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李成华》昶晗

7、告白 【先爱

　　【先爱吧，我想我们会爱很久。】——李成华大学时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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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杰永远记得告白是在十二月的一天黄昏。

　　那天成华和他在图书馆学习备考了一下午。

　　走出图书馆时，天边已是一片橘红晚霞，路灯尚未点亮，建筑房屋皆沦为黑影，唯有眼前人是清晰明亮的。

　　北方入冬后，寒风总是凛冽，气温急速降低，一双手若是不放进口袋里，分分钟便会被冻僵。

　　于是宋杰主动给成华送上一双手套。

　　“送我的？”成华不确信地问道。

　　“你送我那么多张暖宝宝，我送你一双手套是应该的。”为了送这双手套，这段话他已经反复排练多次。

　　成华喜笑颜开，却说：“我不要你新买的这双，我想要你手上戴的这双。”

　　“啊？你确定？”他感到意外。

　　“不行吗？”

　　“行，别后悔。”

　　“不会后悔。”

　　成华得意地戴上宋杰的旧手套。

　　黑色的，有白点，颇有设计感，成华特别喜欢，眼前人也是。

　　“小杰，跟我去一个地方。”

　　宋杰不语，只是跟着成华，他们来到图书馆外的一侧，那里有一层楼梯，顺着楼梯上去有长廊斜坡，斜坡直达图书馆另一侧的广场。

　　他记得成华主动牵过他的手爬上楼梯，来到无人的昏暗长廊。

　　成华与他面对面，目光仅需交织一秒，就已知道这是开口表明心意的最好时候。

　　他被成华搂入怀中，倾听着成华的话语。

　　“小杰，我喜欢你，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呢？华哥，我也喜欢你。”宋杰紧紧拥抱住成华，回应成华的表白。

　　“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们做彼此的男朋友，相信我。”

　　“好。”

　　宋杰当即答应，如释重负一般，他只想先爱着，其余的都不要多想，至少不要辜负此刻的感受。

　　成华欣喜不已，在宋杰的脖颈处蹭了蹭。

　　“小杰，我可以亲你吗？”

　　宋杰喏喏点头，迎来成华温柔又缠绵的吻。

　　他没有闭眼，而是看向四周。

　　这里只有他们，还有美得无与伦比的黄昏，他铭记于心。

　　最终，他选择像成华一样闭上双眼，沉溺于爱河。

　　许久，成华停下亲吻，递给他一封信。

　　“这是什么？”

　　“写给你的情书，你可是我的初恋。”

　　“真的啊？”

　　宋杰感到意外，成华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是第一次谈恋爱？

　　“真的，骗你做什么？你觉得是假的？行吧，那就是假的，真是无话可说。”

　　成华故意讥讽，含笑看向别处，宋杰则好奇地翻阅情书。

　　【给全世界最可爱的宋杰：

　　小杰，你好，见字如面，这是李成华写给你的情书。

　　其实李成华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口头言语时，他总是词不达意，言不由衷，向你表白算是奇迹。

　　他一向更喜欢文字表达，因为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由衷之言。

　　从头开始，他第一次见到你是在那场凑学分的讲座。那一天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你。当时的你和他一样戴着耳机，你出神地想着自己的事，眼睛变得湿红。他在猜想，你有什么心事？怎么会在这么多人的时候听歌听到流泪？

　　他主动和你搭话，发现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像一抹温暖秋阳。

　　那是一种特别的美好的感觉。

　　他当时在想，要是能和你认识交个朋友也不错。

　　中间相隔半个月没有和你聊天，因为当时他以为，你们可能确实没有交集，也不会有交集。

　　幸好，后来的他鼓起勇气，主动找你聊天。

　　幸好，后来的你给了他期望的回应。

　　和你慢慢地靠近，也一点点地暧昧着，那是他几乎不曾踏足过的感情，不曾拥有过的快乐，他难以忘怀。

　　和你聊天相处下来，他发现你有自己的烦恼和担忧，但他愿意去抚慰你的不安和焦虑。因为他相信，你是一个值得他去爱，值得他去探索，值得他去抚慰的人。

　　当然，他也相信，你是一个值得开心，值得被所有爱意环绕的男孩。

　　他希望你可以永远相信这一点。

　　你值得一切美好的爱意。

　　现在换回第一人称，我亲爱的小杰。

　　我们的未来的确是未知的，所以它是好是坏也是未知的。不管是我们的未来，还是你的未来，我相信只要有心，就一定不会糟糕，一定值得我们去期待。

　　就像那份抹茶味冰淇淋，如果不买，怎么知道它好不好吃呢？万一它好吃呢？不就错过了吗？

　　不要辜负心中的情感，这是我一直坚持的。

　　两个人的相遇是缘分，但是往后怎么走，走哪条路，我相信事在人为，不由上天说了算。

　　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像很多人那样相爱很久。

　　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你正坐在我的身边认真背书学习，为自己的目标努力着。

　　那一刻，我希望，不管是清风白云，还是名利成绩，你想要的，最终都能够如愿以偿。

　　小杰，不管我们能陪伴彼此多久，我都希望你记得，我曾坚定地选择过你，有为你欢喜，有为你烦忧。——李成华】

　　落款还有成华画出的一束白玫瑰，纯洁无瑕。

　　宋杰不确定地看向成华，问道：“华哥，我真的值得被爱吗？”

　　“当然值得。”

　　原来有人能这样爱真实的自己，原来自己值得被爱。

　　一时间，宋杰湿红眼眶。

　　他拿出手机拍下情书，想永远保存。

　　“走吧，去食堂吃饭。”

　　宋杰至今记得，成华牵起他的手从长坡上跑下去，他们就这样把日落时的阴影全部丢在身后。

　　回忆终止于此刻，时间尚在往前奔跑。

　　第二天，宋杰从花店老板手中接过一束白玫瑰。

　　“是送给爱人的吧。”

　　宋杰一愣，点头认下。

　　他只有过成华这么一位爱人。

　　“这束白玫瑰开得那么好，你的爱人肯定会喜欢。”

　　“他的确喜欢白玫瑰。”

　　在去墓园之前，他精心打扮自己，外人看来都以为他在奔赴与爱人的约会，其实不过是像成华一样，从前每次出去约会时，成华总会好好打扮一番，以帅气迷人的姿态出现在他的眼前。

　　“华哥，今天你特别温柔特别帅。”

　　那时的他由衷称赞着，成华挑眉享受。

　　可惜那样鲜活的成华，如今已经埋葬在这寂寥又压抑的墓园。

　　在成华的坟墓前，他遇见成华的母亲周雪。

　　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外套，面色灰败憔悴，悲伤又压抑。

　　白发人送黑发人，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又怎么不悲伤不压抑呢？宋杰叹息着。

　　当他向周雪表明身份后，当即换来白玫瑰被砸落一地。

　　其实并不意外，换成自己的母亲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肯定也是一样的反应，甚至更愤怒。

　　离开墓园后，他接到吴可欣的电话。

　　“你怎么能把你和成华在一起过的事情告诉给周阿姨？这几年她本来就已经很伤心了。”

　　“抱歉，我以为她会知道……我会向阿姨解释清楚的，麻烦你发我一下她家的地址。”

　　“你打算怎么解释？”

　　“不知道，至少也要让她别怪成华吧……我不想欠成华。”

　　“可是你一直欠他。”

　　他叹息，无言以对，只能挂掉电话。

　　路过一家水果店，他进去买上成华生前爱吃的水果。

　　以前的他并不喜欢吃水果，常常是成华喂到他的嘴边，他才勉强吃一两口。

　　那时的他专注学习，成华则默默陪伴。

　　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光。

　　唯一拥有的，只是有时间去了解更多有关成华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