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梦醒时》栽赃陷害

5、我等了你六年呢 冷雨滂

　　冷雨滂沱，砸在天台水泥地面噼啪作响，风裹着湿冷的戾气席卷整片天台。
　　孟予清就靠在锈蚀的护栏边，后背悬空半截，只要身形微微前倾，便会径直坠下十几层高的医疗院大楼。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贴在苍白光洁的额头，脖颈浸透血水的绷带早已被雨水泡得发软，暗红血水混着雨水顺着纤细脖颈，一路渗进单薄病号服里。
　　他没有躲，也没有动，那双长久故作怯懦、时常涣散的浅棕色眼眸，此刻澄澈又冷静，不带半分情绪，全然褪去了往日温顺无害的伪装。指尖两缕异能光素明暗交织，一缕淡银催眠异能，一缕墨紫倾语专属侵染异能，悄然流转，稳稳压制在掌心。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带着九级后期意念异能独有的压迫感，截断漫天风雨。
　　檀离尘踏上天台，雨丝瞬间被他周身铺开的无形意念屏障隔绝在外，周身衣料干爽，与浑身湿透的孟予清形成极致反差。他站在离孟予清三步远的位置，目光沉沉锁住眼前人，喉间发紧。
　　眼前的孟予清，和他记忆深处那个血色黄昏里的少年，彻底重合。
　　“你早就认出我了。”檀离尘率先开口，雨声嘈杂，他的声音清晰穿透风雨，一字一顿，“从第一次来倾语诊所找你催眠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
　　孟予清抬眸，直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否认。
　　他依旧没有开口，不是不能说，是长久封印声带，说话声带会撕裂剧痛。他抬手，指尖沾着雨水，在冰冷护栏上一笔一画将字写于光屏，字迹清隽，和之前白纸之上刻意稚嫩怯懦的笔迹截然不同。
　　【我等了你六年呢。】
　　六年。
　　檀离尘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六年前，十九级巅峰倾语神欲挑选继任者，选中天赋冠绝古今、天生四重异能的你。那时我才十八岁，刚踏入无名核心层，奉命潜入倾语腹地围剿核心据点，那场大战血染整片林地，也是我毕生想要抹去的记忆。
　　“那场围剿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对吧？”
　　孟予清静静地看着他陈述，一句话也没说。
　　“倾语神根本无意对抗无名，只是要借无名高阶异能者的意念之力，帮你淬炼异能。而我，是倾语神亲手挑选、送给你的羁绊。”
　　“当年林地一战，是你故意留我性命。”檀离尘声音发沉，脑海里破碎的血色记忆疯狂翻涌，头痛骤然袭来，眉心突突直跳，“我脑海里反复出现的红色世界，耳边呼唤我的声音，是你。”
　　六年前大战尾声，倾语神以异能桎梏檀离尘意念，逼他出手攻击孟予清。彼时孟予清为护他，硬生生承受檀离尘全力意念攻击，听觉、声带被高阶意念击碎，从此彻底失去听觉和发声能力，之后为自保，干脆自我催眠，封印仅剩的听觉感知，彻彻底底变成世人眼中的聋哑隐逸者。
　　这就是孟予清聋哑的真相，从来不是异能反噬天生残缺，是为他受的伤。
　　孟予清垂眸，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指尖再次落笔。
　　【倾语神定下规则，继任者必须斩断软肋，无情无爱。他逼你杀我，你下不了手，他便篡改你的浅层记忆，让你滋生执念，让你忘了我，只余下痛苦碎片。你一次次来找我催眠，想清空痛苦，可你骨子里，根本不想忘了我。也无法忘了我。】
　　这就是孟予清拒绝催眠的全部缘由。
　　他只能拒绝，只能看着檀离尘一次次带着疲惫、冷漠、偏执来到诊室，看着对方满眼疏离，一遍遍说着，忘了我。
　　“诊室里的倾语成员，是来逼你回归倾语？”檀离尘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收敛翻涌的意念异能，语气放缓几分。
　　【是。他带来倾语神指令，限时七日，带我回归据点接受神位传承，不从，便抹杀我，再寻下一任继承者。】孟予清想了许久才写下写字的指尖微微发颤，【我刺死他，一是自保，二是彻底叛离倾语。我自残、伪造现场、出逃爆炸、故意留线索，就是要让无名盯上我，让你牢牢盯住我。】
　　他从不是被动卷入风波，一切皆是主动谋划。
　　依附无名，依附檀离尘，是他唯一能躲开倾语神掌控的办法。倾语神实力通天，唯独忌惮檀氏血脉的意念异能，这是世间唯一可以制衡倾语神的力量。
　　“裴朔帮你出逃，傅祺被你蒙在鼓里。”檀离尘理清所有脉络，“爆炸、病房失踪、脖颈伤口，全是你的脱身之计。”
　　【裴朔自小受我恩惠，自愿帮我。傅祺心性纯粹，我不想拉他入局。】孟予清抬眼，浅棕眼眸直视檀离尘，【我四重异能：催眠、意念共情、神位剥离、记忆溯源。我可以溯源所有人记忆，包括你的。我知道你这些年的挣扎，知道你夜里一遍遍梦见我，知道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檀离尘警惕地抬眸看他。
　　【我知道你不想忘了我。】
　　从初见那一刻，孟予清就清晰感知到，这个冷漠强势、杀伐果断的无名长官，心底藏着极致隐忍的爱意。
　　风雨渐缓，乌云裂开一道缝隙，微光落在孟予清单薄的肩头，他身形本就清瘦，加上失血虚弱，身形微微摇晃，下一秒便重心不稳，朝着护栏外倒去。
　　檀离尘瞳孔骤缩，瞬息而动，九级后期意念异能极速裹挟，一把将人拽回怀中，牢牢扣住纤细后腰。
　　怀中人浑身冰凉，雨水浸透的身体毫无温度，脖颈伤口再度渗血，染红檀离尘深色制服。孟予清下意识攥住他胸前衣料，脸颊抵在他肩头，呼吸微弱。
　　方才动用三重异能推演过往，加上失血淋雨，他早已透支体力。
　　“不准再做这种事。”檀离尘低头，气息落在他湿透的发顶，声音压抑又沙哑，“逃离倾语，不必赌上自己性命，我可以护你。”
　　他是无名高级管理员，檀氏继承人，九级后期意念异能，手握无名半数兵权，足以抗衡倾语大部分势力。
　　孟予清轻轻摇头，抬手，指尖轻轻触碰檀离尘眉心。一缕极淡的银白催眠异能渗入，温和抚平他脑海里躁动破碎的血色记忆，缓解他长久以来的记忆痛感。
　　他不能依赖檀离尘一辈子。倾语神一日不死，这场棋局永远不会结束。
　　【倾语神等级远超19级巅峰，不受新旧神明对决规则束缚。他不死，世间无安宁。】孟予清在他掌心写字，指尖微凉，【我叛离倾语，不是逃避神位，是想亲手终结他。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
　　孟予清在他看不见的位置微微勾唇一笑。堂堂长官，竟也听不出我的谎话连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