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枝无尽夏》山茶花里没有茶

8、第 8 章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周砚清从镇上租来了潜水装备，自己蹲在门廊前，一件件检查调试，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他调整面镜带子时，手指偶尔擦过魏澜的耳廓和发际，带来一阵微痒。神色专注的仿佛在做研究。
　　“我们先在浅水区练习。”他说，背着自己的装备，手里提着魏澜的。
　　海滩上，阳光明媚，海水清澈见底。退潮后露出的大片浅滩只到小腿肚，是练习的理想场所。
　　周砚清先示范如何戴面镜，要确保头发全收进去，边缘不能夹住发丝。咬呼吸管，用牙齿轻轻咬住，嘴唇包住。呼吸，只用嘴，慢而深。面镜进水如何排，呼吸管进水如何吹。他示范了一次，动作利落，入水无声。
　　“现在试试。”他把面镜递给过来。
　　魏澜深吸一口气，戴上面镜，咬住呼吸管。世界突然变得安静而模糊，只能听见自己放大的呼吸声在管道里产生的回响，有点闷，有点怪。
　　“放松，正常呼吸。”周砚清的声音透过水面传来，有些闷响。
　　她把脸埋进水里。
　　一瞬间，童年的恐惧袭来，那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压迫感。她猛地抬起头，扯下面镜，大口喘气。
　　“没事，慢慢来。”周砚清站在旁边，海水只到他大腿，“第一次都这样。”他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催促。
　　魏澜摇摇头，心跳如鼓：“我不行...”
　　“看着我。”周砚清说。他重新戴好自己的面镜，咬住呼吸管，向后微微一仰，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他在水下待了几秒，然后轻松浮起，取下装备，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看，就这样。不复杂。”
　　魏澜咬着下唇，看着平静的海面。阳光下，海水泛着翡翠般的光泽，能看见底下的白沙和小鱼。
　　“再试一次？”周砚清问，声音温和。
　　她点点头。
　　这一次，周砚清没有让她自己来。他站在她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我会在这里。觉得不对就抬头，明白吗？”
　　他的手掌并没有真正碰到她，但那个姿态莫名地给了她一种支撑感。魏澜再次戴好面镜，深深呼吸。
　　“一、二、三...”周砚清数着数，两人一起慢慢蹲下，让海水漫过肩膀，脖子，下巴...
　　当脸完全没入水中的瞬间，魏澜还是僵住了。但这次，她没有马上抬头。她听见自己通过呼吸管的呼吸声，听见水流的轻柔声响，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水下世界在她眼前展开。
　　阳光透过水面，在沙底投下摇曳的光斑。几只透明的小虾在眼前游过，细长的腿像在水中舞蹈。更远处，一群银色的小鱼整齐地转向，鳞片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海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摆，一只小螃蟹横着爬过，在沙上留下一串细小的足迹。
　　美得让人屏息。
　　魏澜抬起头，扯下面镜，眼睛发亮：“我看到了！鱼！还有螃蟹！”
　　周砚清的嘴角微微上扬：“很好。现在试试游一段？”
　　他们从浅滩慢慢向深处移动。魏澜抓着周砚清的手臂，他的手坚实有力，让她敢于把脸再次埋进水里。
　　越往外，生命的痕迹越繁盛。她看到了附着在礁石上，颜色黯淡却形态各异的珊瑚，看到了岩缝里蜷缩着的刺猬般的海胆，一条蓝黄条纹相间的小鱼好奇地凑近她的面镜，又倏地游开。阳光穿透水面，形成一道道光柱，随着波浪温柔晃动。
　　她看着一条色彩绚丽的鱼入了神，呼吸管什么时候进了水都没察觉。慌乱中抬头，又忘了处境，呛了一口咸涩的海水，咳得满脸通红。
　　周砚清立刻靠近，一手稳住她，另一手轻拍她的背。“别慌，只是水。看我。”他取下自己的呼吸管，清晰地示范如何短促有力地向外吹气，将管中的水排空。魏澜学着他的样子，试了两次，成功了。海水从管口喷出，带着点狼狈，却让她松了口气。
　　“可以了。”周砚清点了下头。这简单的认可，让魏澜心里冒出一点小小的，骄傲的成就感。
　　中午，他们回到岸边树荫下休息。魏澜躺在租来的沙滩椅上，闭着眼，感受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眼皮上的温暖光斑，和身体里微微的漂浮感。周砚清坐在旁边的沙地上，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她，目光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线。
　　“谢谢你。”魏澜轻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不敢尝试。”
　　“恐惧大部分是自己想出来的。”周砚清说，“面对了，它就小了。”
　　“你不害怕什么吗？”魏澜睁开眼，侧头看他。
　　周砚清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喉结滑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是人都有。”
　　“那你害怕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拧好瓶盖，站起身：“休息好了？下午去东边礁石区，那里鱼群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