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来》南南安

35、怎么可能没有后悔 “儿子！”

　　“儿子！”钟妈妈先开了口。
　　林晏识相地往旁边退让了一步，打开门，把三个人迎了进来。钟爸爸进门的时候上下扫了眼林晏，钟妈妈笑着对林晏点了点头。钟素行跟着进屋关上了门。

　　“爸妈，姐这是我男朋友。”钟烁言开口先介绍了林晏。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没说话。
　　钟烁言搂过林晏的腰，对着他说：“愣着干嘛，叫人啊。”
　　“哦……哦，叔叔阿姨好，姐……姐姐好。”林晏结巴道。

　　钟爸爸“嗯”了一声，坐在了沙发上。钟妈妈过来拉着林晏的手说：“我儿子真有眼光。”
　　钟烁言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揽了一个人，笑着说：“那当然。”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钟烁言问。
　　“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一过完年就跑回江城，就知道你不简单。”钟素行说。
　　“你是不是瘦了？”钟妈妈摸上钟烁言的脸。
　　“瘦点不好吗？更帅了吧？“钟烁言反问。
　　“你是不是太辛苦了。”钟妈妈满眼心疼。
　　“你工作室怎么样了？“钟爸爸开口问道。
　　“你们怎么一来就问这问那的，你们住哪里啊？”钟烁言扯开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我订饭店。”
　　“我来订吧。“钟素行瞥了一眼钟烁言说。

　　钟素行订了一家离他们酒店不远的饭店。
　　包厢里，钟妈妈一直在给钟烁言和林晏夹菜：“年轻人健康第一，你们都多吃点。”
　　“谢谢阿姨。”林晏说着看了眼钟烁言，才夹起碗里的菜，小口吃了起来。

　　“钟烁言，你工作室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钟爸爸忍不住开口道。
　　“啊呀，吃饭就吃饭。”钟妈妈说：“怎么老喜欢吃饭的时候问这些。”
　　“他平时也不跟我们说啊。之前至少还说挺好的，现在干脆什么都不告诉我们了。”钟爸爸的声音大了起来，又对钟烁言说：“你是不是资金上有问题？有的话你说，家里帮帮你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要去申城了。”钟烁言说，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林晏紧紧拽着筷子，手上的青筋根根突起。

　　“什么？！”钟爸爸说着重重地拍了桌子：“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一下动静太大，钟爸爸的筷子也掉到了地上。
　　钟妈妈因为这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放松：“老钟，先吃饭，你别激动。烁言肯定有自己的原因。”说着又叫来了服务员，重新拿了一双新筷子。

　　“都是你太宠他了，从小到大，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钟伟说着又转向钟烁言，指着他说：“你到底为什么啊？”

　　“爸，消消气，先吃饭吧。”钟素行也劝他。

　　钟爸爸喝了口酒，压着怒气说道：“家里有生意你不做，要自己来江城学美术，要自己创业，结果做成什么样子。”

　　“不……是……”林晏的筷子快要被他折断了，他放下筷子，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

　　“爸！家里生意有姐姐，我姐一直都那么优秀，从来不输男人，甚至做得更好。”钟烁言抢先说，提高音量盖过了林晏的声音：“我是没什么用，不是那块料，不适合自己创业。”

　　钟素行看了眼林晏，林晏紧紧咬着嘴唇。钟烁言在桌子底下伸出手去抓林晏的手，用手指摊平他的拳头，又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林晏转头看向钟烁言，满脸抱歉。钟烁言抓紧林晏的手，用力握了握，又笑着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钟妈妈说：“先吃饭吧。”她还是给钟烁言夹菜，“我们就来看看你，你最近和家里联系少，是妈妈想你了。”

　　钟素行也给钟爸爸夹菜，又伸出手在钟爸爸背上一下下地顺：“爸，这个你爱吃，我特地为你点的。”说着眼神在林晏和钟烁言身上扫了个来回。

　　一顿饭勉勉强强吃完，走出饭店，钟妈妈勾上钟烁言的胳膊说：“能陪妈妈散散步吗？”又转头对林晏说：“阿姨借用一会儿你男朋友可以吗？”

　　“好的，那我先回去。”林晏说着，又看了眼钟烁言。

　　“爸，我们先回酒店吧。”钟素行勾着钟爸爸，把他拉走，钟爸爸用手指了指钟烁言，又看了眼林晏，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跟着钟素行回酒店。

　　钟妈妈勾着钟烁言沿着人行步道绿茵地带散步，周围有人跑步，有老人散步，有人谈恋爱，也有人带着孩子玩耍。

　　“没想到江城比我们南城还要热。”钟妈妈的声音温柔，像这仲夏里的一丝凉风。
　　“妈，对不起。”钟烁言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站定，看向钟烁言，“你爸说的不对，我没有惯你，我是爱你。”
　　钟妈妈说着又挽着钟烁言的胳膊往前走。

　　“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看着远处玩耍的小孩继续说：“你喜欢画画，学艺术，选择来江城美院，留下创业，都是因为你有目标有梦想。妈妈从来不觉得是惯你，也不觉得你没用。我一直觉得我儿子很出色。”说着钟妈妈露出了笑容，脸上满是欣赏和得意。

　　“但是如果，你是为了感情，而放弃这些，到另外一个城市，我有点失望。”她没有停下脚步，脸上却渐渐失去了笑意。

　　这次钟烁言站定了，他看着妈妈，这个从小到大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的女人，钟烁言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无论多大的小孩，最怕的就是来自于父母的失望。这一刻钟妈妈对钟烁言说的话，比钟爸爸曾经骂他的任何一句都让他难以承受。

　　钟烁言弯腰抱住钟妈妈说：“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钟妈妈回抱住钟烁言轻轻说：“你没有对不起妈妈，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钟妈妈伸手摸了摸钟烁言的头说：“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后悔就行了。”说完这句，她顿了一下，又说：“但是你们还那么年轻，人生路上怎么可能没有后悔？”

　　钟烁言回到家，没有马上上楼，他站在楼下抽了根烟，又等烟味都散尽了才上楼。
　　一开门，就看见林晏盘腿坐在地上，双手举着乐安的牵引绳，旁边的乐安也坐着，已经整装待发。一人一狗就这么由下而上看着他。
　　“怎么了？”钟烁言忍不住笑出来。
　　“乐安等爸爸回来，一起去散步。”林晏说。

　　钟烁言弯下腰，一手遮住乐安的头，在林晏嘴上亲了一下说：“走吧。”
　　乐安的脑袋挣扎逃离钟烁言的手掌心。
　　钟烁言一手牵过林晏，把他拉起来，一手接过乐安的牵引绳，两人一狗有说有笑，一起下楼。

　　第二天，钟烁言刚刚出门去工作室，门铃就响了。林晏以为是钟烁言忘了拿什么又回来，跑着去开门。

　　“什么忘了……吗？”话没说完，笑意在林晏脸上急刹车。
　　“姐姐？”林晏有些不知所措地打招呼。
　　钟素行还是那么得体，笑着说：“你好，林晏。”

　　夏天的阳光，照得整个客厅泛着橙色的光，林晏站在门口背着光，伸手抓了抓后脑勺说：“那个，阿言去工作室了。”
　　“我知道，我不找他。”钟素行说：“我找你，林晏，方便让我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