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二十一章（上） 想成为一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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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记忆被覆盖了。拜拜，周周和朵朵。”
风在呼啸，灯光在摇曳。
实验楼侧门的台阶对着教学楼的楼梯口，光线却暗上许多，正好可以让周幂允藏进阴影中。从前她还在初中的时候，也喜欢缩在综合楼门口的长台阶上，或是看晚霞，或是看熙熙攘攘的人。可是今天她的眼前是一片昏暗，如银幕般放映着回忆。
“周幂允你又考了第一名啊。你的数学怎么又是满分？好厉害！”
少女的声音编织着幻境，在她似睡非睡的一刻忽然变得尖利：
“我就说，内定她去参加演讲比赛会出事。看吧，给我们班丢大人了。”
“她现在数学不也就如此？之前拽成什么样，说不定还是作弊的。”
“每天招摇过市，天天假笑着问别人要不要听她讲题。哼。”
她和她之间隔着一道门。但是似乎只是一层纱，唤作她的幻想。而这层纱终于被戳破了，被浸透了。
似乎坐在教室里，又似乎站在窗外，面前的是她初中的数学老师，也是她的班主任。她的手里拿着一张不大的便签纸，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读着那些字，声音不大不小，能让她听清，也能让看着投影的同学们听清。
“这种写纸条辱骂的行为太没素质了！”
周幂允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这么认为。可是她埋在臂弯里时的滋味宛如溺水，微弱的心跳随着一阵阵回响缓慢跳动，却似乎是在之前她把纸条递给她时的审读目光中被切割：
“我知道了。以后，你也别那么张扬，少说话，多学习。”
那种感觉，比面对那个写纸条的，与自己毫无交集的女生，比面对门内讨论自己的旧朋友，还要窒息。面对那个被押来道歉的女生她微笑地伸出了手，因为她觉得她的语无伦次是因为不了解自己，哪怕是面对那个假惺惺的声音她也只是平静地端着水杯走进去，拿起座位上的雨伞就离开，可是在此之前的这次公开处刑，早已让那个自我破碎。
其实那些都可以成为长辈眼中过于敏感的冷暴力落地的证据，但是那是老师撕开了这一切，推着她走到了被审视的位置。她不明白，怎么都不明白。明明她是老师手下数一数二的优秀学生，明明那一声声的“你们班的那个同学”背后是笑容。
明明，她只是活泼爱说话，可那些热情为什么会成为被指摘的缺点。她可以指责自己的天真，可以指责自己不自觉的优越感，但她指责不了自己的善良。这不是缺点。她只是很希望可以给大家讲题。
她本来是张扬恣意的，为什么，要逼着她折断翅翼？
曾经感觉到被疏远，她找过老师。老师说花香自有蝶来，被有心人听作想要攀枝缘花，她也不在乎了。可是她究竟应该成为什么样的花呢？她只需要一只蝶，来证明自己。
但那只蝶是谁呢？会有人明白吗？周幂允知道哪怕是商珺也不能理解，所以把这一切锁进了本子，可是……
“找到你了。”
她抬头，望向面前的少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来干什么？”
边孜颜不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她，然后蹲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口罩，递给她。
“等会回去时戴上，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可是边孜颜的手腕处一凉，又一滴。
周幂允就这样注视着他，泪水一滴一滴安静地落下，连成一串星珠，那浅色的瞳仁也因为泪珠而发出光芒。在那一瞬间边孜颜忽然觉得遇到了一道最难解的题目，因为这可能只有一种解法，可他找不到切入口。
于是他坐到了她边上，用一种自认为轻松的语气说道：
“周周，给我讲讲朵朵的故事呗。”
那个女孩转过了头。他心想也许对了。
“朵朵是我的小名。”
带着鼻音的呢喃。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自爆。
“我出生前，我爸妈就我应该叫周幂允还是周幂云争得不可开交。一个稳重温和，一个灵动活泼。最后爸爸赢了，妈妈于是定下我的小名叫朵朵。云朵。我也想成为一朵云，可以自由飘动，不受批判。”
周幂允吸了吸鼻子。少年身上的杜松气息丝丝缕缕，让这一切宛如梦境。
“可是随性的云朵只能一个人。于是只能让周周陪朵朵聊天了。”
她抬起头，很认真地向他强调：“我没有人格分裂。我只是希望朵朵不要那么随心所欲了。周周可以让她冷静思考，也可以让她享受孤独。”
我都告诉你。既然你都闯入了我的小世界。
边孜颜抿了抿嘴。一向喜欢讲话的他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可是小姑娘还看着自己，脸上的泪痕还在发光。直到脸颊感受到丝丝凉意他才找到了话由，轻轻扶了她一把：
“下雨了。你先站起来，我们到楼里面说话。”
周幂允乖乖起身。两个人彻底躲进了楼道的阴影里。
“朵朵，这个名字好可爱啊。”
少年轻轻笑着，清润的声音仿佛可以安抚人。周幂允有点后知后觉的尴尬，搡了他一下：“厌厌也不差。”
“也不看是谁取的。”
“哼。”
廉纤细雨落地，沙沙作响间，他听到了一句突如其来的“哎呀”，扭头一看周幂允已经捂住了脸，嘴里嘟哝着：
“怎么会有这么多凑巧的事啊，好尴尬。”
“没事，可以埋住头，看不见你。”
立刻被肘击了一下。边孜颜笑着，但没有看她，只是轻轻地说着：“云也可以有个性啊，大不了下一场雨，也会有人喜欢。”
“我才不在乎谁喜欢！”
周幂允的手立刻挪开，盯住边孜颜反驳：“我只是希望自己可以不要总出岔子。”
“那不算岔子。”
边孜颜手插着兜，慢悠悠说着：“和他们磁场不合吧。那也没办法，总不能让自己被别人定义吧。”
“那如果你和整个磁场都不和呢？”
边孜颜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淡定回复：“那就是磁场错了。你看，离开之后不就好点了？”
周幂允一怔。忽然，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是他似乎都懂了。
“之前高一先开学的时候，郑笙扬和我表白，我拒绝了。”
没想到他会提这件事，周幂允呆呆地望着他。
“她就告诉我其实很多人不喜欢我，觉得我每天没个正行，还喜欢炫耀自己，甚至卢钰婷都问过她为什么会喜欢我。她说，可她眼中的我是她想追上的，那些都不重要。”
“然后我告诉她，虽然我不喜欢被人敌意相待，可是我更希望她眼中的人是真实的，而不是喜欢一个幻想中的人。我就是有缺点的，有时候很装但自己也不知道，没有必要提我辩解。”
边孜颜注视着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也不用伪装什么。不然那个人永远不会走进你的世界。”
如果我没有不小心知道你的矛盾……
周幂允不知道那次表白之后还有这么多对话。但她忽然明白当初自己表白时，他为什么第一反应想要让她一起去首都。因为他的情感决策从来不会偏离自己的轨道。他不会迁就别人。这么看，骨子里他们都一样，只是她一直在抑制这种满不在乎，为了给自己圈一块安全壁垒。
伪装褪去之后，似乎更轻盈了。
“你先回去吧。”
手上一空，边孜颜看着周幂允撕开包装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泪珠的眼。
“好，”他笑了，“我刚出来还拿了本书当掩护，落在答疑桌那了，我还要回去拿呢。”
“再回。”
少年的身影没入雨中。这一切宛如一场梦。周幂允捏了捏自己手中的塑料包装袋，垂下眼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校园里响起了铃声。她抬脚往班里走，进门看到乱哄哄的一片才想起来刚刚忘了说一句再见。
商珺已经把她俩的座位搬到了老师指定的第三排，看到她走进来眉一蹙，插科打诨道：
“你前前桌都回来这么久了，你干嘛去了？”
“我们又不是一起出去的……”
周幂允嘀咕着，但身体还是诚实地转了过去。果然，隔壁组的第五排，她看到边孜颜和新同桌正谈笑着，桌子上还放着一听可乐和一包薯片。似乎有感应，边孜颜抬眼看见她时忽然莞尔，眼中宛如有星辰。周幂允忙转回去，下意识从抽屉里摸出了自己的本子，指尖抚过封面。
星汉灿烂，足够一朵孤独的小云儿若出其里。而且哪怕下雨了也不会影响它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二十一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