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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背叛 青鹤拔出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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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鹤拔出匕首的瞬间,殷红的鲜血从萧忱雪右腹衣料间洇开,如墨入水,无声无息。
萧忱雪闷哼一声,捂着右腹,踉跄着扶住身侧斑驳的土墙,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盯着面前的人。
青鹤自他幼年便伴在了身侧,十余载风雨相随,寸步不离,是他最为信任之人。
可如今,他却被这人捅了一刀。
京中谁人不艳羡他们主仆情深?这么多年来,萧忱雪从未摆过主人架子,待青鹤与一众下属,向来亲厚如友。
因而萧忱雪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世子,别怪我。”青鹤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一步步朝着他逼近。
萧忱雪靠着土墙,血止不住往外流,使他意识愈发模糊,身体不断下滑。
疼痛早已麻木了四肢百骸,可心底的绝望,远比身上的伤痛更甚。
这满身的枷锁,这两难的宿命,若就此了结,岂不……
若能就此了解,或许也不算太坏。
青鹤闭紧双眼,足足屏息十息,终究还是将匕首狠狠掷在地上,屈膝跪倒,额头重重抵上尘土。
“对不起,世子。”他声音嘶哑破碎,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属下全家老小,都被曜国贼人所杀,属下……属下别无选择……”
萧忱雪昂起头,迷茫问:“……这些日子,你就是在查这些么?”
青鹤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萧忱雪闭上眸子,吐出两口血,却没有回答,而是道:“你好像捅错位置了……这里不伤及肺腑,一时半会死不掉,要再来一刀么?”
青鹤怔住。
“世子的血会很快流干,但这里不会有人靠近。”他沉默片刻,又道,“倘若世子能活着走回去,便来杀了属下。倘若不能,属下便以死谢罪,报答王府多年的养育收留之恩。”
他重重磕了两个头,站起身时已是泪流满面。
话音落,他转过身,跌跌撞撞朝着巷外奔逃。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骤然破空而来。
长枪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势,瞬间贯穿青鹤右肩,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钉在斑驳的土墙上,砖石碎屑簌簌掉落。
青鹤痛得闷哼出声,咬牙转头。
谢扶舟不知何时立在暗处,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凛冽杀意。
那目光冷厉地扫过他,半分停留也无。谢扶舟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意识模糊的萧忱雪打横抱起。
怀中人身子冰凉,满身鲜血刺得谢扶舟心头剧痛。
萧瑾川的马车疾驰而来,他纵身跃下,本还醉着,见状瞬间清醒,脸色骤变,失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扶舟牙关紧咬,一言不发,屈身抱着萧忱雪踏上马车,声音冷得像冰:“先回侯府,快!”
“那他——”萧瑾川指着青鹤。
“拖回去。”
萧忱雪陷在混沌的梦魇中,父王母妃的喁喁细语,刺穿身体的利刃,谢扶舟与沈在的爽朗笑容,郁赛尔口中无情的话语,都在疯狂撕扯着他的脑海。
他想挣脱黑暗,却浑身僵硬,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牢牢捆住,只能任由那些痛苦的记忆反复碾过心头。
耳边传来马车疾驰的颠簸声,还有人在说话,声音遥远又模糊,听不真切,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
“萧忱雪,醒一醒。”
是谁?
像谢扶舟的声音。
意识依旧昏沉摇摆,那些记忆还在脑海里混乱交织,缠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疼得萧忱雪眉头死死蹙起,喉间溢出一声细碎又痛苦的呻吟。
“雪儿,雪儿,醒醒。”
那道声音更近了,带着急切,萧忱雪拼尽全身力气,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道人的轮廓。片刻后,眼中才渐渐清明起来,果真是谢扶舟,他眼底满是红色的血丝,脸色绷得死紧。
腹部已经被衣物缠紧了,却依旧难以止住往外流的血,马车颠簸牵扯又带来一阵钻心的疼,萧忱雪浑身轻颤,攥紧了谢扶舟的衣袖。
他费力道:“……应归。”
“我在。”
萧忱雪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勉强道:“哭什么……我还没死。”
“你别说话了。”萧瑾川皱眉,“省点力气。”
萧忱雪才察觉到身侧还有一人,艰难转过去,轻声呢喃:“……堂兄。”
话音刚落,又呕出一口血,溅落在衣襟之上。
萧瑾川脸色骤变,吓得手都慌了,连忙拿起随身的锦帕,手忙脚乱地去擦他唇角的血迹,声音都带着抖:“撑住,马上就到了!”
恰在此时,马车又是一个剧烈颠簸,萧忱雪闷哼一声,眼前的模糊光影瞬间扩大。
谢扶舟稳稳托住了他的后颈。
“萧忱雪,看着我!”谢扶舟的声音陡然拔高,竟有些破音,他伸手拨开萧忱雪黏在额角的湿发,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汗湿,心底发酸,“再撑一会儿,就到了。”
萧忱雪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青鹤……不要让别人带走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个捅了他自己一刀的人。
谢扶舟微微蹙眉,与萧瑾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不解,但还是应了下来。
“应归……”萧忱雪望着谢扶舟近在咫尺的脸,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锯,“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谢扶舟应道:“我知道了,那你现在好好想想,方才梦见了什么,等伤好了,你告诉我。”
萧忱雪却轻轻摇了摇头,鼻尖通红,不知是疼痛所致,还是心底实在委屈。
他张着血色全无的唇,迷茫问:“我这一生,到底是为谁而活?我又该……去往何处?”
这猝不及防的问句直直砸在两人心上,谢扶舟与萧瑾川同时一怔,两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状,萧忱雪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好叹了一声:“我有些累……等一会醒来,可以看见你吗。”
“可以。”
萧忱雪这才应了一声,靠在谢扶舟怀中安心闭上眼。
“萧忱雪!”
谢扶舟心头一紧,失声唤他,指尖慌忙探向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心焦如焚。
“快!再快一点!”
谢扶舟朝着马车外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慌乱,车夫不敢耽搁,狠狠挥鞭,马儿吃疼,四肢飞快狂奔。
侯府内堂早已被清得干净,熏香尽数撤去,只留满屋浓重的药味弥漫。
软榻铺了数层干净锦缎,却依旧被萧忱雪身上未干的血迹晕开大片暗红,触目惊心。
须发皆白的太医被下人一路急请而来,顾不上喘口气,立刻俯身探看伤口。
“气血大亏,所幸未伤及肺腑,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回!”太医声音发颤,双手飞快动作,一边厉声吩咐下人,“快!取烈酒、金疮药、干净白绫、炭火盆、针线来!再煎参汤,吊住世子心气!”
端过烈酒,往萧忱雪伤口上浇去。
“唔……”
昏迷中的萧忱雪猛地浑身一颤,疼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唇瓣瞬间咬他破,溢出鲜血。
细碎的痛苦呻吟从喉间溢出,手脚都无意识地抽搐起来。
谢扶舟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伸手死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为他暖暖:“忍一忍,很快就好。”
萧忱雪毫无意识,只被剧痛席卷,意识在混沌中挣扎,口中喃喃呓语:“疼……应归……疼……”
谢扶舟低头看着他满脸冷汗,眉头紧蹙的模样,心跳几乎停滞。
萧忱雪自幼锦衣玉食,受尽宠爱,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等剜心刺骨的委屈?
到现在只剩本能的痛苦与依赖,胡乱低吟,字字句句,都直直戳进谢扶舟心底,疼得他眼眶发烫,鼻尖酸涩。
一旁的萧瑾川也看得心头酸涩,转过身去,不敢再看这等揪心场面,只催促下人加快速度煎药,忙去查看青鹤的状况。
下人端来熬好的参汤,谢扶舟接过,小心翼翼一勺勺喂进他嘴里。
太医快速缝好了伤口,取过白绫,一圈圈紧紧缠在萧忱雪腹部,最后敷上草药,用力扎紧。
“侯爷,世子的伤势暂时稳住了,但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夜里若是发起高热,便是最凶险的时候,务必时刻守着!”老太医连连叹气,神色依旧凝重。
谢扶舟将人重新放平在榻上,沉声下令:“去守着青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内堂,药材随时备好,参汤一刻不断。”
昏迷中的萧忱雪,似是感受到了掌心的暖意,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几分,气息也平稳了些许。
不过半个时辰,榻上的萧忱雪便开始发起高热,浑身滚烫得吓人,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牙关紧咬,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喉间不断溢出痛苦的呜咽,冷汗一层层浸透被褥,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怎会烧得这么厉害!”谢扶舟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触到那灼人的温度,脸色骤变。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伤口感染引发内火,失血过多体虚气弱,再加上底子就不扎实,才会这般高热。”
他立刻吩咐下人取来药酒擦拭萧忱雪的手心、脚心、脖颈与心口。
一碗药灌下,高热依旧没有半分消退的迹象,萧忱雪的呼吸反而越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喘不上气,太医急得满头大汗,再次施针,扎入他周身散热穴位。
这几针下去总算是有了效果,萧忱雪又平稳下来,谢扶舟忙伸手探他的额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眼底瞬间涌起狂喜。
“退了……开始退热了!”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万幸!万幸!世子殿下熬过了鬼门关,脉象平稳了,高热退了,只要后续好好休养,定能慢慢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