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世外桃源 外出散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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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仿佛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打碎又重组。
骨骼的各处都传来难以忍耐的剧痛。
莱茵怀疑自己叫出了声，又感觉意识很疲惫，一直沉沉地睡着，那些或许只是他梦中的呓语。
很快，在痛感过去后，浑身被冷汗浸透的他又好像被放入了温热的水流。
四肢百骸传来温暖的感觉，磅礴的魔力流淌入身体，带来极致的充盈感。
莱茵终于从疲惫中一点点找回自己的意识，回想起了昏睡前听到的话。
魔王军覆灭，是什么意思？
在他封印解除后，没有看到半个人来迎接，是因为过去的魔王军，已然不复存在了吗？
莱茵抿了抿唇，很多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缓缓眨了眨眼。
而当莱茵试着睁开眼睛，却蓦然陷入了一团朦胧的白雾。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抚过眼前。
“闭眼。”
莱茵下意识照做。
眼前白色的迷雾被抹去。
一条软乎乎的毛巾擦拭过脸上，随后脑袋被人轻轻按了回去。
莱茵试图眨眼，却发现眼睛里面好像进入了什么液体，有些不舒服。
起身的动作再次被人按回。
旁边传来诺斯无奈的声音：“等会我给你冲冲。”
……
十分钟后，意识完全清醒的莱茵老实地裹着浴巾坐在小板凳上，背后是诺斯拿着毛巾动作轻柔地揉搓他的每一缕头发。
他昏睡的时间不长，神明的力量帮助他梳理了身体，多余的力量很快被收回那颗白色的珠子。
只是这三天，他高烧不断，诺斯担心坏了。
勒令两个队员回去养伤的同时，诺斯也开启了形影不离的陪护。
史莱姆和主人一同失去意识，众人最后还是归结于魔王起了杀心，只是被史莱姆侥幸躲过了。
莱茵不知道，在不久前临时召开的会议上，众人商定再次将魔王拉入了需要防范铲除的黑名单。
此外一同禁足的还有莱茵本人。
诺斯：“外面太危险了，你的契约史莱姆根本没有办法保护自己，还会将你也牵连到危险的境地。”
擦干头发的莱茵捧着热奶茶和奶香饼干，坐在床上。
以往诺斯是不喜欢有人这么做的，卧室也是他唯一不会随手给莱茵塞零食的地点。
可今天，监护人在莱茵突如其来的大病后颇为担心，对莱茵的纵容更是到了毫无底线的程度。
好在莱茵本人没有恃宠而骄的习惯，在垫了一口，不至于饥肠辘辘后，说什么也要将那些吃食放回到桌子上。
点心是被诺斯放回去了，人却没有得到下床的许可。
莱茵试图辩解：“不是因为史莱姆，跟之前一样，是因为……”
诺斯不认同道：“瓦莱里昂擅自给你喂食龙蛋蛋壳是他的不对，但是吃了蛋壳你只会嗜睡，身体情况也有变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让人怎么放心？”
莱茵循声看向镜子。
他有些惊讶。
明明这次从神明得到的魔力比之前通过蛋壳获取的更多，但在身体吸收完毕后，完全没有半点继续生长的预兆，不像之前还长高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脆弱单薄、面色惨白，就连棱角都因为少了肉感而分明了许多。
看着确实不像有好转。
莱茵倒是很喜欢眼下没有什么肉感的自己。
诺斯：“如果可以，你们之间的契约最好断开，直到找到更稳妥的方式。或者以后史莱姆就由我看管，你想要的材料，我可以给你找来。”
莱茵瞬间想起了那个有些老旧的布袋和可怜兮兮的粉尘。
以诺斯的脾气，平时怕是没少出去救济平民。
哪里还有什么存款？
或许是莱茵的嫌弃写明在了脸上，人类队长挑起眉，到底没说什么。
他忽然道：“你想不想出去散心？”
出去、散心。
这两个词的组合十分陌生。
自从来到安全区，被一遍遍强调外面危险的莱茵，在听到“出去”两个字的同时，脑海里瞬间响起来自许多人的叮嘱。
有莱莎，也有少年队，更有歌薇利娜和莉莉安。
安全区外面的世界不安全。
不管是干涸到无法种植任何作物的土壤，还是随处可见的魔物，都不安全。
过往存在于童话书中，用来叮嘱孩子们小心外出的魔王故事被这些繁琐的危险替代。
没有魔王，也不再有魔王军的存在。
莱茵想起了过去热闹的篝火晚会，想起了一堆长相种族各不相同的追随者围坐在一起就着美食庆祝的模样。
魔王军覆灭？
那些没有音讯的下属，原来是不在了吗？
莱茵明显低沉的情绪很快被诺斯捕捉。
诺斯立刻慌乱地解释：“最近一些安全区说，在密林深处有一片地方，土壤丰沃，是一片世外桃源，很多人去了就不愿意离开了。我们打算派人去探查一番，莱茵想一起去吗？”
对世外桃源不感兴趣的莱茵当即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相比散心，他现在十分疲惫，更想好好钻进被子长长久久，睡个天昏地暗。
诺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将一点点往被子里钻的人一把捞出。
诺斯：“你不能再睡了，也是时候出去走走。而且很快你就要成年了，你有想好成年礼要怎么过吗？”
莱茵：“人类的成年礼很重要吗？”
诺斯忽略了他问题的奇怪之处，点了点头：“传闻在成年礼的这一天，得到的赐福会陪伴人的一生。它很重要，成年礼应该是人生的重要节点。”
莱茵兴致缺缺，对于人类的习俗不是很感兴趣。
人类的寿命才区区一两百年，经验丰富的老魔法师借用特殊的炼金术手段也活不过两百年。
跟他作为魔王的漫长寿命相比，可太不值一提了。
他完全提不起兴趣。
可鬼使神差地，莱茵忽然问道：“你呢？你的成年礼呢？”
诺斯将枕头垫在莱茵腰后，端来水递给他，闻言坦诚回答道：“我的成年礼是由瓦莱里昂为我赐福的。所以体格强壮，哪怕生啃龙蛋也不在话下。你可能不知道，龙蛋之中的力量磅礴，寻常体质很难吸收，先前大家才很担心你误食龙蛋出现情况。还好你体质特殊，是少见的幸运儿。”
莱茵撇了撇嘴。
他当然不能说，因为他不是人类。
吞噬过神明珠子的分身能回归原本的样貌，可回到本体，不知为何，还是那副脆弱的人类躯壳。
孱弱得像是脆弱的玻璃制品。
他看其他人类好像也不这样。
莱茵跳过龙蛋的话题，问道：“为什么是瓦莱里昂给你赐福，那时候你就加入勇者小队了吗？”
诺斯忽而笑笑：“我出生的时候就被勇者小队提前选中了，很小的时候就跟大家一起了。”
莱茵了然点了点头。
就像瓦莱里昂在一代又一代勇者小队的见证下，从昔日的小豆丁长成了如今的成熟男性。
诺斯也是在那些老成员的照看下长大。
莱茵忽然顿住。
“你是在勇者小队长大的？可是你不是队长吗？勇者小队不是固定人数吗？”
“平时没见到你好奇心这么旺盛。”诺斯揉了揉他的脑袋，还是解释道，“听说我是在前任人类勇者离世后被选中的，所以在我出生时就入队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就算不满意，这也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莱茵嘟囔道：“所以你一直都是勇者。”
诺斯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莱茵掩去眼底的思索，重新打量了一番诺斯。
从出生就被当做勇者养大的人类吗？
拉斐尔经历了考核，而诺斯是被选中吗？
那些只限制他一人的魔法，又是怎样从上一个队长过渡到他身上呢？
有关魔法的事，莱茵都很好奇。
他继续询问着诺斯过去的故事，有问必答的诺斯对病患十分纵容，看着莱茵苍白的脸色，只要那双翠绿色的眼眸能够再度亮起，不论问到什么，他都细致地娓娓道来。
只是他的过往太平平无奇。
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从小就被选中肩负责任，又恰好具备极强的能力，能够胜任这份职责，从不出错。
诺斯像是完美的太阳，不仅照亮了勇者小队，更照耀着安全区。
算得上一帆风顺的人生，他本人却并没有因此傲慢自负，反而极为谦逊，充满包容与善良。
莱茵心里撇嘴。
善良美好得像个假人。
诺斯的回答并不能解答他内心最深处的疑惑。
但从那双坦诚的眼睛，莱茵知道，诺斯并没有任何隐瞒。
诺斯再度发起邀约：“怎么样？你想去吗？散心？”
莱茵刚想摇头，下一刻就听到男人无奈的声音。
诺斯：“实在不行，在此期间只能先把你留在家里，让格罗因和洛西达帮忙照看了。探查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时间才能结束。”
莱茵僵硬着抬头。
某位疑似用言语威胁他的男人此刻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毫无杂质的微笑。
莱茵：“……”
他刚才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善良而温暖？
格罗因和洛西达，身为工匠的矮人和地精。
光从当时宴会上听到的几句谈话，就能知道这两人是多么严谨和认死理的人。
真让他们监督，格罗因一定会将他的工作室搬到客厅。
他将持续度过一段在金属敲击声中入睡，又被矮人和地精时刻看管的日子。
莱茵：“我想去散心……”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外面的世界还是很精彩的，这段时间远离白塔或许对你也有好处！你可以趁此机会多想想，你的成年礼，希望谁来为你赐福。”
“如果你选塞林迪尔，他应该会很开心。只可惜埃洛希尔受了重伤，大概是要错过你的成年礼了，不然他身为神官，或许能给一些高阶的赐福。”
“成年礼的赐福与给予者的能力有关，龙族的赐福在龙巢进行，如果能找到那只银龙，或许你可以得到最高规格的赐福。”
莱茵听着人类队长一本正经地替他做梦。
饶是自认为理应得到最高规格对待的魔王本人，也不敢肖想能请到那只堪称龙神的银龙给区区人类的自己进行赐福。
偏偏诺斯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让人很容易被他的话带着走。
莱茵也短暂幻想了一下拥有空间魔法的自己，甚至脑补起使用空间魔法与那位擅长空间禁锢的神明对峙的场景。
咳咳咳。打住打住。
莱茵：“埃洛希尔伤势严重吗？”
诺斯：“他自己会好起来的。”
对埃洛希尔的关心一带而过，两人很快来到了对于“散心计划”的讨论。
莱茵也得知，那位他没有见过的伊索尔德将加入本次的探访。
“莉莉安和伊索尔德跟我们一起去，前者你已经认识了，后者你很快就会熟悉的，伊索尔德很好相处的。”
对出行并不感兴趣的莱茵敷衍着点了点头。
……
诺斯的出发更像是某种通知，当天得到了莱茵的同意，当晚，一行人就已然搭好帐篷露宿郊外。
莱茵：“……”
莱茵被诺斯的高执行力一路带着走，手里的点心换了麦饼又换了炖肉，最后捧着一碗鱼汤，坐在了明明灭灭的火堆旁。
他发现自己先前的判断错误。
莉莉安是真的很喜欢繁复厚重的裙子。
哪怕这一路出行要途径荒野，她还是穿着那副厚重的、带有裙撑的大裙子。
装扮并不会影响女武神赶路的效率。
面对断裂拦树的巨木树干，莉莉安只是随手提起裙摆，一个轻巧灵活地翻身，轻而易举地越过。
那些繁复的裙摆完全不会影响她的动作，她轻巧得像是一只飞燕。
而全程被诺斯抱着跨越障碍，甚至遇到平坦道路，脚下仍会被塞上低速代步晶石板的莱茵：“……”
莉莉安再次向莱茵展现了人类恐怖的潜力，以及他本人这副躯壳的脆弱。
而另一位诺斯口中好说话的同行者，莱茵只在最初碰面见过一面。
对方衣着很是华贵得体，跟莉莉安站在一起都像是随时踏入内城那片花园的贵族。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令莱茵印象深刻。
只是莱茵总觉得。
对方好像不怎么喜欢自己。
伊索尔德打过招呼便以习惯单人行动为由跟三人分开。
仅在入夜时会短暂跟诺斯交谈几句。
就如现在。
莱茵很快捕捉到了忽然出现的伊索尔德。
对方绕开了他，直接进入了诺斯的帐篷。
绕开的动作实在太明显，莱茵想了想，将最后一口鱼汤咽下，又吃干净了碗里剩下的鱼肉。
餐食准备比较晚，莱茵一直推脱没有胃口，晚餐没有在正点吃，而是晚了许久，到夜幕都挂上了星子，才不情不愿捧了一锅鱼汤。
先前因为不爱吐刺表现出对鱼肉的排斥，这一次诺斯直接提前去除了鱼刺，让完整见证了下厨全过程的莱茵，顶着莉莉安宠溺的笑容，完全不好意思再拒绝这份细心的好意。
吃饱了，就该消消食了。
去诺斯的帐篷附近逛逛，也正常，对吧？
莱茵踢灭了取暖的火苗，在河边清水里涮洗干净手里的餐具，随后抱着盘子和碗，慢悠悠地晃到诺斯的帐篷外。
交谈声从里面传来，不是什么秘密，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防止外人听去。
莉莉安：“一定要步行前往吗？这样时间太久了。”
伊索尔德：“我听说，那些用晶石板和魔导器靠近的，没有人安全回来。几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是身上东西全丢失了，靠着步行才误打误撞进去的。”
莉莉安：“那莱茵那块？”
诺斯：“他那边没事，等快到了我会收回去，不至于引人注意。”
伊索尔德：“有时候不知道说你小心还是不小心。”
莉莉安：“伊索尔德呢？有得到什么新线索吗？要我说还不如我去调查。”
伊索尔德：“莉莉安小姐未免太不信任我了。我们一族被称为暗夜里的皇族，当然要在夜幕之中才能发挥全部的实力。今天晚上，才是真正的主场。现在回来是为了汇报闲聊打听到的消息。”
伊索尔德：“据说，那个所谓的田园种植的农作物，要比外面美味很多。我带了一些回来。像这种番茄，完全可以生吃，你们要试试吗？”
“或许可以给莱茵？”
莱茵听到后面的两道声音，同时来自诺斯与莉莉安，脸上骤然一红。
诺斯一向是行动派，还能听到伊索尔德支支吾吾的声音，帐篷的门帘已然被突然掀开。
抱着餐具的莱茵迎上了举着番茄走出的诺斯。
透过掀开的帘子能看清里面的莉莉安和伊索尔德。
这种通过空间魔法处理过的特殊帐篷看上去像是一个单人小房间，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虽显局促，却也不算太拥挤。
相比莉莉安大大方方的点头打招呼。
莱茵可以确定，在他看去时，伊索尔德明显撇开的目光。
伊索尔德在躲他。
为什么？
莱茵摸不着头脑，目光牢牢盯着某个银发赤瞳的男人。
下一刻。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伊索尔德突然从帐篷里面钻了出来。
平日优雅的语气变得仓促急切，他突然道：“我去打探消息，入夜更方便，今晚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很快，他整个人从三人面前消失。
诺斯和莉莉安面面相觑。
只有莱茵盯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伊索尔德的速度太快了，在夜色中，莱茵好像看到了一抹黑色的翅影。
这只蝙蝠的年龄不算大，外表成年，放在吸血鬼家族里，恐怕还是青少年。
但是对方为什么躲着他？
吸血鬼虽然惧怕阳光，也抗拒圣光，但是反应应该没有亡灵族的骷髅大才对。
更何况，他的圣光都不会伤到拉斐尔。
莱茵百思不得其解。
而在后面的行程中，伊索尔德也没有给他解惑的机会。
这只吸血鬼派了自己的使徒前来传话，彻底不见了踪迹。
传递的信息却是足以让诺斯和莉莉安反复讨论。
据说，那个所谓的世外桃源之中，没有白塔的存在，也不受白塔的影响。
里面没有银色粉尘，更是没有魔导器，一切看上去都十分古朴。
只是桃源之外也存在他们的守护者。
那些守护者的能力各异，一个个却都不好对付。
根据伊索尔德的传信，他的使徒已经折损了许多。
对方似乎并不在乎你的来意是好是坏，只是一味驱逐，不惜动用强势手段。
哪怕毫无敌意，只是靠近，都可能尸骨难寻。
而那些曾经到访过又能安然归家的人们似乎有个共同点。
只是尚不明确。
至少伊索尔德每次或示好或示弱的靠近，得到的都是被剿灭的结局。
眼看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莱茵能明显感受到，某位将自己拐过来散心的人类队长越来越焦虑。
烦心的却不是该怎么去跟不知名的势力沟通，而是该怎么将他送回去。
对此，莱茵表示。
请他容易，送他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