承武不信这个物价,派了个极其清廉的天使主理赈灾事宜,砍了二十几个大粮商的脑袋,最后实际花销五十万两赈灾。

      这五十万两用来救济好几万灾民吃了两个月粮食,顺便割了九江太守的脑袋,这个闲事不提。单说赎个姑娘要一万,岂不是五十个柳绕绕能赈一场洪水?白玉京这物价怎么回事啊!

      柳绕绕低垂眉眼,小心地说:“是贵了些吧?不赎我也没关系的,在这里其实我还更自在些。”

      周承武一把按住了她的手,风度翩翩地笑说:“赎!你等着吧。”

      等着朕整顿青楼行业吧,何必花这个钱对吧?棋局这玩意儿你身在局中看不透,有时候赢棋靠的不是棋术,而是棋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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