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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白日复陌路,夜夜唯相思 我不怕隐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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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寺回城,风雪停歇,天色沉暮。
那一场佛前含泪相望、指尖相暖的温存,像一场短暂易碎的幻梦。
出了山门,入了京城地界,车马人流、市井喧嚣尽数回笼,所有私下的温柔与破例,瞬间被礼法、身份、流言狠狠压回心底。
两人刻意错开了回城的时辰。
江颜的马车先行入城,低调穿行长街,稳稳落回满是药味的将军府。
顾未安徒步晚归,绕了远路,避开所有可能偶遇的街巷,彻底抹去今日交集的痕迹。
无需言语约定,彼此心照不宣。
那场风雪古寺的相逢,是绝境里偷来的片刻温柔,只能封存,不能外露,半分痕迹都不敢留。
一日之后,朝堂、市井、宫道,一切照旧。
人前,他们是最规矩、最生疏的模样。
隔日早朝散场,百官簇拥而出,宫道上人来人往。
江颜因入宫向太后请安,恰好与散朝的官员遇上。
一众朝臣纷纷颔首致意,礼数周全,人人面上带着对她的敬重——敬她守义贤良,不离不弃照料重伤忠良。
唯独顾未安,立在众臣之列,绯色官袍端正肃穆,神色清冷无波。
他目光淡淡掠过她,无停顿、无起伏、无半分异样,只随众颔首,行最寻常的官礼。
一句多余的问候没有,一丝多余的眼神没有。
旁人看在眼里,只赞顾侍郎公私分明、守礼克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轻浮。
无人知晓,他垂眸颔首的瞬间,眼底翻涌着多少克制的惦念。
无人知晓,昨日风雪回廊,他曾看着她泪眼婆娑,曾小心翼翼触碰她冰凉的指尖,曾低声哄她万事有我。
温柔藏于暗夜陌路,疏离显于朗朗人前。
江颜亦是平静颔首回礼,眉眼恬淡,无悲无喜,一如对待所有陌生朝臣。
步履从容从他身前走过,不驻足、不回望、不流连。
可擦肩而过的刹那,她袖中的指尖轻轻蜷缩。
昨日那一点掌心暖意,清晰得仿佛还停留在肌肤之上,熨帖了半年寒凉,也困住了她往后无数个长夜的相思。
白日的京城,他们是彻彻底底的陌路人。
他做他端方自持、无欲无求的礼部侍郎,避嫌到底,分寸丝毫不乱。
她做她贤良通透、守义安分的将军未婚妻,安分守己,从无半分逾矩。
朝堂无交集,市井无往来,宫遇无寒暄。
所有温柔、心疼、懂得、成全,全数掩埋心底,不见天日。
可夜幕一垂,卸下所有伪装,万般克制尽数崩塌。
将军府,长夜寂寂。
烛火昏黄,药香弥漫全屋。
谢子佑依旧沉沉昏睡,呼吸平稳,却始终不醒。
江颜坐在病榻旁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窗沿,眼底的从容恬淡尽数褪去,只剩浅浅疲惫与绵长怅然。
白日里强撑的镇定、通透、淡然,在无人的深夜轰然卸防。
她总会忍不住想起那日古寺风雪。
想起他泛红的眼底,隐忍的心疼;
想起他低哑的那句“你受苦了”;
想起他小心翼翼的指尖暖意,是她这半年煎熬里,唯一的慰藉。
她从未贪心太多。
不求他明目张胆相伴,不求他冲破礼法偏爱,不求即刻挣脱所有枷锁。
只可惜,命运弄人。
偏偏是忠良重伤,偏偏是道义缠身,偏偏是满城瞩目,把他们生生困在咫尺天涯的境地。
她望着摇曳烛火,轻轻轻叹。
人前人人赞我风光守义,
唯有你知我身不由己,懂我满腹委屈。
这世间最动人的深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奔赴,
是你明知无果,依旧默默成全;
是你明知风险,依旧替我挡风;
是你人前与我陌路,人后为我相思难眠。
长夜漫漫,无人相伴,唯有心底藏着一份不敢言说的温柔,支撑着她熬过日复一日的困守。
而另一端的礼部官舍,亦是彻夜亮着烛火。
顾未安褪去官袍,一身素色常服,独坐案前,案上依旧摊着太医院送来的谢子佑诊报。
这些日子,他依旧未曾停歇。
暗中源源不断输送珍稀药材,密嘱御医稳妥施治,日日核对诊方,紧盯伤情变化。
他依旧是为了她。
盼谢子佑早醒,盼风波早定,盼她早日解脱,盼压在两人身上的枷锁尽数脱落。
案头笔墨未动,他却无心公务。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始终是古寺里那一幕。
雪落肩头,香火缭绕,她素衣单薄,泪眼盈盈,安静又脆弱。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素来通透坚韧的她,露出这般无助酸涩的模样。
也是第一次,他克制多年的心境,险些彻底溃堤。
他素来冷心守礼,克己自律,半生顺遂稳重,从无执念牵绊。
唯独遇上她,步步破例,次次失控。
为她压下告白,为她避嫌陌路,为她赌上仕途,为她彻夜忧心。
明知前路渺茫,明知相见艰难,明知两两牵绊无果。
依旧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窗外夜色沉沉,落雪无声。
顾未安抬眸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眼底盛满无人窥见的绵长相思与无力。
我不怕隐忍,不怕等候,不怕岁岁孤单。
我只怕,你被这场无边无际的守候耗尽心力,
只怕你终是被道义枷锁困死余生,
只怕我这万般成全,终究换不来你一寸自由。
白日两两疏离,
深夜各自相思。
一城灯火,两处孤眠,
世人皆以为他们礼法森严、毫无瓜葛,
唯有风雪佛前作证——
他们藏着世间最克制、最忠贞、最无可奈何的双向深爱。
这份爱,不能宣之于口,不能露之于形,不能公之于众。
只能岁岁藏心,默默相守,遥遥相望,静待一场不知归期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