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后桌 可不能有了 ...
-
雨竟然还在下，不过总算是到家了。
刚才我妈问我哪儿来的伞，我说班主任给的，她说你就不能给老师留下点儿好印象。
我寻思忘带伞了算是哪门子坏印象吗？
而且就算是坏印象，反正印象是留下了，不比没印象好吗？
我说班主任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我妈反问你怎么知道谁是什么样的人？
没接话，累了。
在我进屋之前，我妈在身后拎了下我书包，问我书呢。
我告诉她还没发，她不信，我说扔了，她告诉我少废话，收拾完出去吃饭。
其实不算很饿，但要真不出去，我妈估计又要说，所以扔下书包我就出去了。
我妈做饭还挺好吃的，且热衷于做一些新式菜品，她自创的，自创的通常发挥得不会太稳定，时好时坏。
但作为唯一的“评委”，绝对不能不吃，至于评价，也要像电视里一样，掌握说话的艺术，不然我妈就会伤心欲绝地离开饭桌，那这一顿饭也就别想好好吃了。
还好她今天做的都是家常菜，没有太标新立异的。
每次还没开始进食前，有时候甚至我筷子都没拿起来呢，我妈就会来一句，吃完早点儿洗漱，早点儿休息。
今天也不例外。
我说妈，我还没开始吃呢，怎么就吃完了？
我妈说，是啊，等你吃完的啊。
我也不知道我妈在急什么，好像我吃饭太慢就会耽误我上清华北大一样。
我妈吃饭是挺快的，有时候快到我都忍不住提醒她吃慢一点，她说以前在厂子里吃饭时间是很短的，只能加快速度吃，长此以往养成的习惯，现在改不过来了。
我吃饭倒也不是说慢，是可快可慢，有事儿的时候我也可以吃快一点，没事儿的时候我就会吃慢一点。
我妈往往会在我吃得比较快的时候，问我为什么要吃这么快，并让我不要吃那么快，像她一样。
这很矛盾，后来我猜想她大概想要的是，我慢慢吃饭的同时，看书学习，这样既不会吃太快导致我胃疼，也不会耽误我考清华北大。
说到清华北大，我小时候经常被身边的亲戚大人问，你想去清华还是想去北大，彼时小小的我真的认为这是道选择题，甚至好长一段时间因此而苦恼。毕竟那会儿脑子里知道的大学也就是清华北大，外加一个国外的哈佛了。
现在这个苦恼已经全然消解了，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不管是A还是B都跟我不搭边儿。
在我愣神的工夫，我妈问我，今天见着同学了吗？
我回过神来，忍不住乐了，难不成就我一个返校的吗，见不到同学？
我妈无语地瞥了我一眼，说我明知道她在问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在问什么，于是说道，这刚第一天，也就半天，哪知道都怎么样呢。
和同学好好相处，高中同学很有可能是一辈子的朋友，我妈又说。
我嗯啊了两声，不是不认同，而是对此不感冒，什么一辈子不一辈子的，人这一辈子哪儿有什么定论可说。
今天我和你好，又不代表明天我还是和你好，万事万物都抵不过“变化”两个字，我小时候天真地以为拉勾说的一辈子好朋友就真的会一起一辈子，实际上第二年搬家就再也没见过了。
对此我倒是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的可惜，只是觉得大家还是不要信誓旦旦地说什么永远之类的话了，倒不如说有缘再见吧，没缘分也就拉倒了。
不出所料的，我妈还是问了我座位的事情，我想了想，在倒数第三排和正数第四排的说法中间，选择了正数第四排。
我把许柘说换座那事儿给忘了，要不然还能往前说一排。
我妈果然没有很满意，她说太靠后了。
我说您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有多高呢，我都快一米八了，我坐前两排那合适吗？
我妈说那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近视啊。
我说妈，我上课总要戴眼镜的吧。
我妈没吭声儿，但我知道她心里并没有很满意我的答复，但好在我妈倒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儿就去找老师，她就是嘀咕，希望我自己主动跟老师沟通挪到前排去，这种时候装傻就可以了。
你们班主任教什么的，我妈又问。
她这个问题倒是真给我问住了，娟姐好像是说了，但我记不清了……
地理吧，我搜寻了下脑子里的记忆，答道。
什么叫地理吧？我妈很显然对我的回答表示质疑，教什么的你都不知道？
我诶呀了一声，表示自己听了但没记住。
你能记住点儿什么？我妈的经典话术。
我能记住您是我妈不就完了，我随口说道。
我妈说了句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让我赶紧吃饭，你看，问我问题的是她，让我闭嘴吃饭的还是她，这还有天理吗？
不过我能看出来我妈挺高兴的，她喜欢听这种话。
我妈说高中就不能像我初中那样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要好好学了，我寻思我初中也没不好好学吧，要不然也考不上我们学校的高中吧。
但我没这么说，我就应了一声，反正让我妈心里踏实点儿呗，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不踏实的，学不学得好这日子不也得过吗？
吃完饭，我难得地想要表现一回，说我来洗碗，我妈给我轰回屋了，说让我回屋好好预习功课去。
她是不是忘了我还没发书这事儿了？再说了，发了就能预习了？我也得是那样的学生啊。
那既然这样，爽玩儿，反正真开了学能玩儿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正准备打开电脑来一把游戏，微信的提示音又响了，竟然是杨束楚发过来的，我还以为他回我起码得下个世纪了呢。
“还行，你是不是开学了？”杨束楚问我。
我开玩笑，说对啊，这次不是你坐我后桌了。
杨束楚发了个“可惜”的表情包。
对面敲敲打打了一番，我盯着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耐心地等待他发过来。
“我大概不会再继续上学了。”杨束楚敲了这么半天就敲出这么句话。
我手比脑子快地回了个“没事儿”，但其实也不知道在没事儿些什么，人家不继续上学了，我没事儿什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于是我赶忙又打了句话过去，身体最重要。
杨束楚那边儿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个“哈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又回了一句“可不能有了新后桌，就忘了原先的后桌啊。”
“怎么可能。”我回他，“你是别人随意能取代的吗？”
我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倒不是说我俩做前后桌有多“情比金坚”，但杨束楚确实给我的初中记忆留下了很深刻的一笔，即使他出现的次数不多，但他在的日子我总觉得很安定。
初一下半学期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躁动的缘故，我整个人都很浮，不稳当，基本上耐不下心来老实坐着，更不要提踏实学习什么的，有一段时间成绩一整个大跳水，为此我妈还被班主任提溜过去一回。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一切都不在我的掌控之内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也控制不了我的成绩，我清楚地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调整。
越慌就越不稳，越不稳就越慌，恶性循环。
杨束楚那段时间依旧是偶尔来偶尔不来的，他的学习成绩确实也一般，但基本上老师和同学都能理解，因此很少有人要求他什么。
但我观察过，杨束楚基本上很少有不认真听课的时候，其实他学东西也挺快的，我坐前桌是怎么观察的？那会儿我侧着坐，我们那组靠窗，我就没老实坐着过，不是靠着窗台就是趴着，要么就是被老师拎到后面站着，所以能观察到。
下了课，杨束楚一般会先写作业，即使他来得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那也会写作业，我问过他，他说能写多少写多少，能交就交，交不了就算了。
我说又没人管你，你不写都没事儿。
杨束楚就只是笑笑，现在回想起来我跟个二缺似的。
他写作业很快，因为不纠结，不会的最多想一个课间，下个课间绝对不会再抠持同一道题，写完了之后他就开始练字画画。
我很喜欢看他练字画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的时候总觉得内心十分平静，他写完一篇我一般会拿过来看看，他也不说什么。
他练字一般都是直接默写诗的，而且不重复，我问他背过多少诗，他说不多，不多是多少，反正也不少。
有时候写写画画的累了，他就开始看书，他挺喜欢看书的，各类的小说都看，游记散文也看，不同国家的，不同时代的，不同作者的，我问他最喜欢看哪本，他说没有最喜欢看的，都还行。
好中庸的一个人。
杨束楚的喜好和他的性格差不多，他情绪总是非常的稳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很少大笑，发火那更是从来没有过，好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牵动他的情绪。
因此我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课间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除了上厕所接水，基本上都会坐在座位上，背靠着窗台，看着他写写画画，他看书的时候，我就看他练字写的那些诗。
他没来学校的时候，我有时候会直接上他桌斗里翻他的书或者练字的诗拿出来看，当然这些都是得到他许可的。
在那个我时常感到慌里慌张，心浮气躁的时间段里，杨束楚确实像是一个模范一样，看着他，学习他，我好像才终于能坐得稳一些，耐下心来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为此，我是十分感谢他的，或许他可能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但他确实在无形之中陪我度过了一段很难熬的时刻。
而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渐渐明白了稳住内核的重要意义，虽然始终没有办法像他那样做得那么好，但至少让我不再轻易陷入所谓的“无意义”的泥沼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后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