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妖后》浪山海

5、第 5 章 杨二忽然想

　　下了早朝，太监搬着二十几份奏折进御书房，周承武想着待会儿补觉。奏折这东西他下朝后批几份紧急的，剩下的晚上再对付，但是今晚他有点别的安排，就打起精神来翻动。

　　大部分批一个“阅”，少部分批一个“再议”，还有些需要定夺的，比如先前那份参纨绔子弟犯禁的折子，周承武在底下批了今天最长的一段朱批：“着巡卫司左严办。”

　　其实也就是风头紧一阵子，犯禁是人之常情，这年头小青年就是喜欢熬夜的，在家里熬夜和在外头熬夜没多大区别。宵禁只是为了防止夜间有贼人，索性大家都不许出门，这样方便管理，那些犯禁的公子王孙大多是出去嫖宿而已，他们又不去抢劫杀人。

　　花了大半个时辰处理完奏折，周承武打了个哈欠，这些处理过的奏折会在明天早晨之前发往各官署。以前是有一个内阁中转的，先帝那个惫懒脾气，大部分都是内阁帮他处理折子，周承武继任太子之后就把内阁撤了，年轻人精力充沛，不需要中间商赚取皇权差价。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大臣求见，说明今天真没啥事，周承武净了手，让宫人把沉重的冕旒给他卸了，往后仰躺下来歇了会儿，闭着眼睛说：“易槐，后宫有多久没去了？”

　　易槐正收拾书桌，略一抬头，笑着答：“上个月初五吧，万岁爷去了趟皇后娘娘寝宫，安睡了一夜。这个月月头那会儿，召幸王昭仪娘娘一回。”

　　这位太监总管的回答总是很严谨，一个是去后宫的时间，一个是召幸的时间。

　　周承武“嗯”了一声。

　　和大多数人想象的，贵妃有多受宠不同，其实他和贵妃也就礼仪性地一年熟络几趟。皇后那边去的次数要更多更规律一些，因为皇后不烦人，她比较约束自身而不评判周承武。皇后是苦了她自己了，周承武在她那边待得却是很舒服，地方收拾得香喷喷，你不叫她她就不开口，身上永远打理得没有一丝气味，当然，这也有些没人味了。

　　可是鱼和熊掌哪有兼得，后宫那么挤还能做到平时没事烦不着周承武，皇后这个管家婆功不可没，没有又要她管事又叫她千娇百媚懂男人心的道理。

　　当然了，你要问男人喜欢苏妲己还是钟无艳，但凡已经过了事业上升期那点艰难时光的，选后者的大概基本上属于那方面有点毛病的。

　　周承武完全没有毛病，所以他召幸小嫔妃的频率还是蛮高，从易槐的角度，周承武是有两个小宠妃的。一个是出身大族的王慧颜王昭仪，一个是江南那边送上来的采女庄曼云，两位美人娘娘可谓平分秋色。周承武月头常召王昭仪，月中总幸庄采女，这会儿已经快月中了。

　　但是从周承武的想法来说，他平时其实想不起来后宫有什么牵挂的，美人多了只是一张脸，女人多了只是一张皮。王昭仪的性子算是小皇后，贤淑得很，庄采女声音好，虽然大部分时候周承武不知道她在嘤什么东西，总之听起来很舒服。

　　用了午饭，周承武就召了庄采女侍驾，见她打扮得清丽雅致，也笑了声，问道：“许多没看你了，又消瘦了些。”

　　庄曼云声音夹夹的，尾音颤颤的，“臣妾有些苦夏，又想陛下……”

　　周承武没有再接了，他对后宫女子，最不悦的就是每回见都说想他想他想他，他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单你一个人的夫君。整个后宫不算太妃他也有十好几个妃嫔呢，一个月把他拧干了也就一个人见两回，然后每个都想他，要把他想死不成？

　　庄曼云地位低，也和周承武相处不久，并不晓得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一眼，试探着侧身坐了过来，双手仍是按着裙裾的。

　　周承武一把揽她入怀，她脸颊霎时间红了，低叫了一声：“陛下，臣妾好想你。”

　　她大约是真的想，后宫那一亩三分地，没有地位傍身说话都不敢大声。何况庄曼云住着的偏殿上头的主位太妃娘娘今年才三十二，比周承武大不了太多，年纪轻轻守着寡，看得顺眼那些正当红的小嫔妃就怪了，难缠得很，庄曼云受宠的日子里自然耳根清净，各处送膳的送衣的送首饰的也都敬着伺候着。

　　一旦周承武这季节性的宠爱转移，她日子便也不好过起来。

　　所以话还没有温存几句，在周承武研究腰带的几种解法时，庄曼云犹犹豫豫，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臣妾入宫已经半年多了，蒙陛下宠爱，本来不该多要什么的，只是连日苦夏，那孙太妃又总爱贪占分例，臣妾一个小小采女实在是委屈极了。”

　　她声音里拖着哭腔说：“陛下自打分宫以来，就没有晋升过妃嫔，那些老太妃便欺我等位卑，和臣妾同住的晚玉姐姐昨晚哭了一场……”

　　周承武问她，“为何不找皇后说？”

　　庄曼云喏喏地说：“皇后娘娘……日理万机，宫中事务繁杂……”

　　周承武把她推开了些，“朕晚些时候找皇后商议，你回去吧，不会叫你们受委屈的。”

　　饶是再不懂事，庄曼云也大致明白自己说错话，做错事了，她本意只是想在情浓之时要个位分，怎么好端端的就赶她走？

　　强忍着害怕和委屈，庄曼云低头行礼离去了。

　　易槐小步上前，把周承武散乱的衣裳收拾齐整，无声地后退两步。

　　周承武揉了揉额头，妃嫔晋升这点破事，不是他吝啬位分，而是宫里几乎都住满了，晋升一个妃嫔就得挪一宫出来单住，没有更多的地方了。一百多个太妃确实太多了，但是把她们迁走又迁到哪里去？

　　皇陵条件其实不算好，因为皇陵建造得太慢了，周承武他老爹已经躺进去三年了，皇陵外围还没修好。外围的设计里有一个皇恩寺，正在动工，从皇恩寺那边可以俯瞰到皇陵，预计是能把一百多个太妃塞进去的。条件有限，可能要两三个人住一间房，问题不是条件，而是还没修好。

　　预计年底吧，年底吹吹漆就能迁人去住了，在这之前再和他诉苦有什么用呢？皇帝冲冠一怒为红颜，怒杀小妈哄妃嫔？

　　烦。

　　夜幕降临，周承武换了便服准备出门，这趟还是带了二百五十两银票，又把杨二那几个禁卫喊上了。路上周承武琢磨着，应该专门训练一批护卫，最好从太监里挑，他不喜欢几个男人跟着他上青楼。

　　今晚却和昨晚不同，周承武进了金玉合，一开口问柳绕绕，管事娘子就面露为难之色，压低声音道：“这，这位爷，绕绕娘子这会儿倒是闲着，可是甘公子白天就预订好的，说请娘子出台，去郊外别业和他几个朋友吃酒，正梳妆呢……”

　　周承武身后，杨二忽然想起高兴的事情，嘴角压了半天压不下来。

　　其实这就是周承武不懂行情了，昨天他来，人家管事娘子问过他贵姓，就是要他报身份的意思。金玉合这样的大青楼，来往的贵客多，是把捧高踩低刻进骨子里的地方，他来又不通名，还觉得管事的屁话多，这会儿随便一个甘公子就挡着他了。

　　周承武想了想说：“这会儿宵禁了，出什么台？城门怎么过得去？”

　　虽然整肃犯禁的奏折还没有发下，但是今天早朝左边疆人就在朝堂上，被人参了一本的。就左边疆那个性子，他今晚哪怕做个样子，也不会叫人过的。单看昨晚还热热闹闹的金玉合，今天人都不多就知道了，宵禁是禁止夜间在路上行走，在这儿的客人基本都是白天就在这儿，从外头走进来的可就周承武这一行人。

　　管事娘子一愣。

　　周承武却不愣，沉声说：“他今晚过得来，我就让他。”

　　说罢掏了二百两银票递给管事娘子，然后这位霸道至极的公子哥开始哼哧哼哧爬楼梯。

　　柳绕绕正在对镜梳妆，主要是描眉，她的眉毛天生就很浓密，几乎像是烈火一样微微上扬着。在舞台上自然是好看的，但是陪客就不行了，得用浅色的眉粉遮盖几分，再描得眉尾向下，便多几分柔顺之意，眼睛也是描线下垂，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

　　周承武哼哧哼哧上来，柳绕绕只化了一双眉眼的妆，看起来有些别扭。她自己倒是不介意，十八岁的大姑娘正是素颜都好看的时候，还没描红的嘴唇就弯了一下，轻声细语地说：“哎呀？妈妈这个点儿还放人上来？公子是财力惊人，还是权可通天哪？”

　　周承武歇了一口气，直入绣房，一屁股坐到床上仰躺，喘着气说：“你每天、爬几回上下？”

　　柳绕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曼转身姿回镜前，理了理发鬓，拈起一点胭脂搽脸颊。

　　“这叫平步青云，哪有想住得高高的，却不想爬的道理。我的公子呀，你要喜欢我，就得常常爬高来见我。”

　　周承武仰面躺着歇气。

　　他觉得这青楼女子总把喜欢挂在嘴边上，有些轻浮，又有些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