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石头与南墙

5、第 5 章 长姐

　　小玉上前两步，轻叩雕花房门。

　　屋内值守的丫鬟闻声开门，见是她们，连忙侧身礼让，态度恭敬至极：“小玉姐姐。”

　　“劳烦姐姐通传，二小姐前来探望大小姐。”

　　丫鬟立刻应声：“二小姐快请进，大小姐方才刚醒，正等着您呢。”

　　宁静微微颔首，转头吩咐小玉在外等候，独自一人抬步踏入了景秀院的内室。

　　暖香袅袅的卧房之中，徐家大小姐斜倚在软木塌上，一身素色寝衣，墨发松松挽着，眉眼清淡，目光遥遥落向窗外庭院，神色静谧悠远，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沧桑沉静。

　　“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宁静轻声开口，率先打破了一室寂静。

　　话音落下，榻上的徐大小姐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

　　那双看过朝堂风雨、执掌过天下权柄、垂帘听政数十载的眼眸，深邃沉静，锐利如炬，一瞬不瞬地落在宁静身上，细细描摹打量着她。

　　被这样一双看透世事的眸子死死盯着，宁静心底骤然一紧，后背莫名泛起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心底忍不住打鼓。

　　这位可是重活一世、从深宫朝堂血雨腥风里爬出来的顶级大女主！自己骤然性情大变、言行迥异，会不会早就被她看出了破绽？

　　空气静默片刻，就在宁静几乎快要绷不住时，徐大小姐终于缓缓开口，嗓音略带病后的微哑，却字字带着沉敛的认真与疼惜：“你这丫头，往后万万不可再做这般蠢事。杨家那等人，薄情寡义，根本不值得你为他寻死觅活。你这般冲动，平白让全家上下为你揪心担忧。”

　　宁静连忙用力点头，态度乖巧又诚恳：“姐姐说得极是！杨家那等肤浅小人，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渣男，半点都不值得！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为任何男人做傻事、犯糊涂。往后但凡遇到大事、难做的抉择，我一定第一时间来请教姐姐，绝不再任性妄为。”

　　见她真心醒悟，徐大小姐眼底的凝重稍稍散去，柔和了几分，温声追问：“这才懂事。你落水初愈，身子可还有不适之处？”

　　“早就大好了，醒来之后便通体舒泰，再无半点难受。”

　　宁静说着，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荷包，递到徐大小姐面前，眉眼弯弯，带着几分雀跃：“姐姐你看，这是我早前闲时绣的荷包，你看看喜不喜欢。”

　　那荷包以沉雅藏青为底，一针一线绣满雍容牡丹，针脚细腻平整，繁花盛放，正是寓意花开富贵。

　　徐大小姐垂眸看着掌心这枚熟悉至极的荷包，指尖轻轻抚过细密针脚，心头瞬间翻涌起百般滋味，酸涩、暖意与怅然交织缠绕。

　　前世，妹妹早逝，物是人非，这枚荷包是她珍藏多年的念想，无数个深夜，她曾对着这方小小的荷包，偷偷落泪无数次。

　　时隔经年，再见旧物、再见故人安好，恍如大梦一场。

　　她指尖微顿，抬眸看向眼前鲜活明媚的少女，轻声道：“你无事，便胜过一切。这荷包，姐姐会好好珍藏。”

　　“我信姐姐。”宁静甜甜应声。

　　短暂的温存过后，徐大小姐敛了温柔神色，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与郑重：“你今日来了，我便直说了。我有一事想求你。你身边的小玉、金锁与银锁三人，可否拨到我身边伺候？我知晓此事唐突，也有些为难你。”

　　宁静闻言，心底瞬间了然，几乎想都没想，立刻笑着摆手：“姐姐这话说的便见外了！姐姐看得上她们、愿意用她们，是她们三生修来的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通透得很。

　　这三个丫鬟是原身贴身伺候多年的人，最熟悉原主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自己灵魂换壳，性情大变，长期留在身边，早晚会露馅。如今大姐主动开口要人，简直是正中下怀，完美帮她解决了一大隐患！

　　“我今日便让她们来姐姐院中听候差遣，尽早熟悉差事、上手伺候。方才我让金锁银锁去各位哥哥院里送荷包了，我这就唤小玉进来，姐姐也派人去将她们寻回来便是。”

　　说罢，宁静朝外唤了一声小玉。

　　待小玉入内，宁静正色叮嘱：“小玉，往后你便留在大姐身边伺候，尽心做事，凡事谨遵大小姐吩咐，万万不可懈怠。”

　　小玉骤然听闻调动，微微一怔，满眼错愕，片刻后才躬身俯首，恭恭敬敬应下：“奴婢遵命！定然尽心竭力伺候大小姐，不敢有半分差错。”

　　“姐姐放心，稍后我便将她们三人的卖身契尽数送来景秀院，从此她们便归姐姐调遣。”

　　徐大小姐定定看着坦荡豁达、毫无半分不舍与愠怒的她，轻声追问：“你当真半点不气恼？”

　　宁静笑得真诚又通透：“姐姐是做大事的人，她们跟着姐姐，前程远超在我身边蹉跎。我能为姐姐分忧、帮上姐姐一点小忙，是我的荣幸，姐姐千万不必与我见外。”

　　她心里透亮无比。

　　大姐重活一世，步步为营、筹谋深远。小玉三人忠心耿耿、机灵通透，又是前世陪大姐走完一生、用得最为顺手的心腹，是大姐日后成事最得力的助力。大姐今日开口要人，看似讨要丫鬟，实则是要布局筹谋。宁静巴不得顺水推舟、抱紧大佬大腿。

　　思虑片刻，宁静又开口道：“只是我院中骤然无人伺候，还想向姐姐暂借一位丫鬟顶几日。我打算让母亲帮我寻个靠谱的人牙子，亲自挑选新的贴身丫鬟。”

　　徐大小姐闻言，当即指了方才开门的丫鬟小青：“就让小青先随你回去伺候。”

　　“多谢姐姐，那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陪姐姐说话解闷。”

　　得到应允后，宁静便带着小青转身离开了景秀院。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良久，徐大小姐收回目光，看向立在一旁恭立待命的小玉，淡淡开口：“二小姐醒来之后，言行举止，可有什么异常奇怪之处？”

　　小玉仔细回想近日种种，老实回话：“回大小姐，二小姐落水醒来后，许多前尘旧事都记不清了，还是奴婢一一细说前因后果才知晓始末。奴婢私下还暗自忧心，许是小姐落水伤了头脑，才会性情大变、遗忘旧事。”

　　徐大小姐眸底微光流转，若有所思，片刻后淡淡吩咐：“我知晓了，你先退下。稍后翠竹会将我院中规矩差事细细教你，往后你便同翠竹一般，做我身边的头等大丫鬟。”

　　小玉又惊又喜，当即深深屈膝行礼：“奴婢谢大小姐抬爱！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大小姐信任！”

　　“顺带知会金锁、银锁一声，往后二人便是我院中二等丫鬟，各司其职，安心做事即可。”

　　“奴婢记下了！”

　　小玉躬身应声，轻步退出内室，轻轻合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徐大小姐一人，静坐窗前，眸光深沉，心绪万千。

　　眼前的徐宁静，看似依旧乖巧软糯，可眼底的通透豁达、进退有度，早已和从前娇憨任性的小丫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