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李成华》昶晗

6、彼此的坦白 【愿望

　　【愿望是有一天爱的人能够送我一束白玫瑰，纯洁无瑕。】——李成华高中时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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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杰回想起前段时间离开北方京州时的情景。

　　留学回国后，他进入一家外企公司，每日按部就班，工作勤勤恳恳，却因高层人事变动被裁员。

　　和自己的理想生活一点也不一样。没能无拘无束地追寻自己喜欢的一切，现在就连财富自由都要沦为泡影。

　　无处可倾诉失业的挫败，朋友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想向家人倾诉，却接到母亲的电话：“小杰，周末有时间吧？我和你爸帮你安排了一场相亲，是你爸单位领导的女儿，小时候你们还见过，人家对你的条件很满意，留过学不说，现在也在京州外企工作，周末你们两个人可以见面吃饭聊天，我待会把地址和时间发给你……”

　　他深深一叹，感觉已经精疲力尽。

　　“妈，周末我没空，我请了年休假，打算出去旅游。”

　　“去哪里？和谁一起？”

　　“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和谁，回头再说吧。”

　　“行，回头再说，等你回来再相亲，和你一样大的孩子都成家生子了，我和你爸还等着当奶奶爷爷呢。”

　　“妈，我在上班，回头再说。”

　　宋杰挂掉电话，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联系人。

　　能去哪呢？又能和谁呢？

　　一个个联系人看下来，目光停在“李成华”三个字上，他点进成华的社交平台界面，最后一条内容依旧是由成华母亲发的讣告。

　　三年前成华意外去世，那是他们分手后的第四年。

　　看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公司的茶水间。

　　他心尖一颤，尽力握住杯子。

　　成华死了？自己曾经幻想过相伴一生的人竟然死了？

　　成华为什么死了？

　　他辗转关系联系上吴可欣，询问成华的死因。

　　吴可欣告诉他那是一场意外——成华醉酒死于寒冬山路上。

　　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成华不像是会酗酒的人，至少在一起时他从未见过成华如此。

　　这样的疑问涌上心头，像阴云一般挥之不去。

　　宋杰想起分手的那天晚上，成华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失望又凄凉，唇齿微张却欲言又止，藏着万千秘密一般。

　　可是当时的他只想逃避，他实在太疲惫，无暇再去兼顾他人。

　　一逃就是七年。

　　终止对分手的回忆，像梦魇一样。

　　即使不想再提起成华，他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也明白，或迟或早他都会去寻找真相。

　　此刻荒芜的他选择出发。

　　长途跋涉，他听着耳机里的歌，终于来到成华曾说过的南方县城。

　　一下火车，迎面而来的就是绵绵细雨，他随着人群行走着，像随波逐流的落叶般疲惫无力，目光茫然地落在不远处的山峦上，那里尽是朦胧烟雨。

　　火车站外不远处就有一个广场，阴雨天广场人烟稀少，他缓步其中，来到广场边的一家花店。

　　“老板，你这里有白玫瑰卖吗？”

　　“我这里没有，平时很少有人会买白玫瑰。”

　　“那请问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吗？”

　　“我们县城就我家花店品种最多，要是我家没有，别家多半也没有，不如这样，先生，你要是不急着要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鲜花市场那边，让他们明天送来，到时候你再过来取，你看怎么样？”

　　宋杰答应下来，现在的他拥有最多的就是时间。

　　成华的生命已经结束，没有时间再去等待一束缺货的白玫瑰。

　　自己为成华多等一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从前还在一起的时候，成华总是在等自己，等自己忙完学业上的事，等自己睡醒，等自己来到他的面前。

　　那时的自己总是有恃无恐，总以为成华会永远等待自己，时过境迁宋杰才认识到自己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成华总是守约，他几乎没有等过成华，成华唯一一次迟到是他第一次请成华吃饭的时候。

　　午饭时，他坐在火锅店里，看见成华手持一束鲜花匆匆赶来。

　　“小杰，真是不好意思，原来它家有分店，我刚才去了另外一家，让你久等了，献上一束白玫瑰赔罪。”

　　成华坐下身来，将一束明媚的白玫瑰递到宋杰的面前。

　　“啊？”

　　宋杰甚是惊讶地接过白玫瑰，脸颊红成一片，心跳更是加速。

　　“没关系的……我也才进来，没有等多久。话说为什么要送一束白玫瑰？”

　　“因为我喜欢白玫瑰。”成华回答得坦荡。

　　“有什么寓意吗？”

　　“红玫瑰是热烈赤诚的爱，白玫瑰则是纯白无瑕的爱，这是我的理解。”

　　“这个理解好，这束白玫瑰我会带回寝室好好养着的。”

　　成华笑而不语，只是注视着宋杰。

　　宋杰被看得不好意思，于是以做蘸水为由离开座位。

　　回来坐下来之后，他惊喜地发现桌上多出一个毛茸茸的小物件，拿起来仔细一看，发现是一只棕黄色的毛绒小狗挂件。

　　“好可爱啊。”

　　“送你的，你请我吃饭我总不能空手而来，刚才的白玫瑰是用来道歉我迟到的，这只小狗挂件才是送你的。”

　　“谢谢你华哥，我很喜欢。”

　　成华垂下头抿唇笑着。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其实我觉得这只小狗和你很像。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发色和外套就是这个色系。”

　　宋杰无奈地笑着，他仔细端详这条小狗，发现好像确实和自己很像。

　　吃完饭后两人去看电影，是一部文艺爱情片，成华选的片子。

　　“你真的没想过看什么电影吗？”

　　“你说看电影，你一说我就答应了，而且我对电影也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听你的就好。”

　　“很听话的小朋友。”

　　“随便你怎么说。”

　　他含笑先快步往前走去，欣赏着沿途的小洋楼，从前他没觉得这些小洋楼有什么特别之处，如今倒觉得眼前之景像一幅西洋油画。

　　境随心移也许就是如此。

　　正想着，他的目光就被路边的一家冰淇淋店给吸引。

　　“想吃吗？”成华细心地察觉到。

　　“感觉看着都很好吃的样子，但是又不便宜，要是不好吃该怎么办？”

　　他尚在纠结，成华已经上前购买。

　　“那就买一个吧，如果不买不吃，怎么会知道它好不好吃呢？万一它好吃呢？不买的话不就错过了吗？人总得迈出脚步尝试。”

　　“你说得对！我要抹茶口味的。”

　　看电影时，整场没有几个人，两人时不时会聊起电影里的情节，或是重复电影里的台词。

　　“把你的臭手拿开！”

　　成华低声模仿电影里女主角的台词，主动握住宋杰的手。

　　面对戏精上身的成华，宋杰只好笑说：“华哥你小声些。”

　　“不要。”成华更得意地握紧宋杰的手，深深地注视着宋杰。

　　在漆黑电影院里，宋杰能清晰看见成华的双眼，温柔又迷人，令他心脏怦怦跳动。

　　他不停地猜想着成华的举动出自怎样的目的，心思全然不在影片剧情之中。

　　电影散场后，黄昏已至，两人在路边等待回学校的公交车。

　　夜色渐渐蔓延，昏黄的路灯亮起，照亮他们的身影。

　　“小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有关于你的。”

　　宋杰回过神来，暂时从电影院里的故事抽身。

　　“你说。”

　　他听见成华低声问道：“你是同性恋吗？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宋杰的一颗心高高悬起，他打量四周，发现黄昏时的公交车站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旁人听见。

　　他原本犹豫不决，只是看着成华真诚的目光和笑意，他最终选择放下心防。

　　“我是……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出来的，当然还有很多小细节，比如你容易对我脸红。”

　　宋杰一顿，不安地问：“那你还要继续和我做朋友吗？”

　　“为什么不呢？而且我也是，大概这就是同类的直觉。”

　　正巧公交车在此时到来，成华笑着转过头，先行上车。

　　两人并排而坐，宋杰无忧无虑地笑着，他终于可以卸下伪装，对另外一个人敞开心扉。

　　回学校的公交车一路绿灯，自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持续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