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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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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周砚清拿着相机在院子里转了很久。魏澜在工作室处理照片,偶尔抬头,能看见他站在某个角落,举着相机,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黄昏时分,周砚清把相机还给魏澜。她翻看照片,愣住了。
他拍了一组光影变化的序列,从午后阳光直射,到夕阳斜照,再到暮色四合,同一个墙角,同样的青苔和砖缝,因为光线不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质感和情绪。最后一帧是夜幕完全降临后,魏澜挂在屋檐下的那盏小夜灯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区域,温暖而安宁。
“这是...”魏澜抬头看他。
“时间的痕迹。”周砚清说,“你教我的,摄影是捕捉瞬间。但我觉得,瞬间连起来,就是时间。”
魏澜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发现自己正在不断地重新认识这个人。每一次她以为已经看清了他的轮廓,他就会展露出一个新的侧面,让她看到更深的层次。
“拍得很好。”她真诚地说,“比我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周砚清点点头,没说什么,但魏澜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满足。
那天晚上,魏澜把周砚清拍的光影序列也上传到了网站,标注为合作作品。没想到,这组照片的反响特别好,有人留言说看到了时间的流淌和光的温柔。
更意外的是,第二天,一个建筑设计工作室发来私信,询问是否可以购买这组照片的版权,用于一个园林景观设计项目的概念展示。
“他们要买你的照片。”魏澜把消息给周砚清看。
周砚清扫了一眼:“你处理就好。”
“但这是你拍的。”
“用你的相机,在你的院子里。”周砚清说,“而且,没有你,我不会拍这些。”
最终,他们以魏澜工作室的名义签了合同,收入平分。收到转账那天,魏澜特意做了几个好菜庆祝。
“这是你靠自己的摄影才华赚的第一笔钱。”她举杯,杯里是自酿的橘子酒,“恭喜。”
周砚清也举杯,眼神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谢谢。”
两人轻轻碰杯,清冽的橘子酒入喉,带着果香和微醺。
日子平静而充实。魏澜的工作室渐渐有了名气,订单稳定增长。周砚清除了家务和修缮,开始研究园艺,他把院子重新规划,在墙角种了薄荷和紫苏,在井边搭了个小花架,甚至尝试培育不同品种的橘子。
一个雨后的清晨,魏澜推开工作室的门,看见周砚清蹲在橘子树下,手里拿着小本子记录什么。
“在干什么?”她走过去。
“记录果实的成熟情况。”周砚清说,指给她看本子上的表格,“这一枝的橘子比那一枝早红三天,可能是光照差异。”
魏澜看着他那份精确到小时的记录,哭笑不得:“你不用这么严谨。橘子自己会熟的,它们已经这样熟了几千年了。”
“习惯了。”周砚清合上本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而且,观察本身就是乐趣。”
那一刻,魏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周砚清已经不是暂住的客人了。他们之间也不再是单纯的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他是这个院子里的一部分,是一个和她分享晨昏四季三餐的人。她会在煮咖啡的时候习惯性地问他要不要来一杯,他会在去镇上买菜的时候自动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带的。这些细小的、不经意的默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长成了日常的肌理。
秋风起时,橘子完全成熟了。魏澜和周砚清一起采摘,装了十几筐,除了自己吃,还挂在网上售卖,剩下的做成橘子酱,还有陈皮,晒干后可以保存很久。
“我们好像可以靠这个院子活下去了。”魏澜看着不断增长的账户余额,半开玩笑地说。
周砚清正在研究如何制作三花陈皮,闻言抬头:“本来就可以。土地永远能给人温饱。”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魏澜看着他被炉火映红的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魏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秋风掠过橘子树的沙沙声,渐渐入睡。
隔壁房间,周砚清站在窗前,看着宁静的院落。他手里握着那个很久没开机的手机,又将它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有些生活,一旦开始,就不想再回头。
有些生活,一旦拥有,就不愿再失去。
争吵声是从隔壁刘婶家传来的,尖锐而急促。
魏澜正在工作室里修一组昨天拍的照片,听见声音,手一顿。周砚清原本在院子里给新种的薄荷浇水,也放下了水壶。两人隔着敞开的门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朝院外走去。
刘婶家院门大开,院子里堆着几十筐刚摘下的橘子。刘婶站在橘筐旁,六十多岁的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面前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说好的三块五一斤,橘子都给你摘下来了,你现在说两块八?张老板,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
被叫作张老板的男人身材微胖,手里夹着烟,满脸不耐烦:“刘婶,市场行情变了嘛。今年橘子大丰收,到处都压价。两块八已经算高了,你去打听打听,别的地方两块五都有人卖。”
“可我们说好了的!”刘婶的儿子小刘扬着手里一张纸,声音发急,“白纸黑字写着的,你当时还签了字!”
张老板瞥了那张纸一眼,嗤笑一声:“口头意向嘛,又不是正式合同。做生意要灵活,死脑筋可不行。”他弹了弹烟灰,“两块八,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你们自己找买家去。”
这话一出,刘婶家的几个女人都急红了眼。一年到头,施肥除草,除虫采摘,全家的心血都在这片橘林里。橘子卖不出好价钱,来年的农肥农药,孩子学费,老人药费就全没了着落。
“张老板,你就不能按原价收吗?”刘婶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们家的情况你知道的,老头子刚做完手术,就等着这笔钱...”
“家家都有难处。”张老板不为所动,掐灭烟头,用鞋底碾了碾,“两块八,最后问一次。不卖我就走了,下午还有别家的货要收。”
院子里陷入沉默。
魏澜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小时候,姥姥姥爷也种橘子,每年秋天摘下来卖掉,换来的钱会给她买新书包、新文具。她知道这些橘子对刘婶一家意味着什么,是一年的期待和生计。
周砚清站在她身边,沉默着。
“不卖了!”小刘突然吼道,“两块八,我们宁愿烂在地里也不卖!”
张老板冷笑一声:“行,有志气。不过我提醒你们,这一片的橘子收购都归我管。你今天不卖给我,明天也不会有人来收。等着烂地里吧,到时候两块钱一斤都没人要。”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皮卡车,发动引擎,刺耳的轰鸣声扬起一片尘土,很快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张老板的车刚走,刘婶就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几个女人围上去劝,声音也跟着哽咽。小刘蹲在橘筐旁,把那团揉皱的纸狠狠摔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男人们蹲在橘筐旁,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雾缭绕中,是深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