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纯粹》枝韵瑾

9、散打考核，目光只为你落定 一周的

　　一周的阴雨褪去，天放晴，空气里裹着雨后青草湿润的气息。周五下午全校提早放学，地下散打馆早早拉起考核警戒线，社团所有人都换上训练服，绷带层层缠紧手腕，空气中弥漫着药酒与布料的味道。
　　王林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没有打扰热身的人群，安静坐在馆内最前排的木椅上，背包里装好了温热的矿泉水、消肿药膏，还有提前备好的干净毛巾。他视线穿过来来往往打闹的社员，牢牢锁在场地中央拉伸筋骨的曾浚唯身上。
　　少年穿着黑色紧身训练短袖，肩背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抬手压腿时小臂旧淤青还未消尽，却半点不见畏缩，和身边学长说笑时依旧外向张扬，可只要余光扫到看台的王林，紧绷的下颌线会瞬间柔和几分。
　　教练拿着考核名单点名，曾浚唯排在中段，对手是高二散打社老牌队员，力量凶悍，以往队内对抗好几次把人逼到劣势。队友拍着他的肩膀打趣：“浚唯，等会儿可别留手，不然要被揍惨了。”
　　曾浚唯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王林，低声笑：“会留分寸，不能一身伤回去让他担心。”
　　热身结束，考核正式开始。
　　软垫两侧站定，哨声落下的瞬间，对方率先出拳，力道凶猛直逼面门。曾浚唯迅速侧身格挡，脚步稳如磐石，往日切磋时他习惯主动强攻、步步紧逼，今天却刻意收了大半爆发力，每一次反击都精准避开容易磕碰受伤的位置，防守做得滴水不漏。
　　旁人只看见他从容周旋，唯有王林看得清楚，少年每一次后撤躲闪，都会下意识往自己坐着的方向瞥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对手久攻不下，渐渐急躁，一记侧踢奔着曾浚唯肋骨而去，力道完全没收。看台上王林心口猛地一揪，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药膏管。
　　曾浚唯闷哼一声，没有硬扛，借着冲击力顺势卸力倒地，立刻翻身拉开距离，没有趁机反扑。裁判吹哨暂停，上前检查，皱眉提醒对方控制力度。
　　中场休息三分钟，曾浚唯不顾教练阻拦，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王林面前。
　　王林立刻起身，拉过他被踢到的腰侧，隔着布料轻轻按压，眼底藏不住心疼：“刚刚那一脚很重，疼不疼？”
　　“一点小事，不碍事。”曾浚唯弯起虎牙笑，伸手蹭了蹭他的发顶，刻意转移他的注意力，“等我考核结束，我们去吃校门口那家糖炒栗子，你上次说想吃。”
　　王林没顺着他的话接，拆开药膏，趁着场馆人多嘈杂，指尖隔着薄薄训练服，小心给淤红的地方揉开药膏，声音压得很轻：“不要总顾及我就一味退让，你正常发挥就好，我不会害怕。”
　　曾浚唯垂眸看着他认真垂低的眼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所有人都盼着他打赢考核，盼着他打出漂亮的胜负，只有王林，只担心他会不会疼，会不会受伤，输赢从来无关紧要。
　　第二轮对抗开始，曾浚唯不再刻意收敛锋芒。
　　格挡、勾拳、抱摔，招式利落干脆，爆发力尽数释放，却始终守住底线，每一次出手都留有余地，不会伤到对方。短短一分钟，找准空隙利落拿下得分点，裁判吹响结束哨音，宣布考核通过。
　　周围社员围上来欢呼起哄，曾浚唯却第一时间拨开人群，直直奔向看台的王林，全然不在意身上沾着软垫灰尘、腰侧一片淤青。
　　王林递上温水与毛巾，细细擦去他额角混着尘土的汗水，等喧闹散去，才拉着他走到散打馆偏僻的储物间，这里少有人来往。狭小空间里只有两人，王林撩起他的训练衣下摆，看着腰侧大片青紫，指尖放得更轻。
　　“每次训练、比赛，你永远先顾着我的情绪，从来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受伤。”王林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不想你为了我委屈自己。”
　　曾浚唯一愣，反手握住他敷在自己腰上的手，掌心裹住少年纤细的手腕，眼底褪去平日的跳脱，格外郑重：“我不是委屈自己，是我下意识就想护着你。我在场上再能打，可一看见你皱眉头，我就不想硬碰硬让你难受。”
　　他外向热烈，习惯把所有情绪摆在外，唯独对王林，藏着数不清的细腻心思。别人只欣赏他强悍凌厉，只有王林能看穿强悍之下，藏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王林抬眼望他，细框眼镜下眼眸澄澈专一。他向来不喜喧嚣功利的追逐，旁人追捧名次、胜负，可他在意的从来只有眼前这个人。曾浚唯为他收敛锋芒，他便为他备好药膏、守完全程考核；曾浚唯愿意把柔软全部展露给他，他便倾尽全部耐心包容少年所有莽撞与伤痕。
　　纯粹专一的心意从来双向。
　　王林微微踮脚，轻轻贴上他的唇角，一触即分，耳尖泛开薄红：“下次对抗不用刻意让，我会好好看着你，不用担心我会难过。”
　　曾浚唯心头滚烫，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把人圈在怀里，动作放得极轻，避开腰侧的伤，鼻尖抵着他的耳廓，声音闷闷的：“王林，有你在，我做什么都踏实。”
　　收拾好东西离开散打馆，傍晚晚风柔和，天边铺着浅橘色晚霞。曾浚唯照旧拎起王林沉甸甸的习题袋，牢牢牵住他的手，走在靠车道的一侧。
　　校门口的糖炒栗子摊热气腾腾，曾浚唯买了一大袋，剥开温热的栗肉，一颗一颗喂到王林嘴边。
　　“下周月考，我尽量把数学考及格，不让你白费功夫给我补习。”曾浚唯咬着栗子，认真许下承诺。
　　王林轻笑，指尖捏了捏他的掌心：“不急，慢慢来，我会一直陪你。”
　　晚风卷着香甜的栗子气息，两人十指紧扣走在林荫道上。武馆里凌厉对抗是他，满心柔软护着人也是他；书桌前沉静刷题是他，义无反顾奔赴赛场看台也是他。少年人双向纯粹的爱意，藏在每一场等候、每一次上药、每一句不动声色的惦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