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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胡思 林书心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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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你看红榜了吗?”
林书听见声音半眯着眼睛抬头,他昨日才同余柯把家里的废品整理出来用旧车驮去镇上卖,又在小婷姐店里帮忙,回到家还被余柯拉着做了一套试题。
“没啊,怎么了?”
杨竞将拍下的照片递过来:“断层第一。”
“杨竞同学。”林书枕着胳膊弯眯眼。“这只是一个月考,不是高考。”
杨竞说:“你不知道吗?年级文理前二十考的不是我们的试卷,是高三的试卷。”
林书无语道:“学校没事吧。”
杨竞继续说:“四十个人只有余柯写完了。”
林书还是不能理解他们在兴奋什么,他看着杨竞说:“他每天学到两点,一天就睡四个小时,不拿第一才奇怪吧。”
“什么!”杨竞震惊站起,他又坐下。“那你知道年级里在讨论他会不会提前参加高考吗?”
林书嘴角一抽一抽:“不可能,他没说过。”
“怎么不可能。”杨竞坐过来低声说。“我听见级长几个人在讨论这件事,万一他想早点解放呢。”
林书不再看他,起身去找余柯。
“余柯不在,好像是被叫走了。”
林书说:“好的,谢谢。”
他低头嘟囔:“好像也行,如果他提前考了......”
“林书。”
林书抬头看见余柯正在窗前等他,于是他上去就说:“你去吧,提前考也不错。”
余柯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楞地看他。
“你这什么表情?”林书手在他面前一挥,却被余柯抓住。
“你想让我先考?”余柯问。
“嘶,余柯你干什么。”林书抽出手,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老师找你不是这件事吗?”
余柯说:“抱歉,但老师说的不是这件事,是有人举报我作弊。”
“谁啊!”林书说着就要冲到办公室。“这么不要脸。”
余柯拦住他说:“其实也是真的,这次考的是上一年的高考卷,我确实写过。”
“那老师怎么说?”林书眉头依旧紧皱。“不会怕你被挖走就放任不管吧。”
余柯帮他掖好跑乱的衣领,笑道:“我让老师对外说我写过了,不信的可以找我比一下,对学校来说是两全其美的。”
林书说:“余柯,你好狂啊,别待会儿被人堵在小巷里了,我打不过。”
“现在放心了?”余柯问。“你不会真想让我提前高考吧,我没有这个能力。”
林书有点不爽:“谁说的,你有,我说你有你就有。”
林书见他又低头不动便作势往他胳膊一锤:“你又哑巴了?”
余柯说:“没,我找老师拿了你的成绩单,找时间帮你分析一下。”
“呵呵。”林书推搡他往教室走。“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他又说:“等一会儿再见。”
“你们说完了?”杨竞关上窗户道。“怎么样,余柯会成为我们这一届的传奇吗?”
木椅剐蹭水泥地弄出刺耳的声响,林书收脚坐下:“他说不去。”
杨竞说:“太可惜了。”
林书瞟了一眼,道:“没什么可惜的。”
杨竞摇头叹气,他见还未上课就低头去掏手机,林书似是被他的叹气声感染,竟也难得地发起呆来。
“卧槽。”
杨竞迟疑地问:“你知道余柯的事吗?”
林书脱口而出:“让人找他比拼的事?”
“看不出来啊。”杨竞道。“我以为余柯是比较内敛的性子。”
林书笑道:“你是不是还想说他看起来会被班里孤立。”
杨竞将试卷放到两人中间,装出讨论问题的样子:“你真没想过吗?”
“他会不会被孤立?”林书在他的试卷上画王八。“我觉得他会以一己之力孤立全班人。”
杨竞一听,沉默点头:“你说的对。”
“你们上课靠这么近干什么。”侯级拿起桌上的试卷一看,整整齐齐的一排小王八。“讨论问题就讨论问题,你们这...”
“等等,黑板上的是什么。”侯级指着讲台的英语书,又怕误会两人重新看向手中的数学试卷。
林书果断出卖杨竞,说:“下节课上数学,杨竞同学要上台评讲,所以我们在提前预习。”
杨竞张口欲变辩,被林书踩了一脚,只好顶着侯级探究的目光点头。
“你们下节是地理课,当我傻吗。”侯级看了眼旁边的学委道。“林书和杨竞换个位置,杨竞和你们班学委换一个位置。”
“下课就换。”侯级见杨竞一副欲哭无泣的模样愈发觉得这是明智的选择。
“林书,我会想你的。”杨竞隔着学委与他遥遥相望。
学委怒道:“大哥,你两分开的距离连一米都没有。”
林书打开窗户通风,补刀道:“我觉得侯级还是心软了,没把我们调到教室的对角线。”
他身边少了个话多的,来了个求知欲旺盛的,林书回答完学委地理大题微微一笑:“学委,我觉得你和杨竞有点像。”
学委看着两模两样的答案,苦恼挠头:“有吗?不过我的答案为什么不对,我都大概概括一分都没给,老师真狠心。”
林书内心咆哮:“你概括题目给个屁的分,老师又没瞎。”
他嘴上却是安慰附和:“没事,可能是老师改的太快没看见。”
林书一下课就找借口出去透气,转头一看杨竞已经和左右两人混熟,唯一的好事是侯级把杨天耀他们骂回教室,现在对面的走廊一片寂静。
“林书,你怎么还在这里?”班主任从办公室探头道。“余柯替你和我请假了。”
余柯这时才从对面楼走过来:“林书,我们现在去小婷姐那。”
林书踩得自行车冒出残影:“到底怎么回事,小婷姐出事了?”
“秦叔出事了。”余柯掏出老人机。“我刚刚收到小婷姐的信息。”
奶茶店的卷帘门被拉下,小婷姐摇下车窗高喊:“林书,余柯上车。”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林书问她。
小婷姐避开话题:“进市里要一个小时左右,你们先睡会,余叔和秦哥在医院了。”
林书见他们有意避开话题,心里生出无端的恐惧。
秦叔是余树风在扫大街认识的,经常把不要的废纸壳交给跟在余树风后面捡瓶子的他们,后来余树风愈发不好,他便提议让林书两人来店里打工,算是看着两人长大的。
林书在医院门口停下,余柯叫他也没反应,小婷姐将果篮放进他手里:“小书,秦叔醒了,他想见你。”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我前天还见到他和白洋开着小三轮在镇上兜风。”林书拉住余柯。“他生的什么病。”
余柯艰难地吐出那个他听过无数次的病名:“急性白血病。”
“怎么会是这个?”林书强忍着手抖推门将果篮放到病房的小桌上。
“小书,小柯。你们来了。”
病床上的老人精神很好,并没有林书想的那么憔悴。
“怎么不动了,不会以为我真要走了吧。”秦叔掀开被子坐起,丝毫看不出生病的模样。“ 我好着呐,再炒十年菜都没问题。”
林书还是不说话,余柯与他并排站着。
秦叔对旁边倒水的人说:“小阳,你和小婷去找一下树风,那人去买饭到现在还没回,别是迷路了。”
病房门被关上,秦叔指着床边的椅子说:“坐吧,小婷肯定说严重了,我没事,倒是你们俩跑累了吧。”
林书被余柯拉着坐下,秦叔笑道:“正好和你们聊聊,平常你们有做不完的事也不好打扰。”
“话说,第一次见到你们是和小阳到老林家算命,那小子不想读书,我想着去求一个安慰,没想到看到你俩敢上树抓知了。”
“给我吓得,余柯这小子倒是平静的说‘这个高度摔不死’,当时我就觉得你们不是一般人,现在看算是对了。”
“哎哟,我当时还想让老林给你们算算,没想到直到他离开也没算过。”
......
“林书,余柯,你们好好读书,逐溪镇太小,不要被困在这里。”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哥将饭放在小桌上,他见两人还是一副丧气的模样便开口道:“没这么严重,你们别想太多了。”
“小婷,带他们到外面吃饭吧,这里味道不好闻。”余树风喊道。“你们赶紧去吃,吃完饭在说。”
林书跟着小婷姐离开,病房隐约传来余树风的吐槽声。
“我就说不要让他们过来吧,小书这孩子肯定又多想了。”
“小书,你要吃什么?”小婷姐看着菜单问。“要不来份鸡腿饭。”
林书说:“好的。”
林书吃两口就放下筷子问:“我吃饱了,秦叔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吃这么少。”小婷姐刨干净碗里的饭道。“其实不严重,他过两天就出院了。”
林书说:“十年前,爷爷也是这个病,你们也是这样说。”
对面两人一阵沉默。
“叠个千纸鹤....”
余柯接通电话,秦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小书,你们回去吧,我过两天就出院了,到时候给你们露一手。”
林书只得应好。
林书从车上下来直奔林家小屋,余柯跟在他身后进门,二楼的小房间放着林爷爷和林奶奶生前的杂物,林书靠着这些东西坐下,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坐着。
林书对两老人的记忆其实不算多,只记得他小时候很幸福,爷爷在旁边看书,奶奶在旁边织衣,他抓着笔在墙上胡乱画画。
村里的人对林爷爷有敬意,这些敬意不是来自他算命算的有多好,而是来自他本身,林爷爷和林奶奶因为身高问题没能找到工作,于是林爷爷看了一两本书就开始当算命的,又为了让自己更有说服力便亲手戳瞎一只眼成了众人口中的林半仙。
“林书,天黑了。”余柯推了他一下。“我们要上课。”
林书一听,笑道:“余柯,我知道了。”
两人回房时听到余树风的叹息声,林书推门进去,余树风又是站在那个箱子前。
余树风合上箱子道:“去睡觉吧,老秦没事。”
林书走到一半,他又说:“小书,人可以记住以前,但是不能困在以前。”
“我知道了。”林书怀里抱着林爷爷的胡话笔记。“余爷爷,你也早点睡。”
林书还是没睡着,他坐在床边看着小窗外的月亮,发出的声音似叹息又似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