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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城西爆炸 得逞小羊 ...


  •   凌晨四点零七分,纪寻从浅眠中醒过来。

      脚底的伤口还在隐隐跳痛,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头拢了拢,羊耳在枕面上转了转——走廊很安静,岑叙的房间没有动静,周叔还要两个多小时才起床。

      他侧躺着,手探进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一只巴掌大的旧手机,屏幕碎裂成蛛网状,边缘的塑料壳掉了一块漆。这是他今晚出门时从城西工业园附近一个废弃报亭的暗格里取出来的——他藏在那里的备用通讯器。手机没有插卡,用的是加密网络信号,收发的信息在电信运营商那边查不到任何记录。

      他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缩在被窝里,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城西工业区第三号仓库,铁皮侧门挂锁,内有两名武装看守,八分钟交汇一次。笼内关押兽人数量不详,至少三个。建议天亮前行动,转运窗口是周三。"

      收件人是一串加密号码。他记在脑子里,每次输入前都要确认三遍才按发送。信息传出去之后,他等了三分钟,收到一条简短回复:"收到。今晚动手。"

      纪寻把手机屏幕摁灭,塞回枕头底下。他平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手指在被子里慢慢攥了一下又松开。今晚动手。等那几个兽人被救出来的时候,城西仓库已经不存在了。里面的货物、文件、看守被警方控制住之后,顺藤摸瓜往上查,至少能摸到赵庭那一层。赵庭一旦被惊动,他手里的名册就更值钱。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脚底的创可贴还在,伤口在被子温暖的包裹里渐渐不那么疼了。

      这一次,他真的睡熟了。

      三个小时后,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照在他眼皮上。他听见楼下厨房传来周叔剁葱花的声音,笃笃笃,均匀轻快。他睁开眼,羊耳从枕面上抬起来,轻轻抖了两下。

      洗漱、换衣服。他挑了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芯绒背带裤——乔晓昨天夸过这套"可爱"——把羊耳从领口拨出来,对着镜子扯了扯耳根上翘起来的绒毛。镜子里的人白白净净的,羊耳在米白色毛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蓬松柔软,像个干净乖巧的、马上要去上学的小孩。

      他背着手下楼,踩在楼梯上的声音轻而稳。左脚和右脚交替承重时,右脚掌的伤口会隐隐扯一下,但幅度很小,不影响走路姿态。

      "周叔早——"他推开厨房门探进半个身子。

      周叔正在灶台前煎蛋,铁锅里滋滋地响着油花。他回头看了纪寻一眼,目光在那套背带裤上停了一秒,脸上的褶子笑深了三分:"今天穿这么精神?"

      "好看吗?"

      "好看好看。小乔看见又要嗷嗷叫了。"周叔把煎蛋翻了个面,"去坐着吧,粥马上好。先生已经在餐厅了。"

      纪寻"嗯"了一声,从厨房退出来,往餐厅走。经过客厅时他扫了一眼茶几——周叔习惯每天早上把当天的报纸放在茶几上,等岑叙吃完早饭带上去看。今天的报纸已经搁在那儿了,黑色的大号标题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城西工业区仓库爆炸起火警方救出多名兽人"。

      纪寻的步伐没有变化。他经过茶几,走进餐厅,拉开椅子在岑叙对面坐下。

      岑叙已经在餐桌前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着,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部手机。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某个新闻客户端的页面,标题和报纸上的一致。他的眉头微微拧着,食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看得专注,甚至没注意到纪寻进来了。

      纪寻没出声。他安静地坐在对面,等周叔把粥和小菜端上来,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粥暖融融的,掺了南瓜泥,甜丝丝的。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岑叙把手机放下,抬头看向纪寻。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从容,目光在纪寻脸上停了一下:"昨晚睡得好吗?"

      "嗯。"纪寻点头,羊耳跟着晃了晃,"被子很暖,我睡得很沉。"他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晨起特有的鼻音,像一只还没完全清醒的小动物。

      岑叙"嗯"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视线又往茶几的方向偏了偏——报纸还在那儿,黑色标题隔着半个客厅都能看见。

      纪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羊耳尖微微动了动。他放下勺子,偏头看向茶几的方向,眨了眨眼:"先生,报纸上写的什么呀?好大的字。"

      岑叙的目光收了回来。他看着纪寻,沉默了两三秒。

      "城西那边……有个仓库出了事。"他说,语气尽量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新闻,"火灾,还有爆炸。里面关了一些兽人,警方把人救出来了。"

      纪寻的羊耳"唰"地竖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大了,琥珀色的瞳仁里浮现出一点紧张和担忧,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害怕又忍不住想问"的表情。他攥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里面关着……兽人?跟我一样的那种吗?"

      "嗯。"

      纪寻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粥看了好几秒。粥面上漂着几粒金黄的南瓜碎,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而慢,像在消化什么很难消化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那些人……是坏人吗?"

      他抬起眼看向岑叙。那双眼眶周围微微泛着红,像是被什么念头刺痛了,随时能涌出泪来。他的羊耳半垂着,一颤一颤的,露出根部那一小片细软的、泛着粉色的绒毛。

      岑叙看着他,放下了咖啡杯。

      "是坏人。"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拐卖兽人的那种,跟把你关在拍卖场笼子里的是同一类人。"

      纪寻攥着勺子的手松了松。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低下头,勺子伸进粥碗里,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

      "那他们被抓了吗?"他又问。

      "仓库被端了,里面的兽人被救走了。剩下的人警方还在查。"

      纪寻点了点头。他又舀了一勺粥,这次吃得更慢,像是在咀嚼粥米的同时也在咀嚼岑叙说的话。羊耳仍然半垂着,但那颤抖的幅度渐渐小了,最后稳住了,只偶尔轻轻晃一下。

      岑叙看着他。他的目光从那张幼嫩的脸移到微微发红的眼眶,再到攥着勺柄的细瘦手指。他没说话,只是把桌上那碟羊奶糖往纪寻手边推了推。

      纪寻低头看了一眼糖碟,伸手拿了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羊奶糖在舌尖慢慢融化,甜味散开,一丝一丝的。他的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小块,咀嚼的动作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认真。他低头喝了一口粥,把糖咽下去了,然后抬起脸,冲岑叙弯了弯嘴角:"先生,那个仓库里的兽人得救了对不对?他们不会有事了对不对?"

      "对。"岑叙说,"警方会安置他们。"

      "那就好。"纪寻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他的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小小的、安心的弧度,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碗底还剩最后两勺粥。他低头喝完了,把空碗轻轻放回桌面,碗底与桌面的瓷器相碰发出很轻的一声"嗒"。他的羊耳恢复到了自然的高度,软软地垂在肩侧,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耳尖的绒毛照成半透明的米白。

      岑叙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来。他走到茶几边把报纸拿起来——纪寻的目光跟着他移动,看到他把报纸对折夹在臂弯里,准备带上楼。

      经过纪寻身边时岑叙停了一下,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掌心的温度隔着毛衣的绒毛传下去,指腹擦过羊耳根,力道不大,轻得像在碰一只容易受惊的动物。

      "别想太多。"他说,"吃完饭去花园晒晒太阳。"

      纪寻仰起脸,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嗯,谢谢先生。"

      岑叙走了。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越来越远,书房门打开又关上,整栋楼安静下来。

      纪寻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粥碗空了,糖碟里还剩两颗羊奶糖。他伸手又拿了一颗,剥开糖纸,没急着吃,捏在指间转了转。糖纸是浅金色的,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低头,看着那颗糖,嘴角的那个弧度始终没变过。细细的、安然的、像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真心实意的满足。羊耳在肩侧自然地垂着,绒毛被穿堂风轻轻拂动。

      他从餐桌前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经过周叔身边时周叔正在切胡萝卜,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周叔,我去花园找王婶玩!"

      "去吧去吧——"周叔头也没回,挥了挥菜刀,"别穿背带裤蹲泥巴地,弄脏了不好洗。"

      "知道啦!"

      他推开侧门走出去,早晨的阳光兜头倾下来。蔷薇花架上昨天还只是半开的花苞今天爆了好几朵出来,深粉浅粉的,被露水洗得鲜亮。王婶蹲在花圃旁边给新开的花绑支撑杆,看到他出来,笑着招手。

      纪寻小跑过去,在王婶旁边蹲下来。他伸手碰了碰一朵刚开的粉色蔷薇,花瓣光滑微凉,边缘缀着一颗还没滚落的露珠。露珠映着太阳和天空,在他指腹下轻轻颤了一下。

      "王婶,今天天气好好。"他说。

      "可不是嘛。"王婶抬头看了看天,"入秋了还能有这么好的太阳,难得。"

      纪寻"嗯"了一声。他蹲在花圃边上,羊耳在阳光里透出暖融融的粉色光晕,手指在蔷薇叶片上轻轻拨弄着。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孩子,在花园里消磨一个晴朗的早晨。露水沾在他的指尖和袖口上,他甩了甩手,又去碰另一朵花。

      王婶笑着看他:"你倒是闲得住。别的小孩像你这样大的——哦对不起,忘了你十八——"

      "没事,王婶。"纪寻抬头冲她笑,那张脸在阳光下白净稚嫩,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粒细小的露水反光,"当小朋友也不错,不用写作业。"

      王婶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继续绑她的支撑杆。

      纪寻低下头,继续拨弄蔷薇花的叶片。他的手指从一朵花的根部轻轻滑到另一朵花的花萼,露水沿着指腹淌下来,洇湿了毛衣袖口一小片。

      他嘴角那一点笑意还挂着,轻浅的,安然的。

      就像当年在族人的篝火旁边,他坐在绵羊族老人们的膝前,也是这样安静地、不惊动任何人地笑着。那时他十一岁,坐在地毯上吃奶糖,听着族人们说"小寻长大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第二天,岑鹤年的人破门而入。

      而现在,他在别人的花园里,蹲在别人种的蔷薇旁边,刚刚看着自己递出去的信息上了新闻头条,让一整个中转站从地图上被抹掉了。

      他从花萼底下揪出一片微微发黄的叶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揉碎了,撒进泥土里。

      "王婶,我去帮周叔端水果。"

      "去吧。"王婶头也不抬。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沾的草屑和泥土,从侧门走回屋里。经过客厅茶几时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报纸已经不在那儿了,被岑叙带上楼了。但新闻的标题他已经看过了,内容他已经知道了,后续的发展他也大致能推算出来:被救出的兽人会被送去庇护所,现场查获的货物清单会指向某些公司,警方会沿着那些线索往上摸,而赵庭——如果他还够聪明的话——会在今天之内做出反应。

      要么销毁那本名册,要么把它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所以今天之内,他得见到那本名册。

      纪寻走进厨房,接过周叔递来的一盘切好的蜜瓜,端出去放在客厅茶几上。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签子扎了一块蜜瓜送进嘴里,脆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羊耳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晃了晃。

      他坐在那里吃蜜瓜,小口小口地,坐姿舒展又随意,像一个被养得很好的小孩。蜜瓜很甜,他吃完一块又扎了一块,腮帮子鼓着,嘴角还沾了一粒亮晶晶的汁水。

      窗外阳光正好,蔷薇花架上一只蜜蜂嗡嗡地绕着新开的花打转。王婶在花园里哼着歌,周叔在厨房切菜。整栋洋楼安安静静的,岁月静好得仿佛昨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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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穿成短命小绿茶后被反派盯上了》《我的小羊背地里杀疯了》《青山难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