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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与她游长安 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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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贡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走出了皇城,比起来时,他们轻松了许多,少了那些物资,多了些马匹。正午,太阳照耀着,街道上每一块地砖都犹如煎锅上的豆腐,煎得滋滋作响,冒出了隐隐的土香气。
长安街虽还没迎来它最热闹的时候,外国商贩们已经摆好了摊,各式各样的,有朴素的、有金贵的,目不暇接。进贡队伍的其他人们都在往客栈走去,他们可无心欣赏这繁华的都城,因为没有什么比在公差期间睡个午觉更美好的事情了。每个人都在享受这难得的清静,没有土匪的侵扰、没有金吾卫来找麻烦、不用挨上头骂。
萧笙带着小橘走在后头,方才惊心动魄的博弈还在他颅内上演,作为一个现代人,在不熟悉规则的情况下敢这么怼一个有权有势的当代人,自己也是有两把刷子了。
他的目光偏移着,视线悄悄放在身后的小橘姑娘,头微微偏着,见小橘抬头立马摆正身体,等小橘没注意后再看着她。能在这昏暗的时代中保护着她,这样挺好……
“若重新来过……我依然会选择你……”萧笙的颅内又响起声音,这是我的声?萧笙放慢了脚,自己从来没想过这句话,就像是凭空捏出来的,来自另一个“自己”。
“难得的闲暇时光,该好好利用才是。”萧笙自言自语道,步子跨步放短了些,也好让小橘跟着不累。
他偷偷侧过头看着小橘,单一的发式随着微风散着、毫无胭粉涂抹的素颜,那血润的唇微微闭合,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犹如破了茧的蛾。
萧笙心里莫名地悸动,像是被小橘步伐牵着一样,她走一步,心跳一下,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萧笙忽然想到了什么,买给小橘的那一小盒胭脂,她似乎没有用过,是舍不得?女生都爱美,要不带着小橘姑娘逛逛吧。
“郎君……?”小橘察觉到了萧笙在看自己,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一只手无处安放,只能微微抓住襦裙。另一只手放在胸前,试图让自己放心些。
她的眼睛印在萧笙的背上,怎么也挪不开,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想走到萧笙的旁边,靠近那么一点点。
萧笙似乎听见了小橘的呼唤,顿下脚步,侧过身,稍弯着腰看着小橘,又似乎是害怕吓到小橘,特意往后退了一小步,放轻地声调询问道:“小橘姑娘?怎么了?”
“啊!没……没有……小橘不知为何,脱口喊出了郎君的名字……小橘失礼了。”小橘这时候才意识到刚才似乎在呼唤着郎君,心跳的更快了,脸滚烫的,低着头,不敢看着郎君,生怕自己控制不好声调,又怕郎君担心。
“无妨……小橘姑娘若是愿意,随时都可以叫我,当然叫我名字也可以,这么久我还没和你说我的名字吧?我姓萧,名笙。”萧笙愣了愣,看着眼前的小橘姑娘,甚是可爱,便笑了笑,看着她逐渐丢下了压迫她的礼节,别提有多欣慰了。
“萧笙……”小橘默默地念着,这名字真好听……她愣了愣,怎么能直呼郎君的本名……这连正妻都不能称呼的……不过,我是郎君的正妻话……我就可以叫郎君夫君了……一想到这,她的脸更加的烫了,抿了抿嘴,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开心。
“郎君……小橘不能直呼郎君的名字的。”小橘微微抬起头,想看着萧笙的眼睛,为了弥补两人之间将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
“有何不可?小橘姑娘若是喜欢,直接叫就可以。”萧笙觉得无所谓,名字本是给人家叫的,更何况小橘姑娘按照古代的规矩来说是自己的贴身侍女,叫一叫没关系。
小橘水润的唇动了动,没有说话,眼睛圆溜溜地看着萧笙,盯着出神,她没想到,自己遇到的主人竟会如此温柔,即使自己是个下人,他也毫无架子。
商贩的吆喝声从耳边传来,就这么一小会,长安街的商摊便摆齐了。葫芦走了两步,发现萧笙他们没有跟上,便折了回来,询问道:“萧笙!姑娘!还有什么公事要忙?”
“那倒没有,只是有感而发,想逛逛长安街。”
“诶!需要我一起同行吗?”葫芦挠了挠头,另一只手放在配刀上。
“你先回去吧,小橘姑娘随着我,不劳烦你了,这两天你也挺辛苦的。”萧笙看着葫芦的黑眼圈跟被人打了似的,也不好再让葫芦随着了。小橘姑娘在身边,也不会觉得长安陌生,毕竟小橘姑娘识字。
“啊?哦……好的。”虽然葫芦没听懂萧笙在说什么,不过照做就行了,临走之前,把剩下的一袋钱交给了萧笙,自己屁颠屁颠的往驿站赶去。
萧笙见葫芦远去,便转过身,看着小橘,心想着,过几天肯定要回去交差,青州那边有啥都不知道。
“小橘姑娘,你可否愿与我游长安?”萧笙轻声的说着,眼神里带着期待,眼前的小橘识得字,比起自己更知礼数,同游长安,买些许东西送给她,也便做日后相待的礼了。
“与郎君游长安……?”小橘反复回味着这句话,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自己从未真正的见过长安,第一次见长安还是被关在笼中,黑压压的一片,第二次便是与郎君相遇的时候,她就靠在郎君的背上,郎君的背很宽很暖。
郎君买给自己的胡饼也很好吃……小橘想着,手悄悄地捏在衣袖的一块小方块上,那一小盒胭脂自己也一直留着,若有机会能成郎君的妻,便打开那盒胭脂,抹在脸上给郎君看。
若真有机会能再与郎君游一次长安,这是小橘做梦都不敢想的,自己应该好好的抓住这次机会,陪在郎君身边。虽然,知道这样很贪心,但是,哪怕只是一点点,能再靠近郎君一点点就好。“
小橘当然愿意陪郎君游长安,若郎君不嫌弃小橘,小橘愿意一直随着郎君!”小橘说着,试图压抑着内心的悸动,降低自己的音调,避免声音太高,失了礼节,也不想在郎君面前出丑。
萧笙愣了愣,微笑着看着小橘,没想到小橘竟会如此高兴。这是萧笙第一次在从小橘的脸上看见了灿烂的笑容,这种柔和的、开朗的、期待的笑容,就像是黑夜中的蜡烛,暖人心扉。
“当然!本郎怎么会嫌弃小橘姑娘?”萧笙笑了笑,说着,手不自觉地动了动,想去牵住小橘,却又觉得不合适,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总会下意识的去做这些事,这样会吓到小橘姑娘的。
小橘察觉到了郎君的这一小动作,郎君是想要牵住我吗?难道说郎君是在暗示我抓住郎君的手?小橘心里想着,揣测着郎君给她的信号。经过内心的一小段挣扎,她缓缓伸出手,捏住萧笙的衣角,见萧笙没有说什么,便用了力,牢牢地抓住,生怕松开就抓不住了。
就这样,两人一左一右略微错开地走着,走得很慢,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市,还有些许距离,不过,都不急。
西市里,酒楼开张着,今天似乎是个特殊的日子,市面热闹非凡。街上人群密密麻麻的,道路两旁的商摊都挤满了人,夜晚用的灯笼也早早挂起,一片祥和。
楼台上,戏子传唱着先皇唐玄宗编撰的《得宝子》。茶香、酒香飘散于街道间,诗词歌赋朗诵穿梭在翼角,欣欣向荣,颇有盛唐之风。
萧笙带着小橘来到西市,路上打听着,圣上的一位宠妃今日生辰,才有得这样繁华。萧笙虽说是县城的公务员,但也没见过这般繁华,好比他县城年末的景象。
胡饼的香气从街中飘来,引得萧笙忍不住循着香味走去。这时候,萧笙才意识到忙着处理公务还没吃午饭,虽说唐代没有午饭一说就是了。
萧笙瞥了眼小橘,见小橘一只手捂在肚子上,饿了但不敢说吧,小橘姑娘早饭时没怎么吃东西,多是吃素,不管饱。索性便往胡饼摊子走去。
“郎君……”小橘看着郎君的动作,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又要为自己花钱了。她拉了拉郎君的衣袖,抿了抿嘴,虽说有些许抵不住饼的香,但是不想给郎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咽了咽口水,早饭时怕吃多,所以只随了一小口糙米饭和两片白菜,从驿站走到皇城,路途遥远,肚子里早就没了食物了。虽说自己流浪那段时间总是饿一顿饱一顿,到郎君这才有吃得饱饭的机会,但是自己也不争气,偏偏胃口好,总给郎君带来麻烦。
萧笙只是拉着小橘往里走,掂了掂钱袋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咱们买块饼吃吧。”
说罢,也没管小橘姑娘说些什么不好意思、什么不配这样的话,掏了两文钱买了张比脸都大的胡饼,撕成了两半,一半大了大半边,另一半只有手掌那么大。他将大的那边撕开一个小块喂给小橘尝了尝,不听小橘拒绝的理由,便把大半边饼放在她的手上,自己也有味地啃起那块小饼来。
小橘有些愣神,自己的郎君便撕了一小块喂给自己,唇边碰到了饼,也闻到了郎君衣袖上淡淡的香气。刚想说够了的时候,一大块饼便盖在了手上。那小块饼的咸香在味蕾中散开,让小橘再也顾不起自己的礼节,便自以为贪婪地享受着由郎君亲自喂给自己的食物去了。
她的脸红了些许,只是默默的、小口的吃着饼,时不时看着萧笙的脸,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街边的人看着穿着华贵蜀锦襦裙的小橘,全以为是萧笙辅佐的贵家小姐,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感叹着这位男郎官,有着这么好的福气。
在萧笙心里,他明白小橘姑娘还饿着,流浪这么久,难得的食物怎么会只吃两口?只不过是在服从那个磨人的礼节罢了,既然他来到了这,选了小橘,怎能让小橘再饿着。
“那边有些热闹啊。”萧笙望着街深处,人群聚集着,似乎在观看着什么。“小橘姑娘,咱进去走走?”
小橘听见郎君要去西市的另一边逛逛,便猛塞两口,把剩下的饼塞在嘴里,鼓着腮帮子,腾出手来,连忙捏住萧笙的衣角。
萧笙感知到小橘这一动作,头连忙偏向别处,只是觉得脸滚烫的,或许是街巷人多得很——闷出来的。
他并没有迈出腿,而是静静的等着小橘将饼吃完。小橘吃完饼后他们才慢慢地向西市深处走去,小橘的手指蜷曲着,卷起萧笙衣服的布料,一点也不敢放松,生怕跟丢了郎君。
小橘看着萧笙的背影,又看了看长安街的路人,心里想着,长安街的人们不再向自己投来那种眼光了,是自己洗净了?还是说是因为这身衣服?或者是郎君吧!毕竟……郎君那么好……不对不对!怎么能这么想。
小橘自己想着,低下头,脸又红了。郎君是小橘的郎君……对小橘好,小橘要知恩图报,照顾郎君是小橘原本该做的,那……还有什么报答郎君呢?
小橘想着想着,便加快了脚步,不由得更加贴近郎君一些,却时不时绊到萧笙的脚后跟,萧笙想要把小橘拉着自己旁边走,小橘不愿意,依然跟在后面,攥着萧笙的衣角。
萧笙无奈,只能高抬腿慢慢往前挪。
街内原来是胡商在表演杂技,喷火、甩棍玩的一把溜,还有葫芦丝和琵琶随着伴奏,引起路人们一阵喝彩。
小橘倒是感兴趣得很,忽然停在那,让萧笙走得有些吃力,回过头,她正透着缝,呆呆地望着。小橘微微踮起脚,也才到萧笙的脖子,只能凑着缝看了看是什么情况。
“小橘姑娘。”萧笙蹲下,背向小橘,侧过头,伸出手。示意小橘趴在背上,好看清楚是什么情况。
“郎君……!这样不好……”小橘红着脸,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摆着,往后推了两步。
“没事的,小橘姑娘不是也想看吗?上来吧。”萧笙倒是觉得无所谓,都背过一次了,还这么局促。
小橘见实在推脱不掉,只好小心翼翼地趴在了萧笙的背上,手搂住萧笙的肩。萧笙觉得稳了后便连着襦裙抱住腿,好让襦裙能遮到小腿的位置,微微站起来。
“重了一些了……”他感受到了小橘姑娘的重量,比起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有了点重量,萧笙微微笑了笑,感到无比的安慰。重了就好,别再回到那个重量了。
随着萧笙的站起,小橘不自觉地捏紧了他的肩,微微的趴在肩上。虽然隔着半臂与圆领袍衫等衣物,她还是感受到了萧笙的温度,暖暖的,很柔和。
杂戏的火光洒在小橘的脸上,一闪一闪的,一把火喷在了天上,路人接连叫好,小橘看着也甚是入迷,这是她第一次看杂戏,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因为是和郎君一起看的。
一把火吹起,呼得近了些,吓得小橘用力的捏了把萧笙的肩。
“怎么,小橘姑娘?怕我抓不稳?”萧笙没有回头,声音很柔和,调侃着的说道。
“没有的事……郎君……”小橘意识到自己有些许失礼节,红着脸,埋着头。秀锦一般的发丝随着热气飘着,划过萧笙的脸,留下一丝香气。
两人看得入迷,萧笙背着小橘一看就是一下午,直至橘黄的胭脂重新抹在了天幕上。
杂戏的胡商收摊时,萧笙才缓过神来,看得入迷了吗?他晃晃放下小橘,胳膊有些许隐隐酸痛,不过也不算什么,比起挥舞锄头把子的酸痛,这可不算什么。
小橘感叹于杂戏的壮观,她看了看郎君,又有些愧疚,本是想着趴着一会便下来,谁知陪着郎君看了入迷,一时忘了礼节。
“郎君……是小橘失礼了……”她低着头,意识到自己太任性了,抿了抿嘴,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没有的事!小橘姑娘。”萧笙听见小橘姑娘的哭腔,顿时慌了神。半蹲着,想给小橘擦眼泪,伸出衣袖,却又怕吓到小橘姑娘,自己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身份隔阂了他们。
“我可不会因为小橘姑娘一时的小错而发怒,小橘姑娘与我游长安,本该开心才是,怎能在这哭鼻子?我没生气哦……”他生硬地哄着,对于一个在现代从来没与女生有过那么近距离接触的萧笙来说,哄女孩子他是真的不在行。
小橘听到郎君并没有归罪于她后,收了收鼻子,眼泪虽然还在眼眶打转,但是没有那么委屈了。她微微地笑了笑,因为郎君没有怪她,郎君好,小橘没有让郎君生气,小橘乖。
长安的街道上,灯笼一排排的亮着,犹如一个个发着光的橘子,挂在房檐下,随着风吹。锣鼓声、戏唱声响遍长安,长安的夜景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繁华。
小橘一蹦一跳的走着,萧笙在后面跟着,萧笙哄好小橘后,便带着她逛了逛戏台,小橘哪见过这些场面,非常的高兴。她不知道,萧笙偷偷买了只精雕细琢的木簪准备送给她。
“郎君!”小橘走在前头,转身,锦绣般的青丝随着风飘散着,烟火从她身后飞在空中炸开,红红绿绿的,映射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的身影。她微笑着,混合着烟火斑斓的色彩,微微眯着眼,手上拿着团扇,襦裙随着微风摆着。她举起团扇,遮住半边脸,睁开眼,说着:“谢谢郎君……”
烟火爆开,遮住了小橘的声音,这是那位宠妃喜爱的烟火,在这一刻却仿佛是独属于小橘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