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人间》南枝来

5、安秀沉的笔记（三） 安秀沉送别

　　今天终于能歇口气。翻看之前写的，竟还有未讲完的事。

　　接上回，“世界”确实跟来了，但没能自己回去——她发病了，被我抱回来，足足昏睡了三天，实在让人心疼。

　　至于我在树后看见的人，是曼光。经调查组和院方努力，我们得知她是疗养院两年前失踪的一位抑郁症女医硕，长期受村庄邪教折磨。我将她背了回来，但她没能撑过两天。

　　四月二十七日晚，我送别调查组回到疗养院，收到了同事发来的画像信息。

　　说实话，画像很有“水准”，一看就是李雯那位有美术功底的徒弟的手笔——看来局里上个月说招画像师，还是没招到。但从画中能看出几分特征：黑色长发及腰，身材瘦削，面色苍白，与我见到的曼光极像，只是头发没画里那么黑。

　　收到画像不久，南琳通知我巴丝娅醒了。我便带着画像去找她。

　　她精神看起来不错，坐在床头发呆。昏睡三天里打的营养针，似乎起了些作用。

　　我在床边坐下，直接举起手机给她看。她扫了一眼画像，看看我，又看看画，一言不发。

　　“是她吗？”

　　“像。”

　　“你当时看见她时，就知道是她？”

　　“知道。”

　　……好家伙。

　　出于职业习惯和办案严谨，我还是例行问了许多问题，但收获甚微。我不能全信她的话，要证明她“梦”见的是否为曼光，不能仅凭她一面之词，还需确认曼光是否曾对流星说过“我不想永远呆在这里，救我”之类的话。

　　但她已无法回答。

　　事实已发生，我不能断定她是否为了“圆谎”而将想象与现实对应。若我草率认定她有超能力，那太不负责任。

　　我问南琳巴丝娅昏迷的原因，推测是脑神经受刺激导致的深度昏迷，三天能醒已非常人。

　　走出病房时，克莉安的琴声也戛然而止。

　　尽管南琳他们说克莉安弹的是即兴曲，但我多日观察后猜测，她弹的其实是同一首曲子，只是中途总有错漏，未能弹完整，才让人觉得每天都是新曲。

　　就像现在，方舟海案的线索又断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些日子，我白天整理巴丝娅的体检报告，晚上和安山沟通进展，总得分好几次才能讲完。安山也很给力，查到了“BTC（Beyond Terrestrial Consciousness，地外意识研究组织）”组织的相关信息。

　　同事陈战曾调查过一起“回到海底”伪组织的人口拐卖案。

　　我和安山提过，该组织的一套猜想中提到了方舟海的那颗陨石——“炽蓝星”，即带来“世界”的巨石。

　　他们推测，炽蓝星蕴含一股古老能量，能净化水体、逆转纤维化，甚至依据DNA复活生命。一旦炽蓝星入海，世界将剧变：海面会空前清澈，灭绝或死去的海洋生物都将复活。

　　安山传回的信息显示，其理论与BTC基本一致，且更为详细。

　　幸好此案保密，对外只宣称“禁区发现人员”，未提及“流星能量体”。若她真是超自然存在，此案恐需研究院介入。但她的身体状况特殊，研究院介入会牵扯人道问题。

　　抛开猜测的身份，她只是个正在长大的孩子，不是吗？

　　前些天，我独自站在疗养院三楼阳台，设想了多种可能的结局。我竟希望这只是方舟海负责方的一次严重失职，让人误入了禁区，而非如今这般离奇。

　　今日忙完，晚霞很美，或许台风要来了。说来可笑，最近总听人提起“烈火”，每次听到，都仿佛有熊熊火焰爬上脊背，沉重窒息。为此，我特意检查了消防设施：设备完好，通道畅通，操作熟练，理应万无一失。

　　但我想，万一真有万一，方舟海这场“预制的台风”，总能救我于水火吧？

　　另外，团香节快到了，我也帮忙准备了一整天。我还没在鲸尾山过过团香节。在北地，这日清晨会被扑鼻花香唤醒，家家户户燃香炉，将花香扇满屋，路人也能嗅到，走街串巷如在花林，我们称之为“撞香”。

　　北地还有个我踏入社会后才知的特色：相遇的人会用方言互道一句，译作：

　　“百福骈臻，千集云祥”。

　　听说疗养院里有一位病人是调香师，颇为期待。

　　嗯，累了，余话下次再写。

　　楮墨有限，不尽欲言；

　　诸不具伸，应俟面会。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日安秀沉于祈安精神疗养院（鲸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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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笔记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