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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陷入泥潭 ...

  •   天上飘着花瓣,感受着四周漫过来的寒意,不禁心下寂寞。
      三个时辰到了,那本还微弱的痛感被无限放大,仿佛全身的血肉都在被撕扯着。
      疼痛使他的身形有些不稳,沧云轻轻靠在一边柱子上,抬手想要去寻裴清辞,却反倒被另一人抓住了胳膊。
      “神尊!”那人身边似乎还有几个弟子,只听他吩咐道:“你去寻祭司大人,你们几个随我一同将神尊送回法阵里。”
      “等等。”沧云将扶着他胳膊对手推了下去,那双无神的蓝眸穿过缝隙,对着人群“裴学子还没回来。”
      “神尊,裴学子已经走了,神尊若是想寻他,大可等其回来了,我们自会让他来寻你。”
      “走了?”什么时候?沧云缓缓抬手摸了摸眼睛,手指变得有些颤抖。
      他未来得及向裴清辞道歉,所以裴清辞才选择将他丢在这人群里的吗?
      “对不起……”
      ……
      到了子时,天空开始飘起雪花,街上的人都开始散了。裴清辞将披风拢了拢,垂眸看着落地后化为水珠的雪花发愣。
      他本打算去寻乌老头问问那人是谁,可按照上次的路线来到这儿时却不见那门店。
      好了,现在有两个身份玄乎的人了。
      静立片刻,裴清辞拦下一位路人,问道:“郎君,请问城外有哪处山上竹林最密吗?”
      ……
      酒楼灯火煌煌,檐下串串灯笼燃得透亮,暖红光晕漫过雕花木窗。窗扉半掩,几片雪花悠悠坠进温热茶汤,触水顷刻消融。
      苏时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垂眸看着楼下仍然人来人往的街道出神。
      洁白的雪花在这黑暗中异常夺眼,裴清辞就像它一般,耀眼到谁都能一眼瞧见他。
      可裴清辞也像在雪地里藏身的雪貂,面对所有人都是温柔的,可唯独面对苏时他会微微亮出爪子,警惕的望着自己。
      就连逃跑的样子也像雪貂啊。
      “世子。”羽温从一旁走进行礼道:“属下方才瞧见裴公子,似乎在寻城外竹林。”
      苏时无奈的往后靠了靠,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许久才道:“现在已经去了?”
      “回世子,裴公子已策马朝城外去了。”
      “嗯。”他仰头将那一杯茶一口喝下,随手将玉杯丢在桌上后起身道:“备马。”
      “是。”
      ……
      离了城内灯火热闹的氛围,野外就更显得寂静,四周除了马蹄踏雪的声音,便剩下那几声凄凉的鸟叫了。
      在竹林隐居应当会选一处最为隐蔽的竹林,而有山有水的竹林,京城只有这一处了。
      裴清辞放慢了速度,灵力汇聚在指尖,照亮了四周道路。
      等到彻底走入竹林时,马儿突的受惊,嘶鸣声震耳欲聋。
      裴清辞慌忙扯住缰绳想要稳住身形,奈何马儿力气实在大,直接将他颠了下去,跑了。
      “……”他缓缓从雪地里起身,拍去屁股上粘的雪花。此时这一片寂静黑暗里只剩下他了。
      若不是时间紧迫,他才不会这么晚出城。裴清辞撇了撇嘴角,抬头望了眼纷纷而下的大雪将帽子拉低了些,抬脚继续向深处走去。
      山路都被雪覆盖了,若是只凭感觉走怕是这辈子都别想从这里出去了。
      正想着,前方的雪堆突然传来阵阵“沙沙”声。裴清辞悄悄走近,低头看了看才发现是一只兔子,嘴里啃着黑乎乎的一坨,像黑泥形状又像骨头。
      “兔子?”他有些惊讶,伸手欲摸摸对方耳朵。
      那兔子小小的身形一顿,它转过头看见裴清辞的那一刻居然发出了少女的声线。
      “啊!”
      “啊!!”裴清辞也被这会发出人音的尖叫吓的一激灵。他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震惊“你、你、你会说话!”
      兔子像是才反应过来,暗道糟糕拔腿就跑。
      “等、等等!”裴清辞赶忙去追,这是只有灵识的兔子,必须抓到问路“这山上有没有人住?别跑!”
      兔子闻言逃跑间隙回头瞅了一眼,发现对方已经快追上了,赶忙提速急道:“大哥别追我了啊!我不知道这山上有没有人!”
      “果然会说话。”
      “你先别追我了,不然你会后悔的!”它灵活躲过飞来的灵力,欲哭无泪。
      雪地被踩出一串串“咔嚓”声,一次比一次清脆。裴清辞止住脚步低头看去心下一惊,这哪是雪,分明是满地夹杂着枯骨的黑泥,兔子也不见踪影。
      周围却闻不见半点腐臭味,反而是极为清淡好闻的荷花香。
      裴清辞想跨过去,却不知何时一双双黑手从污泥中伸出,紧紧抓住他的脚踝,缠住其腰身狠狠往污泥中拖。
      挣扎间被绊倒,污泥也缓缓攀上他的面容,覆盖住他大半张脸。
      就在快被吞噬那一瞬间,裴清辞摸到一边枯骨,拼尽全身力气深深插入一旁的树洞里,奋力将自己从那污泥中扯出大半。
      可那黑手又一次缠上他的腰肢,捂住其口鼻,试图再次往下拖拽。
      枯骨摩擦着树洞发出微微声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在污泥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拉扯他的力道变小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裴清辞趁这间隙猛的将自己向前带,手陷入污泥中寻找着可以借力的支点。
      “阿辞!”
      一方衣摆蹭过手背,裴清辞努力抬头去望,可不知是不是污泥的原因,视线难以聚焦,只能瞧见一抹白色的身影蹲下拉起他的手腕。
      后腰处的拉扯感还在,那人又靠近些,将裴清辞整个半身靠在自己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腰将其往外拉。
      裴清辞埋在对方胸膛,熟悉的木兰香充斥进整个鼻腔。他微微动了动脑袋,有气无力道:“把我的手腕割开,它们似乎对我的血液有感应。”
      那人似乎也被污泥缠住,他犹豫了一瞬,随后从怀里拉过裴清辞手腕,灵力一动,腕上赫然出现细细的伤口,鲜血猛的喷出,染红了对方衣襟,流到缠住二人的污泥上。
      黑手也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纷纷退了下去,拉扯感消失,二人一同跌倒在黑泥中。
      “抱歉……抱歉,我割错脉搏了……”那人慌忙坐起,胡乱从衣摆上撕扯下一方布料包扎住陪清辞还在流血的伤口。
      “花墨吗?”裴清辞有些脱力,他揉了揉还未聚焦的眼睛问道。
      “是我……是我,抱歉……”花墨包扎好后轻轻将人扶起,让其靠着自己行走。
      “不用道歉,如果没有你,我出不来。”裴清辞轻轻咳了咳,随后从衣襟内掏出手帕递给对方道:“擦擦吧?血应该滴到你身上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花墨轻轻接过手帕,咬唇盯着它瞧了一会儿,道:“在神坛那儿时发现阿辞已经走了,本打算回书院,意外瞧见阿辞出城,心下担心便跟过来瞧瞧……”
      他捏了捏手帕,却并未用它擦去污垢,而是将其放进衣襟里。
      “你会骑马?”裴清辞笑道。
      “不会……”花墨看了看身后,神情有些忧郁“我是走过来的。”
      “我知道些近路,听到有声响就来了,这才瞧见……”
      “这样啊。”视线恢复,裴清辞转头看了看对方破损严重裙角,还满是污泥,披风外也染上了不少鲜血。
      这么爱干净的人怎么会愿意踏进那片泥地呢?他微微站直身体,不再去靠花墨扶着走路:“我自己来便好。”
      “那清墨知道这里有没有人居住吗?”
      花墨垂眸将半悬着的手收回,轻声道:“听闻这里有仙人隐居,可我并不知道仙人具体住在何处……”
      “阿辞!”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苏时轻功飞至身前,瞧见他们狼狈的模样瞬间猜到方才发生了何事。
      “小时啊,你怎么也来了?”
      “……”苏时取出手帕轻轻将裴清辞面上沾染的污泥擦去,笑的有些勉强“想找什么怎的不来寻我问问?”
      裴清辞笑了笑并未回话。
      “你们来这是要找我师父?”
      “在此处隐居的仙人是世子师父吗?”花墨微微往裴清辞身后站了站,声音虽也是极轻的,却并不带什么温度“看世子的样子,是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苏时并未急着回话,他将裴清辞脸擦干净才道:“这些东西很早之前就有了,师父也拿他们没办法。”
      他儿时上山拜那仙人为师的路上就遇到过这情况,可那时刚好被路过的师父救下。
      “那小时可以带我们去吗?”裴清辞眨巴不得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对方,不禁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嗯。”苏时紧紧盯着这片难得的温柔,不由得笑了:“我已经传言给师父她了,在这稍等片刻便好。”
      “这么晚出城寻她,可是遇到了什么?”
      裴清辞点点头,自顾自走到一处枯树旁靠着歇息。披风已经被污泥浸湿了大半,寒风一吹就冷的发颤,而且三个无一人带了伞。
      花墨走上前去,将披风解下想要递给对方。一方衣角划过视线,连带着檀香擦过他的脸颊,再看去时,只见苏时已经解下裴清辞身上浸湿的披风扔在地上,而他自己身上那件玄色披风已然出现在裴清辞身上。
      见裴清辞想要拒绝,苏时轻笑一声,幽幽道:“穿我的便好,我有内力不会冻着,阿辞莫要染上了风寒,就要像之前那样躺在床上了。”
      果不其然,裴清辞听到这句话后默默收回了正欲拒绝的手。苏时得逞,侧眸悄悄看了一眼一边紧咬唇瓣的花墨。
      这是,在挑衅吗?花墨昂起脸,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二人,握着披风的手紧了紧。
      “阿辞……”他轻轻走向裴清辞身旁,像是崴了脚,面上神情柔弱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泪珠。
      “怎么了?”裴清辞见状虚扶一下,目光紧紧盯着那因动作暴露在寒风中是肉色,他才发现花墨小腿一整个都是光着的“怎的不添衣服?”
      “没事……”花墨朝对方跟前凑了凑,软弱的外表显得他下一秒就会像雪花一样融化:“服饰就是这样的……神坛上有圣水,若是添了厚重的裤子,沾了水太重,舞步迈不开,冷风吹了也会冷,往后的服饰就被制成了这样……”
      “裙摆有好几层,不冷的……只是徒步走了许多路,脚踝有些红肿罢了。”
      花墨面露难色,抬眸看裴清辞的间隙瞄了一眼一旁皮笑肉不笑的苏时,心中暗暗嘲笑。他知道裴清辞为人,也很清楚怎么让他眼里短暂的只有自己。
      “那……”
      “我会医术,可以给花学子治好,只是,会很疼。”苏时出言打断,若是换一般人,当真是会被对方这温柔的样子骗到。
      “如此小事,怎能麻烦世子亲自动手呢?”花墨表示歉意的笑了笑“在下虽身子柔弱不比世子健硕,但这点子小痛小痒算不得什么,不劳世子费心了……有阿辞和世子在……”
      “世子”这两个字说的极为轻,旁人听了只觉是花墨羞涩,可这其中味道,值得细品。
      “……”裴清辞将脸别去一边不再看他们二人。
      “……”
      “……”
      二人无言笑了笑,都在别开目光前暗暗白了对方一眼。
      **
      雪夜静悄悄的,就在裴清辞靠着树桩快睡着时瞧见一人从暗处走出,步子摇摇晃晃,手里还拿着……酒?
      “小徒儿这么晚了还过来?”把人仰头灌了一口酒,摇晃着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酒水:“是不是怕为师酒不够喝来送点的啊?”
      花墨瞧见有人来了,微微朝裴清辞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眸子紧紧看着那人。
      “呦?”她停住脚步,弯腰眯眼看了看苏时身后站着的两个少年,其中一个跟在泥地里打过滚似的,她打了个酒嗝“见过打雪仗没见过打泥仗的。”
      不对,这人怎的如此眼熟?那人又灌了一大口酒,从模糊的轮廓里能看看出相貌不凡。
      “没带酒,带了两个美人作甚?”她赶忙摆摆手,摇晃着转过身去“为师已脱离世俗,最不感兴趣的就是美人了……不过小徒儿你硬要塞的话……”
      “师父。”苏时平静的上前一步行礼道:“带我们去屋里说罢。”
      “行——!”女子转身踢了几脚雪堆,不一会儿就见一只兔子被踢了出来“兔儿!带路!”
      “哎呦!”兔儿揉了揉被踢疼的屁股,正欲抱怨,突的瞧见满身是泥的裴清辞惊得一跳:“师、师父!这人,这人……”
      裴清辞也认出这是他追了半天的兔子,方才的经历定与它脱不了干系。对方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
      “让你带路就带路,废什么话啊。”女子扔了酒坛,不耐烦的又踢了兔儿一脚“走!”
      “哦……”
      兔儿用爪子将面上碎雪揉去,小小身体往前一跳,瞬间化作白色灵力汇聚成一条通道。
      女子对着通道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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