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怜莫愁》梅开五福

4、第 4 章

　　收到消息时，成柏濂就在站在门口。

　　手机震动一瞬，他像是从恍惚中惊醒，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定住不动。

　　透过简单的三个字和几个表情包，他能想象到祝卿安
　　亲口说对不起时，眼睛睁得圆圆的，满含歉意。

　　电梯到达，成柏濂收起手机进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紧闭的大门和门外的鞋架还有白色换鞋凳寸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alpha冷峻的脸。

　　成柏濂看着电梯门反射的自己，眉眼深邃又狭长，面无表情的时候压迫感极强，鼻梁高挺，薄唇颜色浅淡，右颊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他伸手向后捋了捋头发，散下来几簇额发，给这张脸增加了攻击性。

　　电梯门再次在负一楼打开，门外站了个西装革履的alpha，见到成柏濂，向他点头鞠躬。

　　“走吧。”

　　陈言点头，带着成柏濂走向车库中央停着的迈巴赫。

　　“车叫人拉走，别让他看见，”成柏濂扫了一眼一旁停着的保时捷。

　　“是，成总。”

　　陈言是成柏濂的秘书，自成柏濂17岁时就在他身边，一步步从基层走到现在，也成了成柏濂在公司最信任的人。

　　他每个月都有三天会跟随成柏濂到s市，第二天又和成柏濂一起回到首都。

　　最开始他不明白为什么老板要不远万里的到另一个城市呆一天，且并没有工作安排。

　　后来他送成柏濂来到这里，看到了刚好下班回家的祝卿安，原来如此。

　　他见过祝卿安，也将祝卿安这么些年的变化放在眼里。

　　初见祝卿安，是在成柏濂17岁的生日宴。

　　那时他刚成为成柏濂的助理，得了能参加老板生日宴的机会。

　　宴会上，成柏濂身边一直跟着一位omega，他从未见过这么精致漂亮的人，导致他在宴会上有大半时间都不由自主的偷看他。

　　而宴会上大多数alpha都像他一样偷瞄，在omega无意间看过来时，又若无其事挪开目光。

　　后来听人闲聊才知道，那是成总的青梅竹马，名叫祝卿安。

　　祝卿安这个人，和他名字一样美好。

　　他那时还很活泼，端着香槟像只漂亮的小蝴蝶到处跑，笑的眼睛弯弯的，和那么多大人物聊天也丝毫不怯场，反而逗的他们哈哈大笑。

　　但那天的后半场，他亲眼看见了这只美丽的小蝴蝶，由美好变为破碎。

　　成柏濂的生日变成了他们父母的忌日。

　　再见到祝卿安，是在葬礼，祝卿安一身黑色西装，身上披着成柏濂的大衣，他很瘦削，大衣拖到了他的脚踝。

　　他在成柏濂怀里，轻轻抽泣，几分钟后，他执着伞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

　　大衣滑落到了地上，祝卿安无动于衷，陈言顿了顿，上去将大衣拿起，递到祝卿安面前，在祝卿安转过来时，他看清了他的脸。

　　那双美丽似海的眼睛蓄满了泪水，睫毛湿润，眼尾和鼻尖都泛了红。

　　他愣愣地接过大衣，强扯起嘴角向陈言道谢。

　　大海的潮起潮落会为了谁改变吗？

　　陈言在祝卿安转过脸来时，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个问题。

　　葬礼后，祝卿安时常会来公司找成柏濂，是陈言带他上来的，又在看到办公室里有另一位omega时，由陈言送他下去。

　　祝卿安依然爱笑，但那双涌动着海的眼睛变得平静无波。

　　没过几年，成柏濂在庆功宴上和那位姓沈的omega表白成功，陈言坐在祝卿安的斜后方，看着祝卿安站起敬酒。

　　宴会结束，成柏濂带着沈云安去江边看烟花，是陈言安排的，但祝卿安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只是静静的站在会所门口看那辆车远去。

　　在沈云安舍身救下祝卿安时，陈言的心里冒出了名为恐慌的情绪。

　　他并不喜欢祝卿安，只是这些年看出了祝卿安对成柏濂的喜欢和缄默，做为旁观者，觉得这些事真是不该出现在这么美好的人身上。

　　祝卿安，真的很可怜。

　　他以为，祝卿安经这一事应该会不再出现，成柏濂也不愿见他。

　　但祝卿安提着一把枪，逼门口的保镖退后，硬闯进了宴会厅。

　　在成柏濂吻上祝卿安时，陈言由衷的想祝福祝卿安。

　　那些保镖不怕枪，如果没有成柏濂的默许，祝卿安怎么也进不来宴会厅。

　　他以为祝卿安得偿所愿，没想到，祝卿安和成柏濂之间的纠葛才刚刚开始。

　　祝卿安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知情的人都说不清到底是谁的错，也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知情的人。

　　“余曦回首都了吗？”

　　陈言点头，“余博士已经将报告发给陆老先生，现在正在飞机上，四点到达首都。”

　　成柏濂看了眼手机里的监控，祝卿安睡的四仰八叉，睡衣卷上了肚子，白皙的腹部随着呼吸起伏。

　　默了片刻，成柏濂低声说道。

　　“市场的排骨品质一般。”

　　陈言面色一变，“马上安排人更换品类。”

　　成柏濂嗯了声，关上手机闭眼浅寐。

　　登上飞往首都的飞机时，时间已经到了两点半，手机里的监控转移到电脑上，成柏濂一直盯着。

　　祝卿安的睡姿已经变成趴着，看的成柏濂眉头紧皱。

　　陈言坐在成柏濂斜对面，正在给安排在s市的人发消息，手指打字飞快，骂的那边不断道歉。

　　飞机上有网络，电话突然弹出语音通话提示，成柏濂扫了一眼，拿起手机走到机舱卧室。

　　“老师，”成柏濂接下电话，淡声问候。

　　电话里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是生物研究所元老级研究员陆川，他是omega，也是祝卿安在医科大时最崇拜的老师。

　　“嗯，小祝情况怎么样？”陆川直入主题。

　　成柏濂站在小小的窗前，看着一望无际的夜空，回想祝卿安每一刻的表情。

　　“余曦不是发报告给你了吗？”

　　陆川的眉毛一拧，眼睛一瞪，“是他亲眼观察的祝卿安还是你？”

　　成柏濂沉默一刻，缓声说：“诱导发情的时间没有以前久了，腺体也在发热，有些红，其他的时候反应还是有些慢，他有把我认成幻觉一次，在看到我和余曦在一起时没有生气的情绪，但给我做了煮柴的排骨和一盘剩菜。”

　　陆川手上不停的记录，写到最后一个字，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说你当初要是听我的话，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成柏濂伸手按在窗边，平静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波澜，他低声说。

　　“他应该庆幸，他对我还有用。”

　　陆川摇摇头，“算了，我们这些局外人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药已经寄到你家，记得在下一次给他注射，最好还是让他回首都，观察脑电波。”

　　“嗯。”

　　祝卿安怕疼又疑心重，只有在他精神恍惚时才能成功注射药，药有修复脑神经的功效，在药后一个小时内会出现一些轻微的行为认知异常。

　　沈云安生长在苦寒贫瘠的街区，祝卿安太过干净澄澈，他想代替沈云安，就不能不染灰尘。

　　成柏濂接完电话，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着监控里的祝卿安。

　　短短十分钟，祝卿安的被子又掉落了半截，另外半截压在了他的身下，他侧躺着，睡衣滑下落出一截骨感的肩膀，成柏濂特别想掉头回去给他盖好被子。

　　手机又震动了几下，成柏濂拿起查看。

　　余曦：我还是很震惊啊，祝卿安怎么在你这，学校不是说在h市研究所分部吗？

　　余曦：他好像完全不知道医科大他的事啊。

　　余曦：我天，我才知道陆老师的研究对象就是祝卿安。

　　余曦：他咋了？我看了他以前的脑电波图，怎么那么乱？

　　余曦是成柏濂的好友陆庭给成柏濂介绍的，长相上等，身娇体软，但成柏濂看中的只有他在医科大的成绩。

　　余曦也在今年被陆庭推荐给他爸陆川当学生，但他是最近才被允许加入陆川的研究，研究对象资料也一直被保密。

　　他会这么惊讶，成柏濂也能理解。

　　因为祝卿安曾经发表了一篇omega强制分化观察论文，而观察对象，就是他自己。

　　这篇论文一经发布，几乎几秒钟就掀起轩然大波。

　　omega身体基础弱于alpha和beta，被注射强制分化药剂的omega没有一个活下来。

　　而祝卿安被注射药剂竟然顺利存活，还自己观察自己，写出了一篇论文。

　　论文内容很简单，只说了身体感受，更多的信息并未透露，但他能存活，已经是打破了多年的研究难题。

　　自那之后，祝卿安突然消失，学校称他去了h市研究所分部，后续也不再发布任何相关信息。

　　但只有生物研究所高层知道，祝卿安在注射强制分化药剂后，出现了严重的脑部损伤，会阶段性失忆和臆想幻觉。

　　他的腺体也曾差点退化至beta，用药后才慢慢恢复到omega腺体正常状态。

　　而他为什么被注射强制分化药剂，那就更少有人知道了，包括祝卿安本人。

　　余曦听陆庭在聚会上提起过，很轻佻的语气，他那时才知道，名声响亮的祝卿安竟然是成柏濂的男朋友。

　　不过他听说，成柏濂和祝卿安几年前就已经分手，成柏濂身边又没断过omega，这才下意识将祝卿安认作那些情人。

　　成柏濂被烦到，但还是给了好友陆庭一个面子，只让余曦闭嘴和滚。

　　机舱恢复安静，成柏濂依然看着电脑屏幕，看着监控里祝卿安每一次变换多样的睡姿，直到飞机降落。

　　祝卿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白纱窗帘不遮光，晒得祝卿安半边身体发热。

　　初醒的朦胧还未消散，祝卿安挣扎着爬起来，熟练的从地上捞起被子，趴在柔软的被子上醒神。

　　半响，祝卿安揉着眼睛下床，光脚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端着咖啡回到卧室，拿起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学校主任。

　　祝卿安笑着看主任说他临时请假的行为，懒得回复，洗漱完又拿着手机回到厨房做早餐。

　　他最近迷上了一部动画片，几只吹风机小猪很有意思，做恰巴塔的时候也一直在看。

　　边看电视边吃完一份早餐，他伸了个懒腰，迟钝的感觉到关节处的异样，捞起裤腿看了看，摘下纱布扔掉。

　　走到垃圾桶时，他看到了里面倒掉的菜，无声站了片刻。

　　“可惜，我都没吃几口呢……”

　　祝卿安呢喃一句，收拾好垃圾放在门口，让保洁来的时候扔掉。

　　刚放好垃圾，祝卿安回头，看见了换鞋凳上多了一张软垫。

　　他沉默了片刻，弯下腰看鞋架的第二层，那里放了两双新款式的黑白拖鞋。

　　祝卿安没什么表情的拿下白色那双穿在脚上，关门回到屋里。

　　裤兜里的电话突然响起，祝卿安随意拿起查看，然后接起。

　　“柏濂？”

　　祝卿安的嗓子有些沙哑，通过电流传递到成柏濂耳朵里，正在签字的手一顿。

　　“嗓子怎么了？”

　　祝卿安清了清嗓子，“没事，刚睡醒。”

　　成柏濂看了眼时间，“睡到现在？”

　　祝卿安下意识点点头，又反应过来成柏濂看不见，“对，昨天睡的挺好的。”

　　“好，今天不要出去了，养好伤。”

　　“嗯。”

　　祝卿安顿了顿，试探着说：“柏濂，北区研究所现在怎么样了？”

　　成柏濂呼吸一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气氛有片刻僵硬，祝卿安开始后悔提这件事。

　　“你不想说也……”

　　“你怎么知道北区研究所？”

　　成柏濂的声音带着质问，让祝卿安有些不适。

　　“我毕业时不是被北区研究所录用了吗？”

　　“………”

　　“研究所现在不错，附属于北区商会，我给他们注了资。”

　　北区研究所在几年前因资金短缺，陷入困境，部分研究员商量卖出实验报告，但北区商会突然决定投资，这才逃过一劫，高傲的研究员们也低下头，选择加入北区商会。

　　祝卿安松了口气，脸上出现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柏濂。”

　　“嗯。”

　　电话挂断，成柏濂没有放下手机，而是给陆川发去信息。

　　成柏濂：昨晚大概两点入睡，睡到上午十点半，没有因为刺激而失眠，睡的比平时多了四个小时。

　　成柏濂：想起了刚进入北区研究所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