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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等我冷静一下 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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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康久违的失眠了,他把乳胶枕垫高,压在后脑和脖颈的连接处,脖颈折成一个坡度和缓的∧形。
重力下液体都是往低处流的,血液流到头顶,慢慢的孙康就变得晕晕乎乎,他紧抓住这点慢放的感觉躺平,不过一分钟就睡了过去。
除了某个叫贝书尧的男生,还没有什么能打乱孙康的规划,即便有,他也有信心把它们通通解决。
孙康和贝书尧的作息时间并不完全重叠,他们几乎没有同时醒来的时候,要么是贝书尧先醒,醒了就默默戴上耳机玩手机,要么是孙康先醒,醒了洗漱吃早饭赶去上课。
因此第二天两人双双睁眼,默契看向旁边,对上另一对惺忪睡眼时,都没反应过来。
孙康手机自带的闹钟铃声响起,两人无神的眼瞳里像是同时被砸进一颗石子,水波荡漾,漾到黑白交织的边界时正中的光点也具体起来。
贝书尧颤颤眼睫,压低下巴,把半张脸都缩进被子里。
孙康喉咙里支吾出一声含糊不清的语气词,摸索床头柜上的手机,摁掉闹钟。
没人先道早安,房间里空寂得厉害,半响,孙康单支起一条腿,问:“早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孙康轻笑。
不论好坏学生,起大早上学都不乐意。孙康长臂横遮眼睛,声音带着早上独有的喑哑和磁性。
“这个家里最不该说‘都可以’的就是你了,我妈把我交给你,你就放心使唤,你有什么忌口的?”
“……生食、寒凉蔬果……”
“具体一点?”
“苦瓜黄瓜冬瓜,芹菜莴笋萝卜,还有凉食、肥肉、动物内脏什么的……”
孙康叹气了。
贝书尧听在耳中,他的虎牙紧紧咬住下唇,暗想果然不该如实说来,看吧看吧,孙康一定在想他真是娇贵,真是麻烦,真是很大一个累赘,估计又要跟别人通电话吐槽了。
贝书尧想到刚来第二天偷听到的孙康的电话内容,给自己气得不行。他又气孙康又气自己,气完也委屈。
眼眶就默默红了起来,听到孙康叫他,带着火儿哼一声。
但他声音实在太小,孙康压根没听进耳朵,自顾自喃喃:“行,等我冷静冷静去熬点小米粥,蒸碗鸡蛋羹ok吗?”
贝书尧又哼一声,这下却没火气了。
毕竟吃人嘴软。
他只是对孙康口中的“冷静冷静”有点好奇,他的诸多忌口是不是把孙康气得火冒三丈,降燥都得待上一会儿?
他有种隐秘的,坏心眼的快乐。瞥孙康一眼,却看他大刺刺瘫在床上,一只膝盖顶起,把夏凉被折成帐篷形状。
孙康忽然有了其他动作,他放下腿,翻转上身去拿手机,夏凉被妥帖裹在他身上,贝书尧躲避不及,一下子就看到他下腹处的隆起。
他不傻,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他差点被烫瞎眼,猛地闭上眼,他连气都忘了喘,朦胧又模糊的念头流星雨般划过脑海,擦亮了不能为人道的某种冲动。
之后孙康再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他都充耳不闻,他也要冷静冷静了。
从昨晚在厨房看到孙康,直到现在,他一次两次的大脑短路到底是因为什么?
孙康手脚麻利,熬了小米粥,蒸了鸡蛋羹,又煎了一屉水煎包。
迟娜昨晚跟他絮叨想吃他家附近的水煎包,孙康告诉她那家早餐店已经搬到别处,你想吃明天我给你做。
迟娜不信,孙康笑笑:“这有什么不信的?”
迟娜上下打量他,掷地有声:“你又是刷题又是健身又是到处玩,怎么会有时间下厨房?”
孙康只说让她等着。出锅的水煎包玲珑剔透,一个个塞着鼓鼓囊囊的馅料,孙康特意找了粉色盖子的打包盒,盒上贴了粉便签,期间嘴角一直高翘着,心情很好。
把锅碗收拾好他去□□上的贝书尧,这人在塞着耳机听歌,孙康叫了几声不见他动静,起初他以为这人又在装听不见,绕到旁边一看,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细瘦的指骨蜷在腮边,是真睡着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戴耳机睡觉的臭毛病,孙康认命地蹲下身,小心地给他摘耳机。
刚摘下左耳,贝书尧小幅度地缩下巴,孙康那个角度看他,这人睫毛长得离谱,至少有一点八厘米。
看了两秒,孙康晃晃脑袋,他这是想的什么跟什么,忙伸手去拿另一只耳机。
手指刚悬到他耳廓,贝书尧醒了,瞳孔慢慢聚焦,声音并不刻意地拉长:“干嘛?”
孙康没这样近距离观察过他的长相,这样细细看来,竟发觉这人眉眼唇鼻都出落得标准非常,就是脸上肉太少了,显得像只无毛猫。从性格出发,还是一只坏心眼的无毛猫。
孙康敛了敛眼睫,就近把耳机拆下,握在手心,莫名口干:“那个,饭煮好了,你趁热吃。”
贝书尧眼睫缓慢开合几下:“哦。”
孙康不敢再多看他,交代完事情也嗯一声,起身离开,走出一步才意识到手里还攥着人家的耳机,又折身放到贝书尧胸前的被子上。
贝书尧见此无奈地皱起脸蛋,叹道:“你怎么总是摘我耳机?”
孙康条件反射:“久戴耳机不好,而且也就两次啊,哪里总有……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上次你也在装睡是不是?”
贝书尧瞌睡瞬间跑没影儿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一僵。临到这种关头了,他率先想到的还是装睡逃过,眼一闭嘴一抿,他就看中了孙康要赶去上课,没功夫再抱他一回。
孙康拿他无法,拖着沉甸甸的胸脯去了学校,进了校门直奔食堂二楼,迟娜已经等他有一会儿了,见了他直挥手,看出来是饿了。
“你怎么才来?”
孙康帮她拆了筷子,两根筷子十字交叉,磨掉可能出现的倒刺才交给她:“早上赖床了。”
迟娜已经拆了保温盒,看见食物眼都亮了:“哇!孙康你真有一手啊!卖相极佳!”
孙康笑,微抬下巴安心接受了她的夸奖:“尝尝吧,喜欢吃下次还给你带。”
迟娜直点头,问他:“你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吃?”
“我吃过才来的,你吃吧,要不要喝粥,我去给你买一杯?”
“好啊,那你等等我找一下饭卡。”
“不用,我这里有。”
顶着迟娜崇拜的目光,孙康心头那点被贝书尧侵占的异样才隐身,他买了皮蛋瘦肉粥回来,看迟娜吃吃喝喝很是快乐,脸上也浮现越来越多的笑意。
吃最后一只水煎包时迟娜不舍地看了它好久,眼巴巴的:“孙康,这也太好吃了,这最后一只我真想留到早读结束再吃。”
孙康:“那我下次多做一点。”
“好!”
迟娜又开心起来了,但孙康却因这一句话被某段回忆绊住腿脚。
早上从客房出来,他闻到厨房飘来的水煎包的香气,转头看见装得满满当当的包装盒,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贝书尧一定能闻出来他做了什么早饭,他可能会兴高采烈地找上一圈,却找不到香味源头,因为那些水煎包已经一只不落被孙康带走了。
那他会想什么?他会不会觉得我讨厌他,然后伤心难过?他那样弱的身体,情绪激烈起来恐怕又会撕心裂肺地咳嗽。
孙康从包装盒里拿出两只水煎包装进盘子,又给备好醋碟。
贝书尧刚好洗漱完出来,看见他在做什么惊呆了:“我不能吃太油腻的。”
孙康:“我这是给自己提前摆好的宵夜。”
这么潦草的理由,贝书尧却哑口无言。颇为无奈地坐到餐桌,被孙康塞了勺子。
“鸡蛋羹里要不要香油?”
……
“喂?喂?孙康!”
眼前白影掠过,孙康一把抓住,对面的迟娜登时痛呼出声。
孙康这才回过神来,连连道歉。迟娜皱着脸摆摆手,一手轻揉自己被捏红的手腕:“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吃好了,走不走?”
孙康点头,可迟娜收拾好垃圾起身,却见他还在出神,只能无奈地再叫他的名字。
孙康应得挺快,目光也落回迟娜身上,他嘴角下意识扯开,掀到一个高度时出其不意问道:“迟娜,你跟贝书尧是朋友吗?”
是不是朋友?又是怎样的朋友?
迟娜显然被他问蒙了,毕竟在她眼中,孙康跟贝书尧走在两条方向不同的路上,只是恰巧有自己这个交点。
迟娜微皱眉头,有些踌躇:“是。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只是忽然想到。”孙康笑笑,极力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垃圾,走到垃圾桶边扔掉,“是跟我们一样的朋友关系?”
迟娜顿住脚步,利落的短发给她添上几分不属于高中生的威严。她率先走去楼梯口,食堂空调运作着,把她的话音压得有些发沉:“你可以这样比较。”
她的背影果决,直到她迈下楼梯,只剩半道身影,孙康一巴掌扣在脸上。
走神害人啊,他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样的问题去问贝书尧多好,他这么直接地问迟娜是做什么?女孩子心思敏感纤细,他的问题已堪比一颗胡冲乱撞的保龄球,过于唐突了。
看迟娜的样子一定是生气了。
孙康后悔得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