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来》南南安

1、好久不见 在申城这样

　　在申城这样的城市，日新文化，只能算是个有活就接，在底层挣扎的小公司。

　　林晏这个设计总监，从早上开始，一直在开会，中午在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垫一下。这会儿总算有空喘口气，他拿上手机，把烟揣进口袋，走向电梯。

　　林晏按了电梯下行键，抬头看着提示灯亮起，盯着发起了呆。漂亮的脸蛋上尽显疲态，林晏打了个哈欠，眼角有些湿润，看起来水淋淋的。

　　隔壁组的销售范欣，脚步沉重，拖着步子走过来：“去抽烟？”
　　“嗯。”林晏问：“你也去？”
　　“是啊，透口气。”范欣回答：“这会开得头都大了。”

　　“叮——”电梯到了，范欣跟在林晏身后走进电梯，看着他的背影，又跟着转过身，问：“你是不是瘦了？”
　　林晏按了楼层，头靠在电梯墙上，淡淡回应道：“有吗？可能吧，最近有点累。”
　　看了眼对面镜子里映出的身形，是有些纤细了。林晏收回目光，盯着下降的数字，心里跟着默数了起来。

　　写字楼下抽烟区，穿堂风带着申城特有的湿冷，吹得三三两两抽烟的人群，凌乱得不行。范欣点上烟，深深抽了一口，好像扫走些疲惫，问林晏：“等下春至的老板来开会？”

　　“嗯，约了三点的会议室，还有半小时到吧。”林晏看了眼手表回答。
　　“John可以啊，攀上春至的关系，能拿下这个项目，真看不出来。”范欣说着又抽了一口。

　　林晏吐出口烟，说道：“这个项目要是靠我们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但是我不懂，春至自己也有设计部吧，为什么要来找我们合作，分一杯羹给我们。”

　　“听John说春至以前也只是个工作室，做了两三年才转型，之后注册了现在的公司，后来几年跟开了挂一样，才有了今天。”范欣说起八卦，完全没了刚刚萎靡的样子，烟也不抽了，夹在手指上任其燃烧。

　　“那为什么来找我们合作？”林晏皱着眉头，看向范欣。
　　“这我哪儿知道啊，John找来的项目，你去问他呗。”范欣说着，凑到林晏面前，小声道：“听说他们还是专门从江城跑来的。”

　　听到江城两个字，林晏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举起烟放到嘴边，咬上了烟嘴。

　　“你好好表现，像你这样江城美院毕业的，来我们这种小公司做设计，多少有点委屈。”范欣抽完最后一口，掐灭烟头，问林晏：“走吧，上去吗？”

　　林晏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赵晚蓉给他发来的消息：阿晏，今天周末，回来吃饭吗？

　　林晏对范欣说：“你先上去吧，我站一会儿，吹吹风。”

　　“行，那我先上去了，这天都开始降温了，吹什么风啊，小心感冒。”范欣说着，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跑进了楼里。

　　十一月的深秋，申城开始转凉了，风一刮过，树叶沙沙作响，开始往下掉。

　　林晏缩着脖子，回复赵晚蓉消息：回来吃饭。

　　消息刚发出去，赵晚蓉电话就打了过来，林晏很快接了起来：“妈……”
　　“阿晏，方便说话吗？”电话那头问。
　　“嗯。”林晏吸了吸鼻子。
　　“葛臻……他一起来吗？”赵晚蓉犹豫着问。
　　“我问问再跟你说吧。”林晏回答。
　　“好，那我等你消息。”
　　林晏挂了电话，对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看了会儿，才划了下屏幕，打开微信。

　　和葛臻的聊天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指尖在屏幕上反反复复，还是停了下来。
　　他和葛臻恋爱差不多一年了，最近三个月，偶尔会冷战。

　　葛臻比林晏大三岁，当初主动追的他，葛臻这个人，温柔体贴，追林晏的时候，有分寸知进退。林晏当初或许就是贪恋了他恰到好处的陪伴。

　　直到今年春节，葛臻被家里催婚了。

　　葛臻没有出柜，父母老来得子，就他一个独生子，万万也不会想到自己儿子喜欢男人。葛臻过完年三十，之前那些还年轻，事业为重的借口都不管用了。在春节里，一次激烈争吵后，葛臻的爸爸被气到住院。

　　葛臻妥协了，但是他也并没有瞒着林晏。在葛臻的认知里，林晏是个懂事的恋人，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可是这段本就相敬如宾的关系，还是因为葛臻的相亲，出现了裂缝。

　　林晏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点了左上角退出，没有给葛臻发消息。

　　反倒是Mori的消息跳了出来：老大你去哪儿啦？春至的人提早到了，现在在停车场，马上上来了。
　　林晏盯着屏幕一愣，快速回复：马上到。
　　收起手机，拉高了领口，快步走进写字楼。

　　林晏走进电梯的时候，Mori又发来了消息：人已经到了，哇塞，他们老板也太帅了吧。

　　刚走出电梯，眼看着三个人走进了他们公司，其中一个高大的背影有些眼熟，让林晏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林晏远远看着John把这三个人带进会客室，才快速窜进公司。他猫着腰，经过会客室，想偷溜回自己座位上，却还是被John叫住，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打开，“林晏！”John叫住他，“你过来，正好介绍一下。”

　　林晏脚步一顿，站直了转过身。走向玻璃门时，余光瞥到了那三个人模糊的影子，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放慢脚步，走到会议室门口，John把门开到最大。

　　“嘎哒——”一声，随着门脚与墙上的磁吸碰上，视野一览无遗，John让他进会议室，“来，进来。给你介绍一下春至的钟总，我们这次项目的……”

　　林晏挪着脚步进了会议室，目光扫过对面，与那个人四目相对。他已经听不见John在说什么，耳鸣一样，自动屏蔽了后面的内容，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被拉断了。他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有些微微晃动，要用尽全力，才能保持住不颤抖或倒下，他不着声息地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晏刚刚的感觉没有错，江城，那个背影，站在他面前的三个人，为首的那个，正是他千方百计想要忘记放下的人——钟烁言。

　　此刻就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距离，看着他对自己笑，特别灿烂，一如多年前第一次见面，那个让他念念不忘，带着春意的笑容。

　　“好久不见。”钟烁言笑着向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