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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计划逃离与 ...

  •   平静的日子如流水般划过,很快就到了谢易二十二岁生日这一天。

      这段时间,谢易每天按部就班地做着平时每天都会做的事。
      早上浇花弄草,下午读诗写日记,傍晚等待谢衡回家一起吃完饭。

      不过最近婚礼将近,两家集团联姻所带来的一系列各方面的深度合作项目愈发增多,谢衡每天回来得也越来越晚了。
      谢易很懂事得没有多问,让谢衡轻松不少。

      在离谢易生日的最后几天也是婚礼前的最后几天,谢衡就告诉谢易叫他不要等他回来吃饭了,谢易也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件事。

      谢衡看他最近这么乖,于是放宽了对他的监视和约束。

      张管家忙着订婚和生日宴的事,时常忙得顾不上候着谢易吃饭和休息,就安排园里的人看着点。
      但大家都明白玫瑰园里很快就会迎来新主人,于是对谢易的关注就少了很多,主动去包揽一些原本没安排他们干的活儿。

      要是以前这样被忽视,谢易早就发脾气自己就把人辞了或者跟谢衡告状去了。

      但现在,本来就打算要走了,他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搭理这些事了。
      反正日后他都不在了,所以最后这几天相安无事地好。

      也多得他们对他不太关注的福,谢易有了更多的时间去计划离家的路线。

      订婚仪式安排在主家。

      说起来自从被谢衡抱到别院之后,谢易已经很少回主家了。只有逢年过节谢衡的爷爷或者谢权叫谢衡参加家庭聚餐时谢衡才会带着谢易回主家一趟。

      所以为了在生日那一天走得更顺利,谢易还是在生日前的某一天央求着谢衡带他回了主家一趟。

      那天谢衡一如既往地忙,把谢易带到主家之后他还被爷爷叫去谈话了,去的时间还不短。

      也多亏了谢衡他爷爷把他叫走了,谢易有了更多的时间查看从前院到后门的逃跑路线,不用再费心思想借口跟谢衡撒谎。

      虽然说也不是很困难的事,但是在临走前他还是不希望再做一些欺骗谢衡的事情。

      就在谢易四处走动观察路线的时候,他遇见了谢权。
      这个把他抱回谢家却又没有担负起照护责任的人。

      谢易其实不是很怕他,毕竟当时是谢权把他从冷冰冰的医院和警署里抱进这个家的。

      最后一次的对话其实谢易已经记不清了,在知道谢衡和那女人在交往后他每天的情绪起伏都很大。

      为了治疗抑郁焦虑狂躁等症状他已经吃了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药,后果就是注意力和记性都着实不太好了。

      他只记得最后他们都很平静地看着对方。

      谢权应该是知道了他要离开的想法,冷静地对他说了句“以后好好生活”。
      他也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分开前谢易还很认真地对他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呢?

      谢他把他带进谢家,谢他不干涉谢衡养他,谢他对他的离开保持沉默。

      虽然他们都知道一旦谢易离开谢家他的生命就会急速凋零,凝血性功能障碍患者每周至少一次注射凝血因子,就算一个小小的摩擦出血都很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在外面肯定不像在谢家这样做什么事情都有高度防备,更何况他的身体本来就越来越差了。

      不过在最后他还是请求谢权做最后一件事。
      那一天的安保肯定很严格,他希望他逃走的时候门卫那边能放松一点。

      谢权答应了。

      也没有理由不答应吧,毕竟他走了以后才能让谢衡把更多的心思花在未婚妻身上。

      “突然感觉自己有一点伟大是怎么回事。”
      谢易哼笑了两声。

      他坐在花园的藤椅上,自己用脚使劲给自己摇晃。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的界面。

      这几天的新闻无一例外都报道的同一件事,标题“曝谢氏继承人谢衡将于今日与卫家长女订婚”的大抬头写成五花八门,下面还配着男女主角两人今天穿着礼服的装束。

      他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上许久未见的人。

      穿着银灰色西装礼服的谢衡依然是那么帅气俊朗,照片还特地给了两人左手中指上银色钻戒一个特写。

      郎才女貌,多么般配。

      谢易扯了下嘴角,控制着手部的颤抖从礼服内领里拿出一枚银圈素戒。

      听说这枚戒指是谢衡母亲和谢权定情信物,是谢衡母亲那边祖传下来的,谢衡母亲把它留给谢衡的未来儿媳的。

      当初还是谢易一直缠着谢衡死缠烂打,好一顿哭闹才从谢衡那里把它抢过来的。

      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到头来还是要还回去的。

      谢易再一次认真地将这枚戒指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包括每一处划痕每一个刻印。

      最后他举起这枚戒指,透过戒圈看着花房里稀疏开着的玫瑰花,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迅速喝了口热水,强行压下手部的颤动。

      抗抑郁的药吃多了会记性不好,他怕到时候忘记了逃走的路线,所以这几天都没有吃药。

      强行突然停药的后果就是躯体化严重,有时候他控制不住身体部位的颤抖。

      就在他跟举着戒指的手部对抗时,佣人的出发提醒制止了他:“小少爷,来接您的车到了。”

      谢易若无其事地将戒指收进口袋,起身向前院走去。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了,还是那辆他最喜欢的幻影。
      前几个月他还央着谢衡开着这车带他去了净空山兜风,但谢衡拒绝了他。

      不过谢衡拒绝他的要求的还是少数,大部分只要不涉及他的人身安全的要求谢衡都会满足他。

      所以谢易最后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谢易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平稳而又迅速地驶离庄园。

      谢易看向窗外,看着这座他和谢衡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的庄园和熟悉的道路,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眼前,驶向他确定灰暗的未来和短暂的余生。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很快就结束,车子在一座古老典雅的建筑前停下。

      主宅到了。

      此时门前已经停了好些豪车,一些人正陆陆续续地进门,因此谢易这辆车到的时候倒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侍者上前为他开门。
      谢易下车看着以往泛着沉寂死气的建筑装饰上了鲜花和彩球,倒是有那么一些生气和鲜活了。

      也就谢衡的人生大事能让这鬼地方变成个像正常人住的地方了。
      谢易挑挑眉。

      张管家及时赶到,引着谢易往内宅的休息室去。

      到了休息室,张管家给他上了一杯他爱喝的蜜梨橘子水:“小少爷请在这休息一会,少爷现在在前厅,仪式很快开始。”

      说完躬身行了个礼,得到谢易首肯后就下去了。

      谢易百无聊赖地喝着糖水,过了好一会都见没人来。

      他还以为谢衡知道他来了至少会给个面子来一下,这样他就能把戒指早点还回去,然后无罪一身轻了。

      但仪式都快开始了还没有见到主角,谢易只能硬着头皮叫住经过的主宅的侍者。

      “你好,你能帮我叫下谢衡过来吗?”

      “少爷现在正在跟少奶奶家的亲眷在聊天,应当抽不开身。”
      侍者应声停步,礼貌客气地说。

      “没事,你跟他说是谢易叫的,他不会怪罪你的。”谢易温声道。

      “这……”
      侍者犹疑,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谢易搁下手中的杯子,‘嗒’地一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变得有些突兀。

      谢易其实很不想再最后的时间里还跟别人闹不愉快。

      他本来就是害怕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不好的事情影响到谢衡今天的大事,所以才让人去叫人的。

      但是没想到这件小事都能被拒绝,他本来就有点抖的手气的抑制不住地颤抖。

      谢易将抖动的手放到腿上,右腿搭上左腿,往后一靠:“怎么,我已经使唤不动你了吗?”

      到底是跟了谢衡这么多年,举手投足间也有了点谢衡那样不怒自威的气势。

      谢易只是看着侍者,眼神凌厉。

      侍者被一直盯着,冷汗逐渐冒出。
      他擦了擦额头,连忙应声说是跑去去前厅叫人。

      人一走,谢易就垮了下来。
      他深呼吸几口气,竭力平静身体和情绪。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重新打开,想见的人终于出现了。

      谢衡就像报道的照片里那样穿着银灰色的西装礼服,剪裁合体的修身服装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般锋芒毕露。

      他边走边整理手中的袖扣,向谢易走来。

      “怎么到了也来找我?”他的语气十分正常,似乎并不知道下人们的异常。

      谢易从怔愣中回神,扯了下嘴角:“没,我也刚到而已。”
      他轻轻揭过。
      见谢衡像是要皱眉,怕男人察觉异样,他赶紧起身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打趣道:“哇哦,哥你今天很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逢喜事精神爽吗哈哈哈。”

      说着,他还用力拍了拍男人的胳膊,然后成功地在熨烫齐整的西装留下四个手指印。

      谢易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四哥手指印,再看看谢衡无奈的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谢衡没在意,走得离谢易更近了些。

      比谢易高出一个头的身体在瘦削的谢易面前能完全挡住他,让后面的人完全看不到谢易的存在。

      他伸手摸了摸青年的额头、脸颊和后颈,试探了下温度,见温度正常就没理会他的调侃。

      “今天的药吃了吗?”
      他沉声问道,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有吸引力。

      “吃啦吃啦。”谢易随口答道,“不信你回去问张姨。”

      反正问了也只会得到吃了的回答,最近别院那边的人都没怎么管他。

      “嗯,”谢衡捏捏他的后颈,“明天回别院那边给你补个生日会。”

      “好啊好啊,记得我的花儿哦。”

      谢易也调皮地抓住他的手捏捏,像在玩儿似的摸着他左手上的戒指。

      赫丝夫人生前最后的作品——一对响尾蛇钻戒,寓意爱情生生不息。

      “好看,这戒指,很好看。”

      谢易摸了摸那戒指,没像以前那样捏了谢衡的手拿着玩半天。

      他摸了一会就放下了,那只他从前把玩过很多次的,曾经也抱过他很多次的手。
      只一味地说好看。

      说话间眼眶控制不住地湿润,但他一直低着头,拼命眨眼缓解。

      “今年的新鲜玫瑰已经到国内了,今晚就能出现在你房间。”
      谢衡低头看着他圆圆脑袋上的发旋,心不在焉地抚摸着他的后颈。

      青年今天就二十二岁了。
      曾经瘦得像个破布娃娃的小孩已经长成了如今青葱英俊的青年,修身的白礼服让他的腰身更盈盈一握。

      谢衡看着无知无觉的青年,眼神幽暗。

      此时张管家从前厅过来,小心地敲了敲门。

      谢易知道这是时间到了。

      他也没纠缠,清清嗓子朗声道:“来来来,最后抱一下吧,以后有嫂子了就不能抱啦,我怕她吃醋哈哈哈。”

      谢易猛地贴近他的胸膛,用力抱了一下。

      谢衡下意识地双手拥抱住他,接住他猛冲过来的小身板,然后安抚了下他的后背。

      他知道谢易是在闹别扭。

      谢易一直不同意他的婚事,他们争吵了很多次,但幸运的是最终结果是好的。

      谢易狠狠闭了下眼,眨掉眼底的一点水花,轻声道:“哥哥,祝你幸福啊。”

      谢衡已经在心里想明天要怎么哄这个祖宗了,听到这话也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谢易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

      门外敲门声一直在催。
      谢易佯装潇洒地把人往外一推:“快去吧,张叔催你了,嫂子在外面等你呢。”

      谢衡低头看他,没说安慰他的话,只道:“今晚在别院乖乖的,明天我会回去。”

      他的声音低低的,给谢易一种在哄着他的错觉。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快去。”
      谢易推着他往外走,看着张管家和谢衡一起往前厅宾客云集的地方走去。

      订婚仪式很快开始了。

      谢易在休息室门口撑开一条门缝,看着他最依赖最爱的哥哥挽着那个女人的手,在众多宾客的欣慰见证下一起缓步走向前台司仪。

      谢易严格来说不算谢家的养子,所以一些重要的宴会场合谢权不允许他出现。
      谢衡参会时会把谢易带上,有谢权在的地方就把他放在休息室等他结束再带他一起回家。
      所以今天谢易也是不能出现在宴会上的,只能在休息室待着。

      谢易看着谢衡和那女人言笑晏晏地说着什么,司仪也在说话,但是谢易已经听不清了。

      严重的躯体化反应和病症发作让他出现了耳鸣眼花,但只是看到他哥在笑就够了。

      “哥,祝你幸福。”
      忍受着巨大的不适,他死盯着前方那一对郎才女貌的新人,轻声说出这句话,语气真诚地恍若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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