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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仇 李隅宁是前 ...

  •   暮春四月,九天阁漫山的山樱落得满地粉白,宗门一年一度的弟子小考刚刚落幕。

      待其余弟子尽数散去,一袭素白道袍的方弦歌缓步上前,拦住正要结伴离去的李隅宁与方知茴,轻声发问:“你们二人下山历练的行装准备得如何,定好何时动身?”

      方知茴拱手躬身回话:“已备妥,三日后下山。”

      远远听见几人对话,脚步一顿,连忙快步走上前,仰头望着两位师姐:“师姐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方知茴道:“下山出任务。”

      七月眼底骤然亮起,心头猛地一动。

      这是回到朝廷的好机会。

      “我也要去。”

      方知茴:“不行。”

      七月闻言也不气馁,当即转过身,直直看向身侧的方弦歌,眼底带着几分恳求:“师尊,我也想去山下。”

      方弦歌垂眸看向她,似笑非笑地反问:“你不留在阁中陪师尊炼药了?前几日还吵着要学制凝神丹。”

      “我没下过山,想去一次嘛,就让我去一次嘛。”

      一旁静立的李隅宁见她眼巴巴哀求的模样,上前半步拱手:“师尊,要不然带上小师妹吧。”

      方弦歌犹豫:“你们能护好她吗?”

      七月是她们当中最小,自从被捡上山,性格又如此的好,方弦歌格外偏爱疼惜。

      李隅宁道:“师尊放心。”

      七月连忙跟着用力点头,眼底亮得惊人,仰起脸望着方弦歌:“师尊,我一定乖乖听话,绝不乱跑,不给师姐们添乱。”

      方弦歌心中的顾虑渐渐散去,轻叹一声松了口:“也罢,既然你们都这般保证,便带她一同下山历练一番,长长见识也好。”

      “多谢师尊。”

      方弦歌抬手轻轻揉了揉七月的发顶,语气带上几分严肃叮嘱:“切莫只顾着欢喜,三日后动身,在此之前备好随身丹药,下山之后万事听从两位师姐安排。”

      “好。”

      方弦歌忽然道:“阿宁,你跟我来。”

      李隅宁跟着她一同走进房屋。

      方弦歌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满是托付与担忧:“此次下山风波难料,行事务必谨慎,也要好好保护自己,你是李家仅存的血脉,是李朝最后的希望,万万不能出事。”

      她垂眼沉默片刻道:“好。”

      无人知晓,眼前这位沉稳内敛的内门大师姐,原名李因,曾是前朝皇宫里最不起眼,最不受疼爱的公主。

      永安二十三年,两国战火僵持,永安帝子嗣稀少,为求一时安稳,毫不犹豫将她送往吴国充当质女,孤身一人困在异国深宫,受尽冷眼磋磨。

      永安二十七年,边境大战爆发,永安帝御驾亲征,最终战死沙场。朝中长子李亓仓促登基,改元顺宁,可朝堂早已分崩离析,王朝颓势难挽。

      顺宁二年,登基未满两年的李亓遭将军唐善文的刺杀。

      李朝覆灭。

      当年皇室宗亲,皇子公主几乎被唐家斩尽杀绝,只有她在吴国为质,鲜少有人记起,反倒侥幸逃过屠戮。

      身为前朝丞相的方烨,也就是方弦歌的父亲,冒着天大风险暗中派人潜入吴国,将隐姓埋名的她悄悄接回,托付给自己独女方弦歌,收在九天阁门下为徒,更名李隅宁,掩去前朝公主的身份,得以在此避世修行,苟全性命至今。

      方烨告诉她:“你现在是李朝唯一的公主,也是复兴李朝的唯一希望。”

      这一句话,成了捆住她的枷锁。

      她在与世隔绝的九天阁慢慢长大,师尊方弦歌待她温和宽厚,和师妹们相处和睦,可午夜梦回时,故国倾覆的血色,吴国为质的屈辱,满门宗亲惨死的画面总会反复浮现。

      她看似沉静温和,待人有礼,心底却自始至终埋藏着对当朝唐家刻骨铭心的仇恨,日复一日,不曾有半分消减。

      方弦歌望着她此刻垂眸隐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一枚刻有避邪符文的暖玉符塞进她掌心。

      “此番下山目的地为滁州,就在燕京脚下,凡遇唐家之人万万不可冲动。我知你心中执念深重,但你性命,远比复仇大业要紧。”

      李隅宁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悲恨,半晌,才低低应下一声,“弟子谨记师尊叮嘱。”

      方弦歌见她应下,又细细同她叮嘱照看好懵懂不谙世事的七月,两人才一同走出静室。

      转瞬便是三日后。

      拂晓天光刚撕开山间厚重白雾,七月昨夜兴奋的几乎没有合过眼,满脑子都是想办法回到朝堂。

      七月稳住身形,一双清亮眼眸亮晶晶望向远处山下云雾,语气满是憧憬:“阿茴师姐,滁州城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我也没去过。”

      七月闻言稍稍失落,却依旧按捺不住心底的期待。

      不多时,一道素色身影自云海深处缓步走来,正是李隅宁。

      她一身利落窄袖素白劲装,长发简单束起。

      “阿宁师姐。”

      李隅宁走上前,将手里的蜜饯塞入七月口中。七月含着蜜饯,腮帮子鼓成小小的一团,眉眼弯成两道软乎乎的月牙。

      “谢谢师姐。”她含糊不清地道谢,舌尖偷偷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甜意。

      方知茴道:“李隅宁,你好偏心。”

      李隅宁侧过头看她,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浅淡笑意,语气平平淡淡,“你不是不爱吃吗?”

      “谁说我不爱吃了?”

      “可惜了。”李隅宁摊开双手示意,“你爱吃也没有了。”

      七月故意朝着方知茴扬了扬下巴。

      方知茴瞥了眼李隅宁身侧得意洋洋的小姑娘,轻嗤一声:“切。”

      走到山门石阶下,李隅宁抬眼望向等候的二人,轻声开口:“时辰不早,师尊早已在高台等候,我们先上前拜别。”

      二人应声跟上她的脚步,一同登上山门最高处的观云台。方弦歌一身素色道袍立在云台栏杆边,山风吹动宽大衣摆,目光沉沉望向三名弟子。

      她将手中记录滁州地理民情的薄册,走上前一一分发到三人手中。

      “滁州太守名唤斯怀安,依附唐家势力,其子名斯庆,仗其父官威,在城中横行霸道,强夺民财,欺辱女子,当地百姓敢怒不敢言。你们入城之后切记收敛身份,不可暴露身份。”

      话音顿了片刻,师尊转过身,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决绝,清晰吐出一句惊得三人心头一震的话。

      “尽你们最大的可能,杀了斯家父子。”

      “疑?”方知茴疑惑,“我们不是去滁州体察民情历练心性的吗?怎么扯上杀人了?”

      “年龄渐长,心思怎么不见长?”

      “可是,师尊,九天阁不是不能私自参与朝堂官员之间的恩怨纠葛,若是贸然动手,事后追究下来…”

      师尊垂眸看向她,恨铁不成钢道:“别只盯着死板门规。”

      “你跟阿宁十八岁了,应当有自我判断的能力。”抬眼,目光掠过一旁始终沉默垂眸的李隅宁,又落回方知茴身上,“此事我既交给你们去做,你们安心办妥便是,这件事,不准告诉你师祖,半个字都不许吐露。”

      方知茴瞳孔微缩,下意识低声脱口:“连师祖也不知道啊?”

      李隅宁眼皮跳了一下。

      高台之上,方弦歌垂着一双看透世事的眼,淡淡看向出声质疑的徒弟,语气不带半分波澜:“你听谁的命令?”

      方知茴连忙收敛了脸上错愕,躬身垂首恭声应答:“自然是师尊的。”

      “那就别给我走漏风声。”

      “是。”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方弦歌轻轻颔首,挥了挥手,示意三人动身。

      三人转身走下观云台,顺着蜿蜒曲折的青石山道往山下走去,七月走在最中间,两侧伸出来带刺的灌木枝,都被李隅宁提着剑柄轻轻拨开。

      她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师尊为何要借口下山历练的方式让她们除掉滁州太守?

      莫非是滁州的势力威胁到九天阁了吗?

      一个疑惑从脑海里跳出来:九天阁真的是隐世宗门?

      现在要去插手地方势力,前段时间又在宗门撞见自己的叔叔唐少生,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她想了半天,理不出来思绪,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一路行至第二日正午时分,三人走出连绵群山,眼前视野骤然开阔,山脚之下散落着几处零散村落,便是滁州边境村镇。

      刚踏入村落地界,三人便察觉到气氛压抑。

      村口老树下围坐着数名衣衫褴褛的农户,个个面色愁苦,身上粗布衣裳打满补丁,不少人肩头,手背带着新鲜鞭痕,孩童蜷缩在父母怀中,饿得面黄肌瘦,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路边田地里大片良田荒芜,泥土干裂,看不见耕种农户,偶尔路过几个差役模样的男子,腰间挎着长刀,沿街肆意呵斥百姓,稍有迟缓便是一顿推搡。

      七月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抓紧方知茴的衣袖,小声问道:“知茴师姐,这里的百姓怎么过得这般苦?田地为何都荒置了?”

      方知茴眉头轻蹙,眼底漫上悲悯,放缓脚步走到一名坐在树根旁,腿上带伤的老农身边,轻声询问缘由。

      老农抬眼打量三人,见三人衣着干净温和,不似官府爪牙,眼中稍稍放下几分戒备,长长叹了一口气,浑浊眼底满是心酸无奈,絮絮叨叨道出村中苦楚。

      滁州太守斯怀安年年成倍加重赋税,寻常农户一年耕种所得,大半都要上交官府,若是凑不齐粮税,便要被差役拖拽殴打,家中田地直接强行没收,转赠给城中豪强乡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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