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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蔷薇洋楼 小羊回家 ...

  •   车子穿过市区,拐入一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安静街道。

      路灯光透过枝叶洒进车窗,明明灭灭地掠过纪寻蜷在座椅上的轮廓。

      岑叙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他正在翻助理发来的明日日程。

      余光里那团盖着西装外套的小东西动了动,随即传来一声很轻的、类似于幼兽梦呓的呜咽。他偏头看过去,纪寻的眉头皱了起来,羊耳在睡梦中竖了竖又塌下去,细瘦的手指攥紧了外套的边角。

      大概是梦见了不好的东西。

      岑叙没出声,只把车窗的遮阳帘拉下来半截,挡掉忽明忽暗的路灯光。

      车子放缓速度,在一扇黑色雕花铁门前停下。铁门向两侧滑开,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车道,蔷薇洋楼的轮廓在车灯里逐渐清晰——三层高的老洋房,米白外墙爬了半墙的蔷薇藤,正值花期,深粉浅粉的花苞密密匝匝缀在墨绿叶片间,被车灯一照,像落了满墙的碎锦。

      司机老李熄了火,轻轻咳嗽一声:"岑总,到了。"

      岑叙"嗯"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纪寻已经醒了——或者说,在车子停下来的那一刻就醒了。他缩在座椅里,两只手还攥着西装外套的边角,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琥珀色的瞳仁蒙蒙地望着车窗外的洋楼,羊耳微微竖了起来。

      "到了。"岑叙说,"下车吧。"

      他先下了车,绕到纪寻那侧拉开车门。夜风裹着蔷薇花的香气涌进车厢,纪寻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视线追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淡粉色的花藤看了好几秒。

      "先生……这些是您种的吗?"

      "管家种的。"岑叙伸出手,"下来吧。"

      纪寻把外套叠好抱在怀里,从车上慢慢挪下来。他赤着脚——拍卖场里那件粗布衣没有配鞋,脚掌踩在碎石车道上,细白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岑叙低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怎么不穿鞋?"

      "没……没有。"纪寻把脚往后缩了缩。

      岑叙的眉心没松开,但没多说什么,只侧身推开了洋楼的入户大门。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一扇半人高的古董穿衣镜靠在左侧墙边,右手边是一排深色木鞋柜,柜面上搁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剪的白色蔷薇。大理石地面被擦得能映出人影,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木质调香薰气味。

      一个穿深灰马甲、头发花白但身板笔挺的老人从走廊那头迎过来,一见岑叙就躬了躬身:"先生回来了。"目光随即落到岑叙身后的人影上,顿住了。

      纪寻站在玄关的灯下,赤着脚,身上套着那件粗布衣,光裸的膝盖上还有淡淡的瘀青。他怀里抱着岑叙的西装外套,因为个子瘦小,抱着那件外套几乎遮住了大半个上半身,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垂落在肩侧的白羊耳。

      周叔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两秒,随即恢复如常,唇角带上一圈温和的弧度:"这是……先生带回来的客人?"

      "以后住这儿。"岑叙换了拖鞋,从鞋柜底层翻出一双新的棉质拖鞋放在纪寻脚边,"先穿这个。"

      纪寻低头看着那双深灰色的拖鞋,脚尖动了动,却没有立刻穿上去。

      他抬眼看了岑叙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去:"谢谢先生。"声音还是哑哑的,带着睡醒不久的鼻音。

      他穿上鞋,棉质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声响。那件外套他还没还回去,在怀里抱着,像抱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周叔已经退进厨房了,不多时端着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搁着一只白瓷杯,杯里是乳白色的热饮,表面飘着细小的奶皮,旁边碟子里码着五六颗浅棕色的糖。

      "先生,您说这位……"周叔看了纪寻一眼,斟酌用词,"小家伙,我煮了羊奶,放了一勺蜂蜜。糖是手工做的奶糖,不齁,您看看合不合口。"

      岑叙微微颔首,示意周叔把东西放下。

      纪寻站在客厅的沙发旁边,正小心地四下打量着。客厅很宽敞,挑高大概有四五米,一面墙全是落地窗,窗外黑黢黢的,只能看见蔷薇花藤在夜色里摇动的影子。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色彩晦暗的油画,画里是一片山野。地毯是奶白色的长绒,踩上去脚感厚实得像陷进云里。

      "坐。"岑叙在单人沙发里坐下,指了指对面的长沙发。

      纪寻小心翼翼地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只坐了一小半,背挺得很直,脚并拢放在身前。周叔把牛奶杯和糖碟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又顺手往他膝上放了一条叠好的薄绒毯。

      "夜里凉,先披着。"周叔笑着说完,退回了厨房方向。

      纪寻盯着那杯热气腾腾的羊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捧起杯子——两只手掌拢着杯壁,指尖被烫得微微泛红,却没有立刻喝,而是低下头把鼻尖凑到杯口闻了闻,羊耳尖动了动。

      "不烫的时候再喝。"岑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你住二楼东边那间客房,明天让周叔给你准备几套衣服。奶糖你要是喜欢就让周叔留着,不够随时拿。"

      纪寻抬起眼看他,眼眶还有点泛红,但已经不哭了。他小口小口地抿着羊奶,喝得很慢,嘴唇沾了一层奶沫,他也不擦,就那么坐着,看起来乖顺又怯懦。

      "先生……"他放下杯子,声音轻得像怕打扰什么,"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岑叙站起身,"周叔带你上楼,房间收拾过的。每天早餐八点好,你想多睡会儿也行。"

      "我起得来。"纪寻赶紧说,"我、我平时都起得很早的。"

      岑叙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那细细的声音:"先生——"

      他回头。

      纪寻抱着那杯羊奶站在沙发前面,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那件粗布衣照出一层毛茸茸的质感。他的羊耳半竖着,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您还没告诉我,我该怎么称呼您……"

      岑叙想了想:"叫先生就行。"

      "那……先生晚安。"

      "晚安。"

      岑叙走了。客厅里只剩纪寻和周叔。周叔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呵呵地说:"来,小家伙,我带你上楼。"

      纪寻把那杯羊奶喝完了。他捧着空杯走进厨房,踮起脚把杯子放进水槽——那双棉拖鞋对他来说略大了半码,脚跟在鞋口里若隐若现。周叔在旁边看着,没说让他放着别动,只伸手接过杯子冲洗干净。

      "二楼东边,走廊尽头那间。"周叔走在前面,楼梯是老式的深色木楼梯,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吱呀声,"窗帘是我前两天新换的,遮光很好。被褥也晒过,床头柜里放了小夜灯,你要是怕黑可以开着。"

      纪寻跟在后面,赤脚穿着拖鞋,踩在木楼梯上几乎没有脚步声。他的目光在走廊两侧游移——经过二楼楼梯口时往右瞥了一眼,那里是一扇深棕色的双开木门,门锁是电子密码式的;走廊墙壁上每隔四五米挂一幅装饰画,画框边缘有微弱的红光,是监控探头的位置;过道尽头拐角处有一个小小的凹角,从那边望出去,恰好能看见楼下客厅的全貌和入户大门。

      他垂着眼,羊耳轻轻晃了一下,把这些都记下了。

      周叔推开东边那间的房门。房间不大不小,一张单人床铺着浅蓝色的棉质床品,枕头蓬松饱满。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桌面上搁着一盏复古铜绿台灯和一本硬壳童话书。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个小夜灯,蘑菇形状的,灯罩是淡黄色。窗帘是奶白色的棉麻质地,拉了一半,露出窗外半壁蔷薇花藤。

      "浴室在右手边,热水器开好了,毛巾都是新的。"周叔走到床边,拍了拍枕头,"你看看还缺什么不?缺了就跟我说。"

      "不缺了。"纪寻的羊耳轻轻晃了晃,"谢谢周叔。"

      周叔被他这一声叫得眉开眼笑:"哎,不用谢。你好好歇着,明早周叔给你做鸡蛋羹吃。"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先生这些年一个人住这大房子,冷冷清清的,你来了,热闹。"

      门关上了。

      纪寻站在房间中央,听着走廊上周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一楼下某扇门关闭的轻响。整栋洋楼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蔷薇枝叶被夜风拂动的沙沙声。

      他没动。就那样站着,羊耳微微转动,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个微弱的声响——滴水声从浴室方向传来,极轻;楼下的老钟在敲十一点,钟摆的咔嗒声沉闷而规律;更远处,岑叙所在的走廊方向传来一记关门声,然后彻底安静。

      他这才动了。弯腰,把脚上的拖鞋脱下来整整齐齐摆到床边,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打磨光滑,脚掌踩上去温凉。他走到窗边,侧身贴着窗帘站定,食指和中指拨开一条窄缝,向外看。

      蔷薇花架从二楼窗台延伸到地面,铁艺支架爬满了粗壮的藤蔓,枝干结实,足以承重。楼下是花园,花园边缘围着齐腰高的铸铁围栏,外面是街道。街灯昏黄,路上空无一人。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在书桌前坐下。台灯开关是旋钮式的,他拧到最暗的一档,只照出桌面巴掌大一圈光。硬壳童话书的封面印着一只穿红斗篷的小兔子,他把书拿起来翻了翻,确认书页间没有任何夹带。

      然后他站起来,脱下那件粗布衣。衣服下摆从腰间翻起时,贴着腰侧皮肤的位置露出一小条深色的暗袋——是缝在衣料内侧的,从外面完全看不出。他用指甲挑开暗袋的线缝,从里面抽出一张被折成极薄方块的纸片。

      展开,是一张巴掌大的微型地图。纸面微微泛黄,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上面用细密的线条标注着城西一带的街道、建筑和仓库分布,其中三处用铅笔画了浅浅的圈,墨迹已经很淡了,像被反复看过又反复抹去的。

      纪寻把地图铺在台灯光圈里,右手拇指的指甲在纸面上缓缓划动——城西工业区,第三号仓库。他的指腹停在那里,摩挲了两下,然后指甲轻轻一压,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新的、近乎不可见的弧痕。

      羊耳竖着,耳尖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转动。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

      过了大约三十秒,他把地图重新折好,塞回暗袋里,把粗布衣叠好放在椅背上。他赤脚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自己——镜子里那张脸苍白幼嫩,眼眶周围还泛着淡淡的红,鼻尖也因为之前哭过而带着一层薄粉。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羊耳,手指从耳根捋到耳尖,那里有一小撮毛在刚才翻地图的时候蹭乱了。

      他对着镜子把绒毛抿顺,随即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稍纵即逝的表情。

      那个表情如果被周叔看到,大概会想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弧度细而薄,眼尾的弧度却平平的,瞳仁里没有白天那汪水光,澄净得像一潭凉水。

      只维持了一眨眼的工夫。

      他拉了灯,钻进被子里。枕头和被子都带着新晒过的太阳味,蓬松干燥,和他这几天睡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拍卖场的笼子、转运车的铁皮车厢、临时关押点的水泥地。他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把被子拉到下巴,羊耳平摊在枕面上。

      过了十来分钟,他的呼吸变慢了。

      窗外,蔷薇花藤的阴影在夜风里摇晃,投在天花板上一片细碎斑驳的花影。他睁着眼,望着那片花影,手指在被子下面无意识地数着什么,数了一会儿,缓缓闭上眼睛。

      夜还很深。

      凌晨一点十七分。整栋洋楼彻底沉入睡眠的呼吸里。

      纪寻从被子里无声无息地坐起来,赤脚踩上地板,走到房门前。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停了五秒,确认走廊无声,才极轻地拧开把手,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的感应夜灯是常亮的,光线昏黄温暖。他赤着脚走出去,脚掌踩在老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落在距前一块地板边缘恰到好处的位置,分毫不发出声响。羊耳在夜灯的照射下泛着绒白的微光,耳尖始终竖着,像两个精密的接收器。

      他在走廊里走了一趟。从东边尽头走到楼梯口,十二步,地板上有一块稍微松动,第三块。楼梯口那扇深棕色的双开木门——他经过时目光扫过门锁面板,六位密码,按键上指纹残留的痕迹集中在中间四格。书房,他在心里记下。

      然后他走过拐角,在那个能俯视客厅的凹角处停了几秒。

      从这个位置能看清一楼客厅大半面积,入户大门、楼梯底部、厨房入口、通往西翼的走廊。他数了数客厅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位置,一共四个,红点指示灯在黑暗中很微弱,但亮着。

      他退回房间,关好门,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趟耗时三分四十二秒。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窗外蔷薇花藤在风里簌簌响着,像很多只手指轻轻叩着玻璃。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的凹处,羊耳垂落在枕面上,呼吸声逐渐沉了下去。

      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蔷薇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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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穿成短命小绿茶后被反派盯上了》《我的小羊背地里杀疯了》《青山难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