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号书阁异闻》江上沉江

7、第七章 旧怨终了 沐清玄

　　沐清玄瞳孔骤缩。

　　百年前的债？沐婉容造的孽？

　　“你到底是谁？”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沉声问道。

　　“我是谁？” 黑袍人哈哈大笑，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怨恨，“沐婉容没跟你们提过我吗？也是，她那样的人，怎么会记得手下败将。”

　　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阴气翻涌，河面都跟着沸腾起来。“百年前，我是这一带有名的阴阳先生，人称墨先生。我与沐婉容本是同门，一起学法术，一起降妖除魔。可她为了独占槐妖的力量，竟然设计害我，将我推下这南河，还毁了我的名声，说我修炼邪术，走火入魔而死。”

　　“我在河底待了百年，靠着河水的阴气修炼，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声音怨毒，“我等了百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找苏家报仇！”

　　沐清玄皱起眉。这件事，手札上从未记载过。沐婉容的手札里，只字未提过什么同门师兄。

　　“口说无凭。” 沐清玄道，“先祖虽有过错，但也不至于如此歹毒。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墨先生冷笑，“我就是证据！我这副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据！沐婉容那个毒妇，她不仅害了我，还害了很多人！她为了提升修为，四处抓捕阴魂喂槐树，多少无辜魂魄被她害得魂飞魄散！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

　　沐清玄沉默了。墨先生说的后半句，是真的。沐婉容确实为了修行，抓捕了很多阴魂。可前半句，她无法证实。

　　“就算先祖对不起你，那也是百年前的事了。” 沐清玄道，“她早已作古，恩怨也该了了。你如今修炼邪术，害人性命，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 墨先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都变成这副样子了，还怕什么天谴！今天，我就要毁了十八号图书馆，毁了灵槐树，让苏家断子绝孙！”

　　他说着，双臂一挥，浓烈的黑气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黑色触手，向沐清玄三人袭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河水都被染成了黑色。

　　“小心！”

　　沐清玄大喊一声，推开沈知予和水鬼，自己则甩出数枚灵槐叶。叶片化作一道道绿光，与黑色触手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墨先生的力量太强了，灵槐叶只阻挡了片刻，便被黑气吞噬殆尽。黑色触手去势不减，继续向沐清玄袭来。

　　“墨链！” 沈知予娇喝一声，指尖射出数十道墨色锁链，缠住了黑色触手。可触手力量极大，锁链被绷得笔直，随时都会断裂。

　　“没用的！” 墨先生狞笑，“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想跟我斗？”

　　他猛地一用力，墨色锁链寸寸断裂。沈知予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魂体都淡了几分。

　　“你没事吧！” 水鬼惊呼一声，连忙飘过去扶住她。

　　见沈知予没什么大碍，沐清玄松了一口气，随即脸色凝重。墨先生的实力，远超她的预料。百年修行的老鬼，果然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眉心，逼出一滴本命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符印，悬浮在她身前。这是她压箱底的本事，本命血符，威力巨大，但消耗也极大。

　　“苏家秘术？” 墨先生挑眉，随即冷笑，“沐婉容当年也用过这招，还不是败在了我手里。就凭你，能奈我何？”

　　他说着，双手结印，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向沐清玄抓去。鬼爪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去！” 沐清玄轻喝一声，金色符印迎了上去。

　　轰 ——

　　一声巨响，金光与黑气相撞，激起巨大的气浪。岸边的沙石被卷得漫天飞舞，河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沐清玄后退数步，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本命血符果然还是挡不住墨先生。

　　墨先生也后退了半步，有些惊讶。“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有这般修为。可惜了，今天你必死无疑。”

　　他再次抬手，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槐花香忽然飘了过来。紧接着，漫天翠绿的槐叶从天边飞来，像一场绿色的雨，落在河面上，落在岸边，将所有的黑气都压制了下去。

　　墨先生脸色大变：“槐妖！你居然敢插手！”

　　一道绿色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千年槐妖。他站在槐叶之上，衣袂飘飘，面容冷峻，眼神淡漠地看着墨先生。

　　“我的地盘，轮不到你撒野。”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地盘？” 墨先生咬牙切齿，“当年沐婉容与我相争，你坐收渔翁之利。如今她的后人要毁约，你不罚她，反倒帮她？槐妖，你糊涂！”

　　“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槐妖淡淡道，“百年前我不杀你，是念你修行不易。如今你不知悔改，为祸人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手一挥，无数槐叶化作利刃，向墨先生射去。槐叶锋利无比，带着纯净的木灵之气，正是邪祟的克星。

　　墨先生大惊，连忙召出黑气抵挡。可槐叶数量太多，穿透力又强，黑气根本挡不住。片刻之间，他身上就被划开了无数道口子，黑气四溢。

　　“啊 ——” 墨先生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槐叶穿透，渐渐变得透明。

　　他不甘心地看着槐妖，又看向沐清玄，眼神怨毒：“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化作了漫天黑烟，被槐叶吸收殆尽，连一丝残魂都没剩下。

　　百年恩怨，终归于尘土。

　　危机解除，槐叶纷纷落地，化作点点绿光，渗入地下。槐妖的身影也变淡了几分。

　　沐清玄走上前，拱手道谢：“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槐妖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不是帮你，是不想有人在我的地盘闹事。还有，这个人，百年前确实与沐婉容有过节。沐婉容当年，确实做得不地道。”

　　沐清玄沉默了。看来墨先生说的，多半是真的。先祖的罪孽，又多了一桩。

　　“他已经魂飞魄散了，也算是报应。” 槐妖继续道，“你也不用太自责。上一辈的恩怨，到你这里，该了断了。”

　　“我知道。” 沐清玄点点头。

　　槐妖没再多说，身影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好好守着图书馆，别让我失望。”

　　槐妖走后，河边恢复了平静。沐清玄走到沈知予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没事。” 沈知予摇摇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只是耗了点魂气，回去休养几天就好了。”

　　水鬼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他看着沐清玄，挠了挠头：“那个…… 沐先生，我以后真的能留在图书馆吗？我保证，我一定好好读书，绝不闹事。”

　　沐清玄笑了笑：“当然可以。以后你就是图书馆的一员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水生。” 水鬼憨厚地笑了笑，“大家都叫我水生。”

　　“水生，好名字。” 沐清玄点点头，“走吧，我们回去。以后南河一带，就太平了。”

　　三人往回走，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南河的阴气，随着墨先生的消亡，渐渐散去了。

　　回到十八号图书馆，温晚晴早已等在门口，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样？没事吧？” 她关切地问，目光落在沈知予苍白的脸上，心疼不已，“知予，你受伤了？快进来歇歇，我给你熬了安神汤。”

　　沈知予温柔地笑了：“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几人走进馆内，馆里的阴魂们听说打了胜仗，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战况。水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类，有些害羞，躲在沐清玄身后，却又好奇地东张西望。

　　沐清玄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阴魂们都欢呼起来。墨先生在这一带作恶多端，不少阴魂都受过他的欺负，如今他被消灭了，大家都拍手称快。

　　看着热闹的大厅，沐清玄会心一笑。

　　这才是十八号图书馆该有的样子。不是阴森恐怖的囚牢，而是温暖祥和的归处。

　　傍晚时分，沐清玄独自来到后院的古槐树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槐树上，给翠绿的叶片镀上了一层金边。古树参天，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伞，遮蔽了半个院子。

　　沐清玄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树冠，轻声道：“前辈，我知道你能听见。”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百年前的恩怨，都过去了。” 沐清玄道，“以后，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守好图书馆，照顾好那些阴魂，也会帮你积累功德。我们一起，走正道。”

　　风拂过树梢，落下几片槐叶，轻轻落在沐清玄的肩头。叶片温热，带着淡淡的香气。

　　沐清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后院。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树干上缓缓浮现出一张人脸，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沐婉容…… 你的后人，比你强。”

　　低沉的声音消散在风里，古槐依旧静默，守护着这座百年书阁。

　　夜幕降临，十八号图书馆亮起了暖黄的灯光。窗棂上映出错落的人影，有沐清玄的，有沈知予的，还有其他阴魂的。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低声交谈的说话声，偶尔传来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暖的画面。

　　百年风雨，恩怨情仇，终究都化作了书页间的墨香，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