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谢耳

3、生生不息 人到山前必

　　睡得不算踏实，柏笙第二天起的早，早饭吃了食堂的酸菜包子，外加一杯豆浆。
　　不过柏笙吃得很开心，早早就去教室等着了
　　今天要做有关光脑链接的实验总结，这个项目是崇柯和实验班全体学生共同参与的，是最顶端的科研项目。
　　柏笙开了电脑，细读起操作流程。按他的话来说，简单的跟个一似的。
　　“你来的好早哦，笙笙”这声音属于Vivian，一个开朗活泼的姑娘。
　　“早”柏笙抬头朝她乐乐，果然将昨天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与Vivian和好如初。
　　Vivian挎着电脑包，一屁股坐在柏笙身边，和他如游戏中那样组成战队。
　　也是，全班十五个人，就她和柏笙是Omega，其他同学，包括老师都是Alpha。
　　“还有好久才开始，你论文写怎么样了，明天就到截止日期了。”Vivian调试电脑，让全息屏正对她。
　　“写完了”
　　“评分怎么样？”Vivian随口一问。
　　“F”柏笙说的很轻巧，没什么抱怨。
　　Vivian呆住，缓缓看了柏笙一眼，开口道“你把游戏战绩错发给崇老师了？”
　　如此优秀的实验班首席，柏笙同学，不会取得F这样憋屈的分数，Vivian想不出别的原因，胡说八道也勉强占理。
　　“滚蛋”柏笙否决她不着调的猜测，随即道“我把招生讲座搞砸了，惹老师生气了。”
　　Vivian用怪不得的眼神打量了柏笙一遍，也不继续闲聊下去，两人开始自顾自做手头的工作，不再打扰。
　　过了半个小时，教室才陆续进人，柏笙和Vivian和他们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实验班人话少，没有寒暄的习惯，都安安静静的坐自己的事。Alpha们没有像柏笙和Vivian这样抱团坐在一起的，都分散在教室各地，互不打扰。
　　崇柯来得最晚，卡着点进得教室，不过也没人指责他。
　　崇柯看过教室里的人，也不点名，直接走到讲台前。
　　Vivian从崇柯进来就一直看他，和他对视，还傻乐了几下，用口型夸崇柯今天真帅，用手比了个大拇指。
　　崇柯并非古板，只是对学生要有些威严，他点点头，算是承认Vivian的夸奖了。
　　崇柯阔步到讲台前，将脱下的外套随手放在凳子上，整理了一下腕表。
　　然后打了个嗝。
　　教室内寂静，只有打字声，这嗝就显的格外洪亮。
　　Vivian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用手直拍柏笙胳膊，让他和自己一起乐。
　　柏笙也很给面子，和Vivian一拍即合，笑得十分敞亮。
　　本来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室内，充斥着两人的笑声。
　　崇柯看着两人也无奈跟着乐乐，看着其他Alpha没什么表情，继续忙活手里的事，也感到心塞。
　　这些Alpha都是书呆子，智商极高，情商为零。
　　就这两小只，整天给他不少快乐。
　　“你们俩也别再笑我了，早上你们师娘做的饭太好吃了，我多吃了些，才有些胀气了。”崇柯摆摆手，也没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只是示意两人别再笑了。
　　“老师，我也想吃师娘做的饭。”Vivian手臂架上柏笙的肩膀，“柏笙也想吃。”
　　“你想吃就说，别拉上我。”柏笙嬉笑，也没生气Vivian的话。
　　屋内欢闹起来，Alpha们有的也跟着笑笑，有的还是那副与我无关的死鱼眼表情。
　　崇柯打开最大的全息屏，开始实验总结前的指导。
　　屏幕上有万千移动的粒子，发着悠悠蓝光，崇柯将屏幕放大，仔细看去，粒子长着尾巴，游来游去，有规律的进行重复的运作，好像真的进行迁徙的游鱼。
　　光脑链接倚靠的便是这些粒子，现在市面上出挑的幻世，也是在此基础上研究的。
　　“光脑的链接已经在幻世上得到实现，入眼式光脑很久之前就取得成功，可局限太大，寿命也很短，我们的研究从各个方面进行深入，我将课题挨个分给你们，成果都如何？”崇柯说。
　　“老师！我找到幻世老是掉帧的问题了，是小鱼粒子活性在减弱导致的！”Vivian骄傲的扬起脸，用电脑直接传送视频到主屏幕上。
　　“我去幻世的出厂源头看了，他们严格按照我们给的标准进行生产，却对低层次的入眼式传导器培养液降低小鱼粒子的密度。长久佩戴后，培养液的小鱼粒子早就没活性了，使用起来就掉帧了。”
　　小鱼粒子是Vivian自创的，因为长得像鱼，名字又太长，实在是绕口，于是她起头，带着全班人把‘FtwentyzeroPolypeptide chain’叫成小鱼粒子了。
　　怪可爱的不是。
　　崇柯点点头，道“肽链的链接很重要，你的成果很好。”
　　Vivian咧嘴一笑，开心的不得了。柏笙也给他比个大拇指。
　　“研究粒子活性那位请讲一下运行标准式与结论。”
　　发言持续到下午两三点，也没人提中午饭的事，搞研究的人都废寝忘食，饿的人也习惯地将巧克力塞进嘴里补充能量，然后聚精会神继续记录。
　　柏笙在发言完也只喝了半瓶水充饥，没人喊苦，这是实验班的研究精神。
　　挨到下课，Vivian邀请柏笙去吃食堂的鸡翅包饭，柏笙看了一眼崇柯，说自己有事，让她自己去吃就好。
　　等人都走光了，柏笙走到崇柯面前，给他递了瓶矿泉水，不自在的笑笑。
　　“老师，我想换课。”
　　崇柯接过，也没喝。只是就坐在那，就给柏笙很大的压力，柏笙更加不自在，挠挠头，等着发落。
　　“哪天？”
　　“周一周二周三周四，我要把周五周六周日空出来，我要去打工。”柏生如实答道。
　　崇柯轻轻皱了下眉头，“你不想听我讲课？”
　　“我没钱啊，老师。”柏笙不好意思的笑，“周五的课，我会看回放的，你可以放心，作业我也会按时交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你为什么突然要把周五空出来？”
　　“我刚才不是说要打工？”
　　“以前为什么不用？”崇柯问他，柏笙也答不上来，最后憋出来一句。
　　“我真的缺钱。”
　　“我快读不下去了，老师。”柏笙说的轻松。但崇柯总觉得，他话里含着泪，充满身不由己。
　　崇柯拍拍他的肩膀，柏笙的肩膀僵硬着，好像始终憋着口气。
　　他没有同意柏笙不上周五课的要求。
　　“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不要不来上课，好吗？”
　　“好”
　　柏笙离开教室，去了食堂，打包了一碗馄饨，带回了宿舍。
　　他路过喷泉，丢了枚硬币，却没有许愿。
　　风真的好温暖，柏笙轻快的走着，一手拎着餐盒，一手挎着电脑，像只森林快乐的小鹿。
　　“小O，关机一个小时。”柏笙脱了鞋，赤脚进了屋。
　　“好的主人，天还没热，换上拖鞋吧。”
　　柏笙没接话，转身去收了衣服又将它们叠起来放在柜子里。
　　早餐的包子早消化没了，一天没吃饭，碳水供不上大脑，他混沌的坐在桌前，开了餐盒，吸溜了一口馄饨汤。
　　胃顿时暖了，柏笙继续把食物塞进嘴里，没有什么咀嚼的动作。
　　脸上暖暖的是他的眼泪，柏笙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想，于是做了。
　　他摘了眼镜，视线模糊着，眼泪不值钱地掉，脑袋像被灌了浆糊一样沉重，让他摇摇欲坠，手下吃饭的动作不停，一整碗馄饨下去，吃的太快，胃很难受。
　　柏笙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只有不断的起伏的后背，与微微的啜泣声。
　　太操蛋了。
　　柏笙有时候真想问问老天爷是不是给他下套了，让他一直身不由己，什么烂事自己烂在肚子里就好了，一定得贱的抽风，然后告诉别人。
　　实在太别扭了，柏笙去摸烟，早就空了。
　　没办法，柏笙坐在地上，抬头望着月亮发呆。
　　“主人，我回来了！”一个小时已经过了，凡事都该翻篇了。
　　“有收到短讯吗？”柏笙问。
　　小O翻阅了一下，果然有崇柯发来的文件。
　　柏笙让他投到自己手机上，小O照做，柏笙破天荒的夸了一句，把小机器人乐的不行，直言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
　　柏笙点开那个文件，了解了大概，是有钱人家给自己十六岁的儿子找家庭教师，薪资丰厚，要求教学全科，成绩必须优异。
　　还有，要能管住人。
　　柏笙认为这家少爷作天作地，要星星，摘月亮的，有钱人惯有的宠孩子作风，然后孩子什么都不会，面子上又挂不住，就找人补课，企图提高孩子的水平。也不重要，有钱拿就好。
　　崇柯只给他牵线，不管后面的。柏笙明白他还有几个竞争对手，这事没定下之前他不能松懈。
　　不过柏笙有自信，而且势在必得。
　　面试在下周六，并不着急，柏笙照常上课，照常吃饭，黑了幻世，让自己账号解封，继续刷怪，取幻晶换钱。
　　就是Vivian怎么求他，也不带她玩了。
　　“你就是小气，我都道歉了，你又不信我！”Vivian逮住下课后回宿舍的柏笙，垫脚捶了柏笙脑袋好几下。
　　同为Omega，男性的身高是要比女性高出许多的。
　　Vivian只能跳高，才打到柏笙的脑袋，滑稽的像只受惊的傻狍子，找不着北似的。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柏笙退后，捂着脑袋，喊疼。
　　Vivian双手交叠在胸前，哼了一声，才道“你昨天明明上线了，为什么不同意我的组队邀请！”
　　“我开隐身了，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又黑了幻世。”柏笙没否认，Vivian太菜了，只会拖累他，耽误他赚钱的速度。
　　科院学生黑网也不少见，不过幻世网络安全层级很高，只有实验班的学生差不多能黑，可是实验班的学生大都不干这违法违规的事情，也没有因为被封号就黑网的操作，沉迷游戏的也只有柏笙和Vivian。
　　Vivian炸起来和柏笙没什么区别，看柏笙还想走，怎么都不让，“你就带我玩，又能怎样啊！”
　　“菜狗！”
　　“我咬死你！”Vivian真就咬了柏笙胳膊一口，柏笙又怎么甩都甩不掉。
　　路过的人嬉笑侧目，好奇这两个Omega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许是感情纠纷，谁知道呢？
　　Vivian和一个看笑话的男Alpha对视，没收住气，“看什么看！滚蛋！”
　　“你怎么骂人呢！”那个Alpha不服气，回怼道。
　　看对方要冲过来，柏笙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把Vivian拉走了，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你别拉我，我咬死他！还挑衅我！”Vivian在柏笙怀里扑腾，像一只跳脱的小马驹。
　　“得得得，真把自己当狗了还。”柏笙把她拉走废了不少力气。
　　两人走出那地挺远，柏笙才停下来，好好和Vivian说话。
　　Vivian见柏笙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乐呵呵的和自己说话，就着兴头，宣布要带柏笙出去吃好吃的。
　　柏笙楞了一下，不知在想什么。
　　Vivian大大咧咧的把他拉走，挽着他的胳膊出了学校，随手招了辆出租车。
　　Vivian报了位置，柏笙没听过，觉得是某个饭店，就没在意。
　　天边是橘色的云彩，车开了多久，Vivian就讲了多久。
　　柏笙没办法，就听着呗，也挺乐呵的。
　　“本小姐，今天带你见世面！”Vivian带着柏笙进去，柏笙才知道这是酒吧。
　　规格不是一般的高，因为那酒会着火，里面有的还有活的，蠕动的鱼。柏笙好奇，四处打量，由着Vivian牵着他走。
　　柏笙和Vivian落座，一位绅士模样，穿着西装马甲的服务员走到他们身边。
　　他将菜单递过来，Vivian接过，点了两个名字好听的酒。
　　“需要开酒吗？今天很多人都在。”
　　柏笙不明白，这酒都倒好在杯子里，为什么还要再打开，他疑惑的看看Vivian。
　　Vivian倒是自在，这里她常来，开酒嘛，酒不重要，就是开酒这人，得讲究讲究。
　　“lucky在吗？”
　　服务生点点头，下去叫人了。
　　酒上来之前，别的服务生照常给他们上了甜品。
　　柏笙喜欢这个小蛋糕，不算甜，带着淡淡的蓝莓味，吃起来松松软软。
　　“少吃点！是带你来吃蛋糕的吗！”Vivian弹柏笙脑门，撤了他吃一半的小蛋糕。
　　柏笙憋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好奇这lucky好像狗的名字，不过在灯红酒绿的环境下，柏笙还是打消了这里其实是宠物咖的念头。
　　酒吧是请的人来驻场，声音悠扬悦耳，柏笙喜欢音乐，这是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Vivian抱怨这几天写论文累死了，家里养的小蛇也生病送医。她简直忙的不可开交，说柏笙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还不带她玩，让她生气。
　　柏笙无奈笑笑，答应带她，Vivian这才不继续磨他。
　　“Vivian，是想我了吗？”
　　柏笙抬头去看，lucky和服务生穿的不同，一身酒红色的衬衫，紧紧勒住胸膛和腰，往下的皮质腰带松松垮垮，随他的动作不断移动，带出金属撞击的声音。
　　lucky注意到Vivian对面的柏笙，心里打着嘀咕，这人短袖上还有一只蠢狗，手时不时地去摸身下的斜挎包，像是有人要偷似的。
　　脸长得倒是清秀，眼睛戴着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就是乖巧涉世未深的可爱Omega，只是没见过有人穿成学生模样来逛夜店，找乐子的。
　　lucky从业多年，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这时也没露出半分鄙夷的态度，恭恭敬敬和自己今天的金主打招呼。
　　Vivian注意到lucky有意无意在看柏笙，想到忘了给这家伙换套高端的衣服再来了，自己倒是没事，每一套都适合各种场合，美的超凡脱俗。柏笙衣服上是什么东西？一只卖萌的阿拉斯加！天老爷啊！
　　Vivian又看看柏笙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还好哥们这张脸，可以让别的都忽略不计。
　　Vivian嗤笑一声，招呼lucky坐到柏笙身边。
　　柏笙急了，这只花孔雀，看谁都带着深情，柏笙没见过这样的人，也受不了和一个陌生人同桌吃饭，接受这钱换来的殷勤服务，于是他给Vivian递眼色，想让lucky离自己远点。
　　柏笙疯狂眨眼，还递了餐盘里的果冻过去，希望Vivian赶紧看看他。
　　Vivian哪能没看见啊，故意不去看他挤眉弄眼，还用手机给柏笙发【别卖萌】
　　Vivian不知道柏笙什么心情，只是柏笙看手机时，脸没绷住，闷闷的哼了一声。
　　lucky职业操守满分，听见客人不满，于是道：“是眼睛进沙子了吗？甜心？”
　　“没有没有哈哈哈……”
　　“我可以帮你吹吹哦，轻轻的”lucky露出一脸被拒绝的无辜，缓缓靠近柏笙，搂住了他的肩膀。
　　柏笙僵硬了，伸手去扒拉lucky的手，却怎么也搬不动。心里五味杂陈，看了一眼嬉笑的Vivian，再看看担忧的lucky，说不上来话。
　　“好啦，别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