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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庆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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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这么一天。”
谢衡放松下来,声音仿佛也变得有点柔和。
但他那阴鸷偏执的眼神和突然抱紧的双手显示主人并不像话说的那样轻松。
他闭上眼睛,懒洋洋道:“怎么,最近是又看什么剧了?”
句子是疑问,语气却是陈述。
“啊,你怎么又知道啦?”
谢易假装惊讶,又调皮地说。
“我最近看了一部剧,剧里一对异父异母的兄弟因为长大后要分家呢,弟弟被哥哥养成了一个废人,没有学识也没有劳力,只能靠哥哥养。”
他动动屁股,感觉底下烫烫的,有点不舒服。
“后来哥哥继承家族遗产啦,娶了个漂亮的妻子,然后嫌弟弟没用就把他赶出了家门。真的太惨啦。”
“要是哥哥以后也把我赶出家门,那我就完蛋了啦。所以我要未雨绸缪啊。”
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
“不会有这么一天。”谢衡重复这句话。
“而且家里的资产你不是都知道吗,银行账号密码也有,房产证也在你那里。要是你不高兴了该担心的应该是我吧。”
他也在开玩笑。
平时严肃冷漠的一个人,在面对自己的弟弟时,也只能主动打开自己的壳才能把他纳进怀里。
“有觉悟!”谢易给他竖大拇指。
风很大,大到谢易眼中的湿润还没凝成水滴落下就已经被风干。挺好的。
“不过最近天气好像有点奇怪。”
他突然转换话题。
最近的天气是很奇怪,骤冷骤热,明明前几天热到三四十度了过几天又冷到几度十几度,这还是夏季。
更奇怪的是早上还是明媚的大太阳到下午就变成阴云密布了,但是太阳明明还在天上,只是变成赤红一个,像血月。
赤红的太阳和密布的阴云处在同一时间,真的有点诡异。
“嗯,最近天气不好,别出门。”谢衡轻描淡写道。
“出门就要做好防护。”
他补充。
“知道啦,哪天你不是说‘少出门’‘别出门’,我耳朵听得都快起茧了。”
他掐了掐背后不安分的手,都伸到他衣服里面的屁股和后背去了。
“你乖。”
谢衡任由他掐,反正不痛。
“我乖我乖。”谢易放弃抵抗了,任由他动作。
谢衡用鼻尖轻碰他的脖子,左手无意识地揉搓手上的软肉,另一只手在青年的背部上下游动。
谢易的左肩和脖子很敏感,顿时就想后退,但却是更把自己往坏人怀里送了。
“你……收敛一点。”
挣脱不得,底下的热烫的谢易很不自在,但也只能放弃挣扎,转移注意力。
“我二十二岁生日快到了哦,今年的花我想要苏格兰绿玫瑰。”
每年的生日除了生日礼物外谢衡都会送一束新鲜的玫瑰给他,不是花房里有的,是外面新鲜采摘的。
而且必须是当天新鲜采摘的盛放得艳丽的玫瑰,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嗯。”
谢衡只给了一个气音,他手上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脑袋搁在谢易肩膀,已经睡着了。
谢衡今早上才从A国赶飞机回国,回来后又直接回了公司一趟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他已经连轴转了五天,每天睡眠时间不够五小时。
他极尽压缩在外的工作时间,只为了能早点回家陪谢易。
因为如果两人分别时间太长,再次见面时总会出现显得生疏的局面。谢易会不敢接近他,更不用说粘着他了。
所以每次要出差他都要提前跟谢易商量好,约定回来的时间和要带的礼物,否则谢易非跟他闹不可。
不过那都是谢易十八岁之前的作风。
十八岁生日过后谢易突然就变得很懂事,再也不粘着他不闹着他了。
谢衡当时还感到奇怪。
但少年人的心情总是在变,青春期的小孩就跟六月的天似的。
谢易的成长跟谢衡的不同,谢衡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早早就心理成熟了。
谢易更接近于普通人,于是谢衡只当他是迟来的叛逆期。
正好这段时间谢衡要出部队的任务,还要逐渐接手集团事务,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谢易情感需求的减少让他终于能多点时间干正事,也不用时常压抑自己的状况来迎合谢易,谢衡觉得挺好的。
但谢衡还是能回家就尽量回家,不论多晚都要回来,这是他对小谢易的承诺。
谢易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也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谢衡蔓延到脖颈的青黑纹身,呆看了许久。
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更加乌黑阴沉,仿佛带着灾难到来的信号。
突然一阵惊雷,天光乍破,豆大的雨滴哗啦啦落下,飘来泥土和远处海水的味道。
谢易受惊似的缩回就要往青黑图案上靠近的右手,扭头望向天边乌云边缘透下的亮光,那像是希望的神迹。
“是该未雨绸缪。”
他静坐在男人腿上,半晌后喃喃道。
人不可能永远好运,就算有,也不会是他。
自某天看到谢衡和一个漂亮女人一起坐在巴菲罗那餐厅,言笑晏晏地互碰酒杯时,他就知道他的好日子总会到头的。
巴菲罗那餐厅,B市有名的情侣餐馆。据说在那里吃晚餐和求婚的两人能一直相守到老。
曾经谢易并不相信这个荒谬的传言。
直到十八岁生日那晚,谢易亲眼看见看到他们拥吻,他就不得不相信了。
那个女人,和那天在巴菲罗那餐厅看到的背影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说谢易好运。
五岁时谢易从一个人从火场里爬出来后,警察叔叔给他爸爸妈妈收敛尸体时他们说如果爬得再慢一点他就会被车的燃爆炸死,他们说他真是好运。
七岁时家族遗传病爆发他侥幸得到了谢衡的庇护,得以在吃人不吐骨头的谢家大院里活到现在,还被养得异常精细。张叔说他真是好运。
十四岁情窦初开,在暗恋了谢衡的四年后发现了谢衡并不喜欢自己,谢衡养他只是养一只逗趣的小宠物,并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听到了谢衡对他的评价。他心想,他真是好运。
在剩下没几年好活的时间里发现原来真的没人爱自己,但能在死掉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确实是好运。
听下人们说家里很快就要有喜事时他还愣了愣,不过听说本家很快就要有一位女主人后他就了然了。
是在他的生日当天。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谢易就知道自己该开始准备离开了。
与其在人生最后一年的时光里看着喜欢的人与他人卿卿我我,给自己找不痛快,不如早点识趣地离开,把谢衡的私人时间还给他们。
看,他多懂事。
就当是报答谢衡把他养到这么大吧,他也没什么能为谢衡做的了。
毕竟谢衡什么都有了。
虽然谢衡只是把他当成解闷逗乐的玩意,但他还是很感激谢衡一直好好地养着他的。
早该死的人多活了这么多年都是奢侈了,更何况他还活得这么好,他就经常能听到刘姨他们说他命好。
值了。
他也没什么能报答谢衡的,能不给谢衡添麻烦就算报答吧。让他早几年清净呢。
“最后几年啊,” 他笑了一下,玻璃杯上却倒映出一张苦瓜似的难看笑脸。
“总该在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吧,那不然的话真的是太惨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与其被抛弃之后孤独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再回头的人,不如自己主动回到有爱自己的人的世界。
生死都由自己选择,那真是太好啦!
他目视远方,心里却是难得的释然。
爸爸妈妈在他三岁生日那天把他推离他们的怀抱,让他爬出了地狱,但他知道爸妈舍不得他。
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他重新回到他们怀里,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极而泣。还是说他们会怪他不争气。
想到这里,谢易哀怨的叹了口气。
可我真的好痛苦啊妈妈。
原来没爱的人会活的这么艰难啊。
他是不是太不要脸了?他已经活的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容易了,不该奢求那么多的。
可是他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
谢易咽下复又涌上喉头的甜腥,指甲用力戳进掌心。
没有刺破,谢衡对外界的气味很敏感,不能让他察觉到异常。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用指腹不断抹平着掐出的印痕。
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是在谢衡和张叔面前从未展现过的死寂与灰败。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似乎失去了对周围的一切的感知。
谢衡怀抱的热度不断传递着,不知过了多久,谢易才渐渐从空茫中缓过神来,他的表情也开始慢慢变得生动。
暮色四合,风雨渐歇,谢易已经与寻常无异。
晚餐准备好了,张叔带着佣人上来准备摆餐时看到两人的姿势并不见怪,只是谢衡睡着了,他不知道能否叫醒他。
正当张叔踌躇之际,谢易已经拍醒了谢衡。
他要下去吃饭,从早晨到现在因为不舒服,他的早餐和午餐都吃得很少,但为了控制成正常体重,该吃的他还是会吃。
此时谢衡的双臂紧紧箍着他,他挣脱不了,只能认命地拍醒大魔王。
谢衡醒了之后也没说什么,两人各自净完手就开始吃饭。
因为心里有事,谢易吃得心不在焉。
饭桌上异常安静。
平时都是谢易挑起话题,不过谢易今天也没有心思。
谢衡也常说食不言寝不语,虽然他没听就是了。
但最后这几天他也不想再烦谢衡,所以直到两人吃完都没有互相再说一句话。
集团的事务很多很忙,吃完饭谢衡又要去书房处理了,在谢衡吃完饭临走前谢易还是叫住了他。
“哥。”
谢易伸手抓住谢衡的衣摆,轻声得似乎在自言自语,但谢衡还是听到了。
“一定要结婚吗?”
谢衡低头看他。
男孩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因病弱而瘦削的身体显得脑袋很大很圆,头顶的发旋给人一种很乖的错觉。
他抬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嗯”了一声。
谢易慢慢地放开抓着男人衣摆的手,没有抬头看他,只轻声说了句“好”。
怕人听不见,他又加了句“我知道了”。
谢衡看着他头顶上可爱的发旋,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也没再说话。
公司那边催得急,他只站了一会便吩咐张叔安排好谢易洗澡打针等事务便匆匆往书房去了。
张叔又带人上来收拾餐桌后下去了。
谢易平静地在阳台吊床上坐了一会,然后自己一个人去洗澡、打针、上床睡觉。
期间什么都没想。
虽然十八岁之前这些都是他缠着谢衡哄抱着他做的。
在入睡前谢易拍拍自己,像以前谢衡无数次做的那样,同时在心里默念道:“再坚持一下,很快了。”
距离他二十二岁生日还有一个星期。
距离他和爸爸妈妈团聚还有7天。
快了。
快了。
他决定在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回到爸妈出事的那条公路旁边的海边,赴一场原本就属于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的一场约会。
孩童时许下的每一个生日都要一起过的诺言,早就被时光戳得千疮百孔。
他十四岁谢衡二十岁那年之后,这个承诺早就被许诺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谢易才会每年都要求谢衡送他一束玫瑰。
庆祝被遗忘的生日,祭奠死掉的诺言。
今年的绿玫瑰,就用来替谢衡庆祝解放,祭奠死掉的自己吧。
嘿嘿,两全其美,谢易入睡前美滋滋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