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怎么不按主线走了？》图阿意

81、第 81 章 希亚的绝望

　　希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戴着围帽，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截精致苍白的下颌。走在圣彼得堡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明亮温暖，但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怎么都暖不过来。

　　沿途有民众认出他，标志性的金发让他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圣女殿下！”“是圣女殿下！”有人惊喜地呼喊，有人停下脚步向他鞠躬行礼，有人甚至激动地跪了下来。
　　若是往常，他定会停下来，温和地回应每个信徒，用如沐春风的声音送上几句祝福。

　　但今天，他没有那个心情。

　　他甚至连维持体面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无视那些崇拜的目光和热情的问候，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一般地穿过人群走去圣殿。

　　他憎恨那个地方。但除了那里，他又能去哪呢？他是光明神的分身。

　　他，无处可去。

　　他顿住，茫然地望着四周，然后想到了一个地方——圣院。

　　曾经和艾莉一起住过的宿舍。他们曾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的小房间。

　　于是没有犹豫转向了圣院。

　　他直接瞬移到宿舍的门口。朦胧中，甚至看到从前的艾莉拦着自己推开门的画面。

　　房间里保持着原样。她的床铺收拾得整齐，被子叠得棱角分明，枕头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床铺，站立良久，然后走过去，在她的床边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枕头上浅浅的凹痕——那是她睡觉压出的痕迹。

　　躺了下来。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是她的味道，他贪婪地嗅闻着，这是他还能抓在手里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身来，目光落在她的衣柜上。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挂着她的衣物，几件常穿的裙子，一件备用外套，还有一条她最喜欢的湖绿色裙子，她说这个颜色很像他的眼睛。他轻轻抚摸围巾，然后做出出乎意料的举动——他迈步跨了进去，在狭小的空间中蜷缩下来，将自己埋进她的衣物之中，将裙子抱在怀中，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布料中，深深地呼吸着。

　　衣柜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他封闭在黑暗中。

　　她的味道将他包裹其中，是最后的避难所。

　　蜷缩在黑暗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我们先不要见面了”时的场景，关门时的闷响仿佛在耳边，她消失在视线中的最后一瞬历历在目。

　　他早该预想过这个结果。

　　从在圣院中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的那天起，从他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越过了界线的那一刻起，这层窗户纸迟早要捅破。

　　他不想一辈子只当她的朋友。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来爱上别人、嫁给别人，而他却永远只有“好朋友”的身份，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哪怕她会生气、会失望、会暂时不想见他。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他以为做好准备后，他可以坦然面的她的愤怒和失望。

　　他甚至在脑海排练过无数次——骂他，打他，将他赶出房间，然后他会安静地离开，给她空间，等风暴过去。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她用从未见过的疏离和伤痛的目光看着他，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我们先不要见面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这种感觉比预想要痛苦一万倍。像把胸腔剖开，将还在跳动的心脏血淋淋地掏了出来，然后扔在他面前。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衣裙中，无声地颤抖。他预想过这个结果，但没预料到自己会疼成这样。

　　艾莉，我好难受，快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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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例会被光明神取消了，炽天使和圣子圣女们都被挡在了门外，这是从未发生的事情。

　　祂只是让侍从传出了一句：“今日不议事。”没人敢追问。

　　祂坐在高高的神座上，手支着额头，看起来与往常无异——平静，从容，带着超然物外的淡漠。

　　但胸腔里由纯粹神力凝聚而成的神核，正剧烈震动着。紊乱的、不受控制的震颤，像有东西从内部撞击着，让它不稳定；整个神宫也因此时而明亮如白昼，时而黯淡如黄昏。

　　活了数千年，赫列斯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情绪是祂赋予人类的特权。祂在信徒的祈祷中倾听过，在分身的记忆中旁观过。

　　但知道和体验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今天，短短一天之内，祂通过希亚完整地经历了人类的喜怒哀乐。

　　清晨时的酥麻悸动，而后酸胀钝痛，再是狂喜战栗，最后麻木和抽疼——每种感觉都震得神核嗡嗡作响。

　　祂低下头看着双手。这是虚空之镜中生长出来的，世间最完美的东西。这双手创造过星辰，划定过海洋的边界，见证过无数兴衰。

　　但此刻，它们在发抖。

　　祂收紧手指，指节泛白。祂不明白。为什么艾莉能让分身心跳加速，为什么她光是流泪就能让神核刺痛，不为什么她离开能让祂产生名叫恐惧的情绪。

　　“……召希亚回来，即刻。”声音在殿堂中回荡，带着未曾察觉的急切。

　　侍立在殿外的炽天使愣了一下——主神从未主动召回分身。

　　祂不敢质疑，躬身领命而去。

　　赫列斯放下支着额头的手，祂需要见到希亚，亲眼确认他的状态。让神核为之震动的东西，到底是他希亚的，还是自己的。

　　祂垂下眼帘，在寂静中等候着，神核依然在胸腔中震颤，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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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亚站在殿中央，第一次没有行礼，站立着，像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听到赫列斯的召唤，没有意外，赫列斯一定会找他。他了解自己，同样了解主体。作为存在数千年的光明神，他无法理解的感情，赫列斯同样无法理解。所以祂要召他回来，像解剖标本一样，将他剖开仔细研究。

　　他甚至懒得整理自己的仪容。他不在乎了。他已经被最重要的人推开，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看起来很糟糕。”赫列斯的声音从神座传来。

　　希亚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漠然：“主神召我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赫列斯沉默了片刻，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动怒。祂看着与自己同源的存在；他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整个人散发着颓丧气息。

　　赫列斯从未见过希亚这个样子，或者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分身这样。

　　在祂的印象中，分身如同祂一样——温和、从容、优雅。但此刻的这个人，被击碎了外壳，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胚子。祂看着他，又像在看自己。

　　沉默了很久，赫列斯带着无法完全理解的困惑：“……我不明白。那个人类为什么让能你变成这样？”

　　希亚终于抬起头，看向神座上的光明神。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自嘲的弧度：“你当然不明白。你活了数千年，从来没有真正爱过。”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了赫列斯。祂没有回答，与希亚相似又不相似的眼睛中，闪过极其细微的茫然。

　　“她拒绝了你。”赫里斯陈述着事实，声音格外清晰。

　　希亚猛地一颤，被这句话再次刺中要害。他低下头不说话，但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祂伸出手，指尖点在希亚的额头上。他后退几步，眼中闪过抗拒，但祂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

　　赫列斯将意识强行灌入希亚的脑海中，让他清晰地感受主神，祂与他之间的联系——同样的本源，同样的力量，同样的……同样的对她的感知。

　　希亚瞳孔瞬间收缩又方法，通过共感，将他刚才经历的痛苦、绝望和心碎，完整地又返还给了他。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你……”他颤抖着，愤怒涌上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需要明白。”赫列斯看着他，声音近乎冷酷：“你感受到的痛苦，我也感受到了。你逃避，我也无法安宁。所以你必须回来。”

　　祂收回手，转身走回神座，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我给你三天时间，处理好自己。三天后，你必须以完整的姿态站在我面前。我不允许你继续沉溺在这种无谓中。”

　　希亚站在原地低着头，最终缓缓抬头，眼中痛苦依然存在：“……是。”转身离去，步伐沉重，没有再停下。

　　赫列斯坐在神座上，看着消失的背影，胸腔中神核的震动终于稍稍平稳了些。

　　现在，祂要去见艾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