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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夜护灯 风雪夜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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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压着院角的梅枝,暮色落下来时,风卷着碎雪扑在窗棂上,簌簌作响。
沈清砚收拾完案头散落的书卷,指尖捏着半块微凉的桂花糕,抬眼望向门外。今日他随书院同窗赴城郊诗会,归途绕了远路,直到天擦黑才折返暂住的小院,心底总悬着一点不安。
守在廊下的谢凛闻声抬步走来。
男人年近三十,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肩背宽阔利落,下颌线条锋利清瘦,没有半分臃肿,眉眼藏着常年刀口舔血沉淀下的冷沉,唯有落在沈清砚身上时,那层凛冽才淡去几分。他腰间长刀裹着素色刀鞘,指尖始终虚扣在刀柄旁,半步不曾离开正屋。
“公子,外头风雪大,莫站窗边吹风。”谢凛声线低沉,不似寻常护卫那般刻意恭顺,是久伴身侧才有的妥帖,“方才出去采买炭火,沿路见好几道陌生身影尾随,刻意绕着咱们这处宅院徘徊。”
沈清砚指尖一顿,将桂花糕搁在白瓷碟里,折扇轻敲桌面,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一笑:“又是冲着我来的?”
他出身文官世家,父亲不肯依附当朝权宦,近些日子明里暗里受了不少刁难,前几日出行便遇过埋伏,若非谢凛拼死相护,早已遭了毒手。旁人只当他是温文柔弱、只懂诗词的世家公子,却不知他心中清明,早看透朝堂暗流汹涌。
谢凛垂眸,目光扫过院墙外漆黑的巷口,语气沉了几分:“对方藏得严实,未敢贸然动手,想来是忌惮我随身兵刃。只是今夜风雪遮掩踪迹,怕是不会安分。夜里我守在外间,公子安睡,无论听见什么动静,切勿开窗张望。”
沈清砚抬眸看向他。烛火落在谢凛侧脸,勾勒出紧实利落的下颌,眼角一点浅淡刀疤,是从前为护他挡下暗器留下的印记。这人自幼受父命护他,刀山火海从无半句怨言,一身风霜戾气,唯独对自己永远留着分寸。
“辛苦你了。”沈清砚拿起桌上温热的热茶,递到他手中,“方才诗会分得的点心,你也尝尝。”
谢凛迟疑一瞬,还是抬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公子温热的指尖,骤然微微一僵,飞快收回手,低声道:“属下分内之事,不必多礼。”他常年征战厮杀,粗粝手掌配不上这精致瓷杯,更配不上这般温润待人的世家公子,心底总会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沈清砚看穿他的拘谨,轻笑一声,主动将碟子里的桂花糕推到他面前:“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无需死守规矩。这些年若不是你,我早已埋骨荒郊,一块糕点而已,不必推辞。”
谢凛沉默片刻,取了一块糕点,小口咬下。甜香在舌尖散开,和他日日沾血的刀兵日子格格不入,心底那点紧绷的冷硬,悄然软了一小块。
夜半时分,风雪骤然加急。
院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瓦砾响动,细碎得几乎被风声盖过。谢凛瞬间睁眼,原本靠在门框闭目调息的人猛地起身,长刀悄无声息出鞘半寸,冷光映着窗外飞雪。
他没有惊动屋内熟睡的沈清砚,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黑影掠至院墙下。三道黑衣刺客已然翻墙落地,短刃泛着淬毒的乌光,直扑正屋卧房。
谢凛不发一言,长刀横扫而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刺破风雪,他招式沉稳狠厉,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多年沙场厮杀沉淀的功底,绝非寻常江湖杀手可比。不过半柱香,三道黑影尽数倒在雪地里,再无动静。
雪落满他肩头,浸透衣襟,寒意刺骨。谢凛收刀入鞘,蹲下身查验刺客腰间令牌,眼底冷意更重——是权宦门下死士,此番是下定主意要取沈清砚性命。
他清理完院内痕迹,踢开地上血迹,又抱来一捆干柴添在廊下炭盆,生怕屋内公子夜里冻着。做完一切,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一角。
沈清砚并未熟睡,正支着下巴坐在床沿,静静望着门口。烛火映得他眉眼柔和,没有半分惊惧,反倒轻声问:“外头动静不小,你可有受伤?”
谢凛心头一震,快步上前,垂首回话:“劳公子挂心,属下无碍。刺客已尽数处置,今夜不会再有惊扰。”
沈清砚伸手,轻轻拉住他冻得发僵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小臂一道新划开的伤口,血珠浸透黑衣布料,在雪夜里格外刺目。
“还说无碍。”沈清砚眉尖微蹙,转身取来药瓶,拉着他坐到桌边,细细替他擦拭伤口,动作轻柔,“每次都这般拼命,若是哪天你真出了事,我孤身一人,又该依靠谁。”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谢凛耳中,却重如千钧。
男人垂着眼,看着公子白皙纤细的手指替自己包扎,喉间发紧,半晌才低声开口:“属下立誓护公子一世周全,绝不会让自己出事,留公子一人涉险。刀伤皮肉之苦,不值一提。”
窗外风雪渐缓,屋内烛火温暖。沈清砚系好绷带,抬眼撞进谢凛深邃专注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只属于他一人的守护,藏着十年如一日不曾宣之于口的情意。
他轻轻笑了,将方才剩下的桂花糕塞进谢凛手里:“今夜寒夜漫长,你且在此处歇一歇,不必死守廊下。有你在,我睡得安稳。”
谢凛捏着那块温热的糕点,望着眼前灯下温软的沈清砚,漫天落雪都成了陪衬。
这世间万千风雪,他只求长立于此,护这一盏灯,护眼前人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