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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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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公鸡打鸣声便穿透了薄薄的窗户纸。
谢蛮是被饿醒的。
那种饥饿感不像是在胃里,而是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难受。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翻身坐起,身下的木板床再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在抗议这具身体惊人的重量。
原本该躺在身旁的人早已没了踪影。谢蛮低头看了看自己——视线被层层叠叠的肚子挡住,根本看不见脚尖。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这张脸笑起来估计连眼睛都要找不到了。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无比怀念自己前世那具堪称完美的躯体——整整一百斤的匀称体重,四块线条分明的腹肌,一米八的修长身高,还有那宽肩窄背、充满爆发力的绝佳比例。那是她常年保持极度自律和高强度锻炼换来的骄傲,如今却全成了镜花水月,取而代之的是这一身随着呼吸都在颤抖的肥肉。
穿上那双有些挤脚的布鞋,谢蛮试着站起来。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就跟着一甩一甩的,像是挂满了沉重的水袋。一脚踩下去,脚下不太紧实的泥土地直接被踩出了一个深坑。
“唉……”
刚走出房门,就看见顾言正背着一捆柴火走进院子。
朝廷规定,成了亲的百姓必须从家中分出去单过。她们分到的这块地是谢家的荒地,上面临时搭建的房屋破烂不堪,四面透风。那个院门更是歪歪斜斜,感觉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散架一般。
“咕噜噜——”
一声巨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肚子叫的声音大得惊人,院子里的鸡都被吓了一跳,最起码顾言和谢蛮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言停下脚步,放下了手里的柴火,淡淡道:“我去做饭。”
她的声音很轻,不能让她饿着,这是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一饿谢蛮就会发脾气,拿自己撒气,非打即骂。
早饭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寒酸。灶台上放着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粥,里面飘着少许糙米和大块切得并不均匀的红薯,旁边摆着五个黑乎乎的粗面馒头。看日头,这应该算是中午饭了,毕竟谢蛮今天起得太晚。
顾言熟练地盛了一小碗红薯粥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将剩下的一大盆红薯粥、五个粗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一个珍贵的煮鸡蛋,全都推到了谢蛮面前。
这是惯例,好东西都是这个谢蛮的。
谢蛮看着眼前这座“食物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一顿的饭量确实是顾言的五倍不止,怪不得原主能长成这副尊容。
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狼吞虎咽。
作为医生的职业本能让她无法忽视眼前这个女人的健康状况。顾言太瘦了,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眼神里总是透着惊惶。在这个家里,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压抑,这具身体早就千疮百孔了。
“你也吃。”
谢蛮起身,拿了一个和顾言差不多大的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粥。然后,她夹起两个粗面馒头放到顾言碗里,最后拿起那个唯一的鸡蛋,剥了壳,直接塞进了顾言手里。
“优质蛋白,”谢蛮看着她,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你太瘦了,比我更需要补补。”
顾言愣住了,她没听懂顾言的优质蛋白什么意思。
她看着手里温热的鸡蛋,又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馒头,整个人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谢蛮又在打什么算盘。以往这个时候,这人早就护食地吼起来了。
虽然心底深处涌起一丝本能的厌恶,觉得这可能是某种新的折磨手段,但身体的诚实反应让她舍不得放下。她咬着下唇,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谢蛮并没有看见顾言是什么反应,她此刻正自顾自地吃得香甜。
“不错,这粗面馒头可是好东西。”她在心里暗自点评,口感虽然粗糙拉嗓子,但这正是现代减肥餐里推崇的低GI碳水,饱腹感强,升糖慢,正好有利于她减肥。想当年在现代,这种纯手工的杂粮馒头比精白面贵多了,还得排队买。
两碗红薯粥下肚,外加三个粗面馒头,她在觉得才堪堪垫了个底。没办法,原主这个大胖子是个无底洞,现在的饭量完全是被这具身体惯出来的。
见她放下碗筷,顾言心中诧异:她今日怎么吃的这么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算了,她吃少点也好,节约粮食了,剩下的还能留到明天。
顾言吃完也不理她,沉默而熟练地收拾起碗筷来。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生怕慢一点就会挨打的谨慎。
谢蛮见状有些尴尬。她知道原主的德行,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活儿也不干,所有的家务活都是由父母或者顾言做。自己要是就这么坐着当甩手掌柜,确实说不过去。
她也不会吃白食,连忙起身,在那双布鞋的拖沓声中,从顾言手中一把夺过碗筷。
“你累了一早上了,歇着吧,这些碗我去洗。”谢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顾言见状,身子猛地一僵,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害怕。谢蛮这个好吃懒做的突然转了性,莫不是……想起了赌坊欠的钱,想要拿她去抵账,所以现在先假惺惺地做戏?
顾言越想越心惊,看向谢蛮的眼神也带了些狠辣与决绝——如果真是那样,她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她得逞。
谢蛮并不知道身后那道视线的情绪变化如此丰富且危险。她端着碗筷走出了房门,来到院子里。
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她一边洗碗,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既然穿越了,总不能真就在这穷乡僻壤里饿死或者胖死,得想办法挣钱才行。
村里的人靠山吃山,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对很多野菜可能不认识,可是对中草药极为熟悉。毕竟她是三甲医院的医学硕士不是,这可是她的老本行。
除此之外,她平时还挺喜欢跟着网上的视频学做菜的,是个对食物和居住环境都有高要求的人。哪怕是在这种破烂环境下,她也想把日子过得像个人样。
没走一刻钟,也就是刚洗完碗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她就开始喘粗气。这具身体确实很弱,心肺功能差得令人发指。但是有一点让她很意外——力气异于常人的大。刚才端那一摞碗筷,她感觉自己稍微一用力就能把碗捏碎,看来这身肥肉下面,还是有点“吨位”带来的优势。
顾言出门的时候,见她没有在屋里睡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想理她,现在正是野菜多的时候,她去多挖点。
晚饭过后,夜色渐深。
谢蛮强忍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饥饿感,依旧只吃了原本一半的饭量。减肥要循序渐进,不然身体迟早会出大问题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到了晚上,谢蛮看着那张只能容下一个半她的狭窄木板床,再看看顾言那张清冷高贵的脸,心里不禁有些发愁这该怎么睡。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了床榻的一角。谢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庞向下移去,呼吸猛地一滞。
顾言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粗糙的粗布单衣。那是最廉价的布料,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毫无质感可言,却因为她过于单薄的身形而显得空荡荡的。因为是在睡觉,衣服穿得极少,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大片大片细腻如瓷的肌肤。
在那粗糙灰暗的布料映衬下,那抹白简直白得刺眼,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易碎感。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了精致深陷的锁骨和一片圆润瘦削的肩头。那里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只有清晰可见的骨骼轮廓,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却又透着让人心惊的病态美。
粗布的纹理摩擦着娇嫩的肌肤,那种强烈的视觉反差——极致的粗糙与极致的柔嫩,贫穷与绝色——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谢蛮的心口。
谢蛮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谢蛮啊谢蛮,你可是个正经医生,怎么对着一个营养不良的病人还能想入非非?
可眼神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晃而过的雪白与脆弱。那不仅仅是美色带来的冲击,更是一种混合了怜惜与惊艳的复杂情绪。
她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是一个女Alpha,一直没谈过恋爱,医学生每天到晚都忙着做实验写论文,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怎么和女alpha相处过,看到顾言难免觉得害羞。
谢蛮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压制住体内那股躁动的Alpha本能。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顾言那截白得晃眼的脖颈上移开,转而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起了《人体解剖学》图谱,企图用枯燥的专业知识来给自己降温。
她在心里哀嚎了一声。这哪里是睡觉,这分明是在考验她的定力。
床板实在太小了。谢蛮看着自己这一身随着呼吸都在颤颤巍巍的肥肉,再看看旁边那个仿佛一折就断的顾言,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罪恶感。原主这具身体占地面积太大,要是像以前那样四仰八叉地睡,只怕今晚就要把顾言挤到地上去。
“那个……”谢蛮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顾言,这床太窄了,我……我睡边上就行,绝不挤你。”
顾言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见谢蛮的眼神往她胸口上放,感觉恶心。
借着月光,谢蛮看见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刚醒时的惺忪,反而是一片清醒的冷然。那目光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谢蛮,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弹。木板床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吓得谢蛮浑身一僵,生怕把这破床给压塌了。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体重,只占了床沿的一小部分,甚至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生怕身上的肉碰到顾言分毫。
躺下后,谢蛮盯着漆黑的屋顶,听着身边那人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