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枝无尽夏》山茶花里没有茶

9、第 9 章 下午的潜水

　　下午的潜水顺利了很多。魏澜逐渐放松，可以短暂地离开周砚清，自己游一小段，再游回他附近。他们在礁石间穿行，看到更多海洋生物，一只懒洋洋的海星吸附在岩石上，一条身上有闪电斑纹的鳗鱼从洞中探出头，一只章鱼迅速变色伪装，然后溜走。
　　魏澜完全沉浸在探索中，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那个一直在她身边保持安全距离的男人。
　　直到周砚清拍拍她的肩，指指水面，该上去了。
　　浮出水面时，夕阳已开始西斜，给海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两人一前一后游回浅水区，卸下装备。魏澜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后，脸上却带着一种畅快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太美了！”她喃喃道，“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周砚清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柔和的东西：“想不想试试深一点的地方？”
　　魏澜犹豫了：“多深？”
　　“大概三米，有个小断崖，下面有珊瑚花园。”周砚清说，“不想去也没关系，那里确实需要一点勇气。”
　　魏澜看着海面，内心挣扎。三米，听起来不深，但对有溺水恐惧的她来说，像一道鸿沟。
　　周砚清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收拾手里的东西。
　　“我...”魏澜深吸一口气，“我想试试！”
　　他们游到断崖边。从水面往下看，确实能看到色彩更丰富的珊瑚，更多的鱼群。但深度也明显增加，光线变得幽暗。
　　魏澜在边缘徘徊，几次把脸埋进水里又抬起来。
　　“我不敢...”她最终承认，有些沮丧。
　　“看着我。”周砚清说。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翻身潜了下去，动作流畅。魏澜看着他的身影逐渐变小，消失在深蓝色的水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他还没上来。魏澜开始担心，正准备喊他，水面破开，周砚清浮了上来。
　　“给。”他把一把湿漉漉的沙子倒进魏澜手心，“从底下带上来的。”
　　魏澜愣住了。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带着海底的微凉。
　　“只有三米。”周砚清抹了把脸上的水，“你看，没多深。下面的珊瑚很漂亮，有紫色和黄色的，还有一群蓝色的小鱼住在里面。”
　　他描述着下面的景色，语气平淡，却让魏澜仿佛亲眼看到。
　　“不敢也没关系。”他最后说，“海里的鱼很漂亮，但岸上的风景也不错。”
　　魏澜看着手心里残留的沙粒，又看看周砚清被海水打湿的脸，毅然做了决定。
　　她戴上面镜，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一开始的几秒，恐惧依然存在。但很快，她看见了周砚清描述的一切。阳光从水面透下来，在水底投下晃动的光斑，整个海底花园像被施了魔法。
　　三米，真的没多深。她甚至能看到水面的波光，能看见周砚清的双腿悬在上方。
　　一口气用尽，她浮上水面，摘下装备，大口呼吸，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我做到了！”
　　周砚清点头，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又出现了：“做得很好。”
　　回程时，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两人一前一后游着，身影在波光中拉长。魏澜偶尔回头，看见周砚清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回到小屋，洗完澡，魏澜坐在门廊上擦头发。周砚清走出来，递给她一杯热水。
　　“明天我要走了。”他说。
　　魏澜手一顿：“伤好了？”
　　“差不多了。”他看向海面，“不能总打扰你。”
　　“不打扰。”魏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太急切，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急着走。”
　　周砚清转头看她，眼神在暮色中看不清情绪：“有些事必须去处理了。”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海浪声，风声，远处海鸥的叫声交替着。
　　“还会回来吗？”魏澜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像某种期待。
　　周砚清没有直接回答：“如果路过，会来看你。”
　　很外交辞令的回答。魏澜点点头，不再说话，低头继续擦着其实已经快干了的头发。
　　清晨，魏澜醒来时，周砚清已经走了。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整齐叠放着那件灰色T恤，洗过晾干了。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压在她那本海洋生物画册上。
　　纸条上只有劲瘦的两个字：“谢谢。”旁边还放着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用贝壳和海玻璃做成的小耳环，很简单，但精致。她知道是谁做的。
　　魏澜戴上耳环，走到海边。潮水退去，沙滩上留下昨日的痕迹，又被新的波浪抚平。
　　她想起周砚清说过的话：恐惧是可以克服的。也许离别也是。即使回来，大概也不会遇见了。她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太阳升起，雾气散开，新的一天开始。魏澜回到小屋，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的旅程还要继续。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小屋，看了一眼大海。
　　然后上车，启动，驶向下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