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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界 半年前,我 ...

  •   半年前,我可以肯定地说,迪森和我属于“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我笃定我们要么哪天断了联系,要么就一直“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地拉拉扯扯地留在彼此生活中,直到半年前。
      又逢美国国庆节,尼克照例带着南南去外州看望奶奶。我没有去,巴望着自己一个人在家安安静静几天,不用操心他俩。对于我来说,这才是难得的真正意义的度假。
      新搬过来的房子后面有一个大大的露台。白色的栏杆,四周环绕着高高的树。如果没有树墙外车来车往的声音,几乎让人错觉这是山里一个角落。一棵桃树,一到春夏,就探出枝叶来,垂挂在柚木圆桌上方,挂满果实。果实从小到大,从青到红,掉到桌上,散落在露台,成了松鼠和浣熊的美食。有的被咬了一半,有的只剩了一枚核。
      我喜欢在露台上待着。我从家得宝买来长得正好的各种盆栽和垂吊植物,环绕着露台栏杆摆了一圈。红的花、白的花、黄的花、紫的花,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开得好不热闹。白色栏杆上挂着一圈小彩灯。彩灯会变颜色,在黑的夜里变换红的蓝的紫的光。
      彩灯是迪森给我的。他的舞蹈工作室关门后,他把它们给了我。夏夜的晚上,我常常在睡觉前去露台待几分钟。知道我喜欢夜里亮着彩灯的露台,尼克总是在带南南睡觉前把彩灯插头插上,我回家就能看到。
      难得独自在家,我邀请了迪森来家里露台上吃晚饭,就像去年那样。我叮嘱迪森早点到。
      我去超市买了香槟,当季的黄玉樱桃、气泡水、几样小甜点,还有一束开得正好的黄玫瑰。晚餐就让我和迪森都还觉得不错的意大利餐厅送披萨到家。认识十二年,一起吃过无数次饭,我知道他的喜好。
      我把黄玫瑰插在透明玻璃花瓶中,放在厨房的白色小圆桌上。小圆桌正对着弧形的白色法式门,门外就是露台。我把露台上的落叶和桃核扫落到后院,把柚木桌擦干净。准备就绪后去楼上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时间刚刚好。
      我从阅读室的书架上随手抽了本小说,半躺在露台上新添置的米色宽条纹沙发上,带着洗发水味的长发垂落脑后。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来,茂密枝叶的空隙间是蔚蓝的天空。我一边看书,一边等,书却没有真的看进去。
      “哈啰。”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一扭头,看到迪森笑着站着露台外的后院。
      我起身,走过去把栏杆门打开,让他进来。
      “这个沙发挺可爱的,”他说。
      上次我们在露台吃饭,还是一年前,那时还没有这张沙发。
      我和迪森一起把酒、酒杯、气泡水,和洗好的樱桃从厨房移到露台的柚木桌上。披萨也送到了。桌子很快摆满。夏风习习。傍晚的太阳像是收了脾气,恁地温柔。
      夕阳斜照里,我们边吃边聊。
      聊一些零碎的事——他最近的学生,网球教练的八卦,球场上谁又换了新搭档,谁的发球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很多人我们都认识。
      这几年,我们常一起打网球。有时搭档,有时分在对面。是同一个网球俱乐部的会员,也在相同的网球群里。
      疫情过后,我不再和他学舞,球却越打越多。认识任新后,我有了自己的网球群。这些年来,我极力减少对迪森的依赖,不管是跳舞还是打球。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彩灯的灯光变换着,点缀着黑夜。虫鸣声此起彼伏,蚊子也渐渐多了起来。寒意渐浓。
      迪森说,“我们进去吧。”
      我俩把露台桌上的东西搬回厨房,在厨房的小圆桌旁坐下,继续喝酒聊天。
      从露台到厨房,我俩一直坐在餐椅上聊天,就这么端坐了好几个小时。我的腰开始酸。
      “我们到客厅的沙发上去吧,”我说这句话时,没有看他。
      疫情期间,我和他去墨西哥坎昆度过两次假。各自住各自的酒店房间。刚到坎昆时,他冷不丁地对我说:
      “我不会和你上床。”
      那句话来得没有来由。当时我既恼怒又难堪。
      我俩把酒杯移到客厅沙发的茶几上。他坐在沙发的一头。
      我从书房的椅子上拿来一张薄毯,把自己穿着夏日短裤的腿严严实实地包起来,紧紧地蜷缩在沙发的另一头。
      落地灯的藤编大灯罩悬在白色的沙发上,温暖的黄色灯光照下来。
      夜很深了。我有点困。
      酒让人松下来。我顺手把沙发上一个靠垫放在头上顶着,笑着说,
      “别人都误会我俩有什么,其实我是白白担了污名。”
      话音未落,不知怎地,他伸过手来,抓住我的胳膊,轻轻一带。
      “过来这里。”
      我整个人向前倾过去。
      下一秒,已经跌入他怀里。
      他的唇覆在我的唇上。
      闭上眼睛前,我隐约看到头顶那盏灯的光,一阵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我。
      他依旧在沙发那头坐着。我顺势躺下,把头枕在他腿上。
      “就这样依偎着,就很好。”我喃喃道。
      过了一会,我问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回答道。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身体,一寸一寸,我整个人渐渐酥软下来。
      我合上眼睛,享受着此刻的温存。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说,“我该走了。”
      我把头从他腿上移开,从沙发上站起身。他也站起身。我和他站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狭窄空间里,面对面。他比我高很多。我伸开双臂环腰抱住他,他回抱着我。他俯下头来,这次我迎了上去。
      天旋地转中,他把我放倒在沙发。
      他跪在沙发边。他的手伸进我的衣服里,然后慢慢向下。
      “把灯关了,”我觉得难为情。
      他没有回应,温暖的指尖慢慢滑下去。
      我下意识地抓住沙发边缘。
      灯光在眼前晃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
      像是被什么托起来,又慢慢往下沉。
      顷刻间仿佛置身云端。
      一切突然停下来。
      他紧紧抱住我。
      我慢慢缓过来。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伸手把沙发那头的毯子扯过来,盖住自己。
      他在我身边躺下。窄窄的沙发,我和他并排躺着。
      空间一下子变得很小。呼吸都听得见。
      “为什么你还是衣裳完整?”我低声问道,想着毯子下的自己,感觉不公平。
      “慢慢来。”他在我耳边轻语。
      “以后我们不会再吵架了吧。”我喃喃道,把头轻轻放上他的肩膀上。对他多年的喜欢仿佛在今晚得到了回应。
      “还是会的。”他不加犹豫地说。
      我不以为然。
      良久。
      他说,“我真得走了。”
      我起身,用毯子裹着自己,和他走到门边,恋恋不舍。
      “头发好乱。”他笑道,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倚靠在门边,目送他上了车,向我挥手离去。
      直到他的车消失不见,我才转身关上门。
      落地灯依旧亮着,茶几上的酒杯里还剩着几许残酒。
      一切都像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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