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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 亲传小弟子 ...

  •   唐承韫听见脚步声走远,才缓缓抬起眼,眼底蒙着一层茫然水汽,哑着嗓子轻声道谢:“多谢上仙方才为我解围。”

      方弦歌微微摇头,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间温度,指尖微凉,语气温和安抚:“不必道谢,是门下弟子行事失了分寸,委屈你了。”

      她垂眸静静端详榻上的孩子,身形单薄得近乎枯瘦,面色是长久失血养伤带来的惨白,眼窝浅浅下陷,连抬眼的力气都堪堪不足,心底无端泛起一阵柔软的疼惜。

      片刻后,方弦歌轻声开口,提议道:“既然你连自己的姓名都无从记起,我暂且为你取一个临时的称呼,可好?往后在九天阁,众人便以此唤你。”

      “好。”

      方弦歌垂眸思索短短数息,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翻涌的云海,缓缓道出名字:“唤你七月如何?那日我云游途经断崖山下的七月谷,于藤蔓间寻到奄奄一息的你,此名便取自相遇之地,也算记下你我这场缘分。”

      她微微颔首,哑着嗓子恭敬道谢:“多谢上仙赐名。”

      方弦歌望着她温顺孱弱的模样,眉心轻轻一顿,心底生出安顿她的打算:“你如今无家可归,记忆尽失,可愿意拜入我门下,做我的小弟子?”

      这提议绝非一时心软兴起,自七日之前,她在七月谷的藤蔓间寻到奄奄一息的少女时,心中便埋下了这个打算。

      床榻上的人,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弟子七月,愿拜师尊为师。”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几道错落的脚步声,方知茴掀开门帘,身后跟着一名须发半白,身背药箱的老者,正是阁中精通医术的玉长老。

      玉长老一进门,目光先落在床榻面色惨白的七月身上,将背上的乌木药箱轻放在案几,拱手对方弦歌行礼:“孤月上仙。”

      她缓步走到榻边,示意七月不必动弹,指尖轻搭在她腕间,静心感受脉搏流转。

      片刻后,她又抬指,轻轻按揉七月太阳穴与后颈几处穴位,每碰一下,七月都控制不住地蹙眉闷哼,脑内针扎似的钝痛翻涌上来。

      “头部撞击淤堵脉络,淤血积于脑中灵府,才致记忆尽失,等淤血自然化开记忆就恢复了。”玉长老收回手,缓缓道出症结,又扫了一眼她盖被下隐约隆起的肢体,“周身断骨接续还算稳妥,只是失血过多,气血大亏,需长期汤药温补。”

      一旁静立等候的方弦歌轻声发问:“玉长老能否从脉象之中,判出她大致年岁?”

      玉长老闻言重新伸出手指,稳稳搭在七月纤细单薄的腕间,指尖静静感受脉络里的生机起伏,片刻后缓缓开口作答:“看骨龄与气血盛衰,同阿宁阿茴二人相差无几,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

      立在屋角的方知茴与李隅宁听见这话,不由得对视一眼。

      方弦歌轻轻颔首,转头对玉长老温和道谢:“劳烦长老费心诊察,后续温补化瘀的汤药,便要辛苦药庐调配。”

      玉长老颔首应下,转身走到案边打开随身乌木药箱,取出砚台与竹纸,提笔落下两道药方,一道专攻疏通脑中淤血,缓解频繁头痛,另一道侧重养血生肌,滋养受损筋骨,笔墨落下时,她还不忘细细叮嘱:“每日早晚分两次温服,服药期间切忌思虑过重,越是强行回想过往,脑中淤堵只会越发严重,静养才是上策。”

      写完药方,她又从药箱夹层取出一小罐琥珀色镇痛药膏,搁在床头木几上:“这药膏外敷,待身上外伤结痂之后薄涂一层,能缓解断骨每逢阴雨天发作的刺骨隐痛。”

      方弦歌伸手接过药方收好,目送玉长老背起药箱,方知茴主动上前引路,同李隅宁一道送长老离开竹屋。

      方弦歌缓步走到床榻边,掌心轻轻贴上七月微凉的额头,探过一层薄汗,指尖温柔地缓缓摩挲她鬓角散乱的碎发,心底暗自思忖:阿茴与阿宁要是知晓我今日收这失忆少女做亲传小弟子,不知会作何反应。

      孤月上仙是九天阁数一数二的存在,尚未满三十岁的年纪,一身修行却早已远超阁中大半长老。

      九天阁素来规矩分明,分内门,外门两道,寻常弟子仅能拜入普通长老门下,想要成为她座下亲传,原本严苛至极,必得在内门万千弟子里修为,心性皆拔尖,才有半分机会。

      李隅宁当年是凭一己之力,在内门大比中层层断层突围,凭实打实的本事拜入门下,至于方知茴,天资固然不差,可若不是她身负少阁主的身份,单凭自身资质,原是够不上亲传门槛的。

      眼下自己破格收下一个来路不明孤女,两名徒儿心中难免会生出落差与不解,阁中其他内门弟子,想来也会私下议论。

      榻上的七月全然不知师尊心中这番深远考量,只觉得额间掌心暖意温和,紧绷多日的心稍稍放松,微微侧过头,哑着嗓子轻声问:“师尊,方才师姐们……会不会不喜我?”

      方弦歌收回手,浅浅一笑,宽慰她:“不必多想,她们心性不坏,只是一时未曾适应多一位同门师妹罢了,日后你安心养伤修行,日久相处,自然会和睦亲近。”

      不出三日,阁中上上下下皆知孤月上仙方弦歌破格收了一名失忆坠崖的孤女做亲传小弟子,一时间内门之中议论四起。

      这日午后,方知茴与李隅宁结伴寻到方弦歌平日静坐论道的云溪阁,二人神色各异,皆是揣着满心不解。

      方弦歌正临窗静坐,指尖轻捻一卷道书,抬眸瞥见二人杵在门口,眉峰微淡:“一个个的,不去演武场练功,杵在这里做何?”

      性子直爽的方知茴率先上前一步,手中折扇反复开合,藏不住心底的困惑与不甘,直直开口发问:“师尊,你为何要收七月为弟子?”

      方弦歌垂眸翻过一页书卷,语气淡淡,不怒自威:“师尊收谁为弟子,还需要事事同你禀报吗?”

      李隅宁跟在她身侧,性子沉稳内敛,虽没有方知茴这般直白,眉宇间也萦绕着困惑,垂首轻声补充:“师尊,阁中不少内门师兄师姐私下都在议论此事,人人都说规矩形同虚设,心中难免不服,并非弟子容不下师妹,只是此事实在不合九天阁历来的收徒章法。”

      “收她为亲传,是我一念之仁,也是我权衡之后的决定。”

      方知茴不满道:“师尊,我不满意。”

      方弦歌抬眼,带着几分古怪又无奈的淡淡笑意扫了她一眼,言辞利落,半分情面不留:“不满意便去演武场练功,哪天你的本事能打得过我,再来同我论对错。”

      方知茴闻言当即垮了眉眼,收起方才执拗的模样,拖着调子撒娇软磨:“哎呀,师尊。”

      “方知茴。”见她这般嬉闹不服管束,方弦歌眉梢微敛,语气沉了几分,“我是不是太娇纵你了。”

      方知茴立马收敛了嬉闹,垂首小声应道:“没有。”

      “那就给我练功去。”

      方知茴不敢再多争辩,蔫蔫应声:“哦,好。”

      身侧的李隅宁依旧静静立在原地,半点没有动身的意思。方弦歌目光落过去,轻声发问:“你怎么还不走?”

      李隅宁垂着眉眼,神色沉静,却也坦坦荡荡说出心底想法,“师尊,弟子心中,也不满意。”

      方弦歌轻轻吐了口气,指尖揉了揉眉心,“你也给我练功去,我座下收徒的决断,何时轮得到你们二人来置喙评判?”

      李隅宁躬身一礼,转身就走。

      方弦歌独自静坐案前,指尖抵着发胀的眉心,心底着实被这两个徒儿气到了,她暗自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便将二人唤到演武场,实打实细细考校一番二人的功法招式。

      稍作平复心绪后,方弦歌起身拿起案头叠好的药方,转身朝着七月养伤的屋子走去。

      她轻轻推开木门,屋内药香淡淡漫出。七月正半倚在软枕上,听见动静缓缓转头看来,见是她,眼底当即浮起一点浅淡暖意,哑着嗓子轻声唤道:“师尊。”

      方弦歌走到她旁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体温,语气温柔,方才面对两名徒儿的几分冷意尽数消散:“今日药庐送来的汤药可按时服下了?”

      七月闻言立刻往前挪了挪身子,伸手轻轻环住方弦歌的胳膊,脸颊温顺地贴在她衣袖上,眼底满是依赖:“都服下了师尊,一丝都没剩下。师尊方才是去忙师门的事吗,如今可算忙完了?”

      “都处置妥当了。”方弦歌抬手,指尖温柔捋顺她额前散落的碎发,轻声问询,“你独自在屋中待了一日,都做了些什么?昨日我教你的基础字卷与天地常识,可有静下心温习?”

      七月连忙点头,指尖指向桌面摊开的厚厚一叠纸质账单,眼里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都认认真真温习过啦师尊。今日延秋姐姐空闲,便坐在这里教我算术,我拿桌上阁中采买杂物的账单细细核对一遍,竟查出了不少对账上的漏洞,好些数目对不上采买实物。”

      延秋是她特意挑选指派过来专职照料七月起居饮食的下人,本意只让她打理洗漱煎药,日常三餐,免得七月行动不便时无人照看,倒是没料到这丫头心思细腻,竟还抽空教起了七月算术课业。

      她微微扬眉,语气含着几分柔和的好奇:“哦?竟有此事,说来听听,都查出了哪些疏漏?”

      “半月前阿茴师姐外出采买的开销,账册写她下山采买符纸,香烛与练剑的淬锋药膏,足足支走五两银子,可延秋说,阁中库房近期并未新增对应货品,药庐也没收到她采买的药膏。”

      方弦歌闻言眉峰轻轻一敛,心中已然明了几分。方知茴平日里行事散漫,时常借着采买名义私挪银钱,她从前虽有所察觉,却不曾细查账目,没想到今日竟被卧床养伤的七月一眼揪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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