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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吐槽我 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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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迟娜聊完,一节课已经过半,孙康心里盛着事,从后门进教室,一路魂不守舍的。讲台上班主任看他一眼,倒没说什么。
孙康想到迟娜说起贝书尧的模样,生动鲜明的崇拜根本掩饰不住,这一点让他心里警铃大震。
世上的巧合怎么能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呢,一周前还素不相识,来他家小住的陌生人竟然和迟娜认识。
关系一定也是匪浅的程度,不然那样一本用心良苦的资料怎么会送出来。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孙康不知道,此刻的他已经紧紧锁起眉头,给同桌张跃看得鸡皮疙瘩冒了满胳膊。
*
“你那边还顺利吗?贝贝这边不用担心,孙康那孩子心细,我不在家就让他照顾贝贝,他们年纪相仿,共同话题也多,你都不知道有多处得来……嗯行,那你先忙,也要注意身体,跟那种人打离婚官司是持久战,你别把自己累垮。”
挂断电话,孙嚣抹了把满额头的汗,有人体贴地把凉白开递到她手里,她伸手接过,想叹气,但一看是贝书尧的脸连忙打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好友性子要强,若不是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也不会把这么大一个孩子托付给她。
既然把孩子送到她这里,也就意味着孩子的母亲不想让他卷进那狂风海啸的事件中心,那些事对十八九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苛难了。
孙嚣两口灌下凉白开,熨帖了火烧一般的喉咙。她搂住贝书尧往沙发边去,问他在这里住得习不习惯,阿姨煮饭合不合胃口,最后,也是最主要的一点。
“孙康昨晚上回来没有?这么大小子了越来越混蛋,还不着家起来了。”
贝书尧面色常年是病态的苍白,他母亲只说这是从娘胎里带出的体质。但孙嚣见过两三年前的贝贝,远不及现在削瘦,即使好友刻意隐瞒,孙嚣还是意识到这孩子如今模样,和在高考结束当天就对簿公堂的父母脱不了干系。
血虚寒厥,身体亏空,那一把接一把的中药砸下来,孙嚣都怕这孩子被淹死在里面。
不由更加怜惜,也恼怒面对这样一个病人,儿子怎么就不能多点关心多点爱。
眼见她又要动火,贝书尧硬咽下喉腔中的痒意,挣扎着说出“回来了”再也坚持不住,侧过身去闷闷咳嗽。
再次回过头来,颧骨上已升起红火的颜色,却让他显得更可怜了。孙嚣摸他发顶,给他把腮边发丝别到耳后,贝书尧一直乖乖任她动作。
他知道阿姨对他没坏心,笑一笑,颊边梨涡深成一个漆黑漩涡:“孙阿姨,孙康对我很好,他很照顾我。”
“早上的小米南瓜粥还是他起早熬的。”
孙嚣惊讶,细想之后也在意料之中。她的儿子她了解,大事前一向靠谱,就是有些时候小孩儿心性还没磨完,言语行动上还有些幼稚。
“这样我就放心了。孙阿姨工作忙,不在家的时候阿姨在你就找阿姨,孙康在你就找孙康。话说那小子成绩也不错,但跟贝贝比还是有不少差距,贝贝有时间就教教他,他要也能被保送A大,孙阿姨也不用为他那狗爬字操心了。”
想到自家儿子那鬼画符一般的功力,孙嚣手撑额头仰倒在沙发靠背,半响看到什么又直起身,拿起茶几上一张便条。
上面是孙康的字迹,不了解他的人都找不到哪边是上哪边是下。写着——【贝贝,锅里有粥,记得喝。】
孙嚣把它露到贝书尧面前:“贝贝,你说这还有救吗?”
贝书尧罕见地沉默了,半响才说:“嗯……孙阿姨,孙康的字其实还是有一定规律的……”
说完他抿住唇,截停后半句话——孙阿姨,其实这张便条,你拿反了。
他直觉说出这句话来今天晚上他就看不到孙康了,孙阿姨估计会直接把孙康扭送进楼下一家书法班,报上百八十节的课。
如此想来,他帮助孙康躲过一劫,那对于自己的突如其来,孙康能不能不讨厌他了?
至少,能不能不和朋友吐槽他的病弱,再退一步,至少吐槽不要被他听到。
他也不想生来就是一个病秧子,但这是他身上难以替换的固件,他们一体同存,这辈子都摆脱不掉的。
*
孙康缩在体育馆连打三个喷嚏,一个接一个打完眼神都涣散了。张跃坐在他旁边拉伸大腿肌肉,单挑一侧眉梢:“我去小孙康,谁这么想你啊?”
孙康搓搓脸,不发一言蹬地起来绕到张跃身后,他在班里最高的那一梯队,人高马大地压在张跃后背差点给张跃压没了气,直拍地认错求孙康放过。
孙康没想闹他,只是这一整天脑中连轴转地猜测贝书尧和迟娜的关系,又不想被别人看出来他有心事,只好在某方面表现出点杀伤力。别人一骂他,自然觉得他面目可憎,就没了猜他想法的打算了。
孙康的想法完美落地,他辅助张跃压腿半天,张跃已从深刻自我反思转折到了破口大骂,最后看孙康实在不停手也只能哀哀地痛哭流涕。
徐雨泽买水回来就见张跃满脸通红,正在抹眼角清泪,他旁边孙康也不嫌地上脏,侧卧着只用后背示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但徐雨泽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上这么多年学俩人同校不同班的时候都少,一直是连体双胞胎一样黏在一起。
他先让张跃挑水,问他刚才怎么了,安抚他的情绪。张跃这下有人撑腰,一把鼻涕一把泪,字字句句是对孙康的控诉,孙康轻飘看过来一眼,他又大腿直抖偃旗息鼓,只往徐雨泽球服上抹眼泪。
徐雨泽轻度洁癖,哪受得了这样,斥他他妈的拿我衣服当抹布,等会儿我也压你,你明天都别想起来。
张跃不怕他,依旧哭,但也懂得见好就收,只抓着徐雨泽球服不让他给孙康送水。
徐雨泽服了他,拍拍他肩膀挨着他坐下,边把一瓶农夫山泉滚到孙康身边,被孙康屁股稳稳接住。
张跃还不消停:“你给他干嘛!他欺负我你也跟着欺负我?!”
徐雨泽烦死他了:“我跟他认识多久?帮亲不帮理懂不懂?”
张跃震惊了。张跃用一种能瞪死人的眼神瞪他。
可恶啊,徐雨泽这实话实说毫不迂回的架势,他根本拿不出反驳的理由!岂有此理啊岂有此理,张跃直接闷头撞他球衣上,刚打排球出的一脑门汗结结实实盖到徐雨泽前胸。
徐雨泽表情瞬间龟裂,但张跃对老虎头上拔毛,拔完就跑的流程已娴熟到一定境界,徐雨泽根本抓不到他,只能嫌弃地揪起胸口,妈的妈的不停。
那边孙康还跟后背上长了眼一样,邻家着火我浇油:“马达马达达内。”
徐雨泽服了,两步上前,伸脚踢孙康屁股,给人踢得一晃一晃的也没起来的意思。
“孙康,我就多余收留你那几天。我处处关心你,你就这样报答我?张跃那个傻子折腾我,你也跟着起哄。”
孙康侧卧着,脑袋下枕着手臂,不知何时摸出了手机,拇指滑滑停停恣意得很。徐雨泽暗骂一声,好学生就是有恃无恐啊,体育馆里玩手机也能玩得这么自在。他条件反射地环顾一圈四周,只看见一个傻子面色紧张频频望向这边,没看见老师。
翻一个白眼:“对了孙康,你家那位借宿的怎么样了,我给你出的主意管用吗?”
孙康长长哎了一声,语调倒不是很沮丧,只是其中掺杂了一种超脱释然的大师境界凡人难懂的东西。
徐雨泽继续蹬他屁股:“别装逼了,实话实说。”
孙康合上手机,这下慢吞吞翻身坐起,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也就那样吧,相处久了也有点习惯了。”
徐雨泽努嘴掀眉,不置可否。
他可是见过孙康因为那一位的突然来访烦不胜烦的样子,这才过了几天,怎么又换了一副面孔,恐怕不是习惯,而是无奈到了极点。
“他要在家里住多久?为什么要来?来得还这么突然。”
“谁知道呢,我那天回家他就在了,不言不语不声不响,我妈让我跟他好好相处少说有一百遍。”
说到后面话音低下去:“我倒是想跟他好好相处,跟他搞好关系我妈也能放心,但他也忒内向,哎。”
徐雨泽给他按斜方肌,剧痛让孙康缩脖子,徐雨泽的话音都清晰不少。
徐雨泽安慰他:“他的情况阿姨连你都没说?那可能是原因比较敏感吧。你心放大点,他没碍你眼你就当他是空气,该做什么做什么,阿姨那边还能对你这个亲儿子怎么样啊。”
徐雨泽话说错了。其实打心底里说,孙康对贝书尧意见不是很大,顶多是对他不请自来感到冒昧,但这人是他妈亲自带回来的,这份冒昧真说起也怪不到他头上。真正让他烦躁的是只要这人一出现在他家屋檐下,只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妈下意识就把这宗罪过怪他头上。
这谁受得了?
更何况孙□□在单亲家庭,外公外婆已经离世,能作为依靠的只有母亲,现在母亲要护佑其他人,还为了其他人给他身上扣锅。
这谁受得了??
小学时期的魔丸阶段已经过去,孙康自以为自己越来越听话,越来越有礼,越来越能被拿出手炫耀,当得起一句别人家的孩子。
但为什么在他妈眼里他还是那么不听话,仿佛所有小罪小恶的源头都能溯源到他头上。
这谁受得了???
孙康不发一言往体育馆大门走,路上把排球扔进球框,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对策,需要跟老妈夜谈一番。
人,我可以照顾。锅,不准扣我身上。
走出门外,六月烈阳金灿灿悬在头顶,光线强烈,给人两三秒的眩晕,眼前黑黢黢一片中,两只手一左一右搭在他肩膀。
徐雨泽关心他:“怎么说走就走,还有十分钟才下课呢。”
张跃坏心眼儿地调侃:“去找迟娜呗,他们这节实验课,从实验楼出来能跟咱们碰上。”
孙康恍若未闻,只道:“雨泽,这球衣我洗完还你。”
徐雨泽一头雾水:“嗯?”
“我今天忘带球衣了,穿的你的。”
“……”
“!怪不得说躺就躺说踢就踢!妈的!孙康你要死了——”
孙康夺命狂奔,状若疯狗。旁边还有张跃看热闹不嫌事大,呐喊助威:“徐雨泽你快点!你打他啊!行不行啊!”
双腿奔出残影的两人齐齐回头:“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