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笔笔短篇小说集》笔匪有伞

18、牡丹花盛开 妈妈

　　妈妈说我是一个聪明的小花苞，从我出生以来，她每天给我浇水，盼着我快点长大。

　　不知不觉，春天来了，我忽然发现我已经成熟了。我尝试着，把我的花苞慢慢地打开，小心翼翼地伸展我的身体。

　　我突然有点害怕，有点着急，回过头想找妈妈，才发现妈妈在花丛的下面，十分辛勤地扶持别的小花长大，包括我的两个妹妹。

　　作为一朵成熟的大花苞，我已经爬到了妈妈的头顶，妈妈抬头都不一定能够到我。

　　我的爸爸一直在伸展身体，把我举到他的肩膀上，让以前只顾着埋头长高的我，第一次看到了我的身后的这个景象——一个万花园，一个美丽的，盛大的，无双的百花齐放的万花园！

　　我看到了茁壮生长的三角梅，看到了叛逆又可爱的紫荆花，看到了枝头永生的梅花，又看到了质朴动人的格桑花。

　　闪耀如同太阳的英雄木棉，在高处安静守护着这片家园；快乐得忘却岁月流逝的天山雪莲，安然绽放在离我不远的池塘边。

　　我还望见了隔座山头的桔梗，自带低调内敛的韵味；肃穆沉静的□□伫立一旁，庄重的模样让我不忍轻易奔赴远方。

　　我的奶奶曾经跟我说，从前园子里的花草，和如今全然不同。

　　彼时的泥土贫瘠干裂，天空也少有这般澄澈晴朗，整片花圃，也远没有如今这般繁茂。往日的花儿们，只能颤颤巍巍，在风雨中摇晃求生。

　　我最爱听奶奶讲过往的故事。

　　她说起太奶奶的过往：当年满园花草都低矮孱弱，唯有太奶奶一枝独秀，盛放得格外耀眼，却不幸被路过的行人踩断花茎，早早凋零。

　　可我更偏爱奶奶讲述属于她自己的年华。她年少时身形瘦小、样貌平平，生长在花园僻静的角落。肆虐烈火、狂暴台风轮番袭来，周遭繁花尽数受损，唯独她安然挺过所有磨难。

　　她是当年最孤单的一朵花，却从不愿自居水仙。纵使别处的水仙开得光彩夺目，她也从没有想过依附旁人，借取半分荣光。

　　正听得投入之时，爸爸轻轻晃了晃我的花枝，开口叮嘱我：“你是我亲手种下的小花，得来实属不易，你要时时刻刻牢记属于自己的使命。”

　　使命？

　　我静静思索，瞬间豁然开朗。
　　我的使命，是开花。
　　开花。
　　没错，就是开花。

　　你一朵，我一朵，汇聚千千万万朵。

　　我们是牡丹，浓烈盛放的模样，唯有泼墨画卷，才能描摹出分毫炽热。是杨贵妃簪于发间、被李白提笔盛赞的名花，是承载万千风华、稳居这座万花园之首的牡丹。

　　我和奶奶不一样，和妈妈也不一样。我是园中新生的生命，我是一朵牡丹。

　　园丁爷爷常常和我们闲谈。他说，如今满园花草虽生机盎然，却还没能重现往昔那种绝世盛景。

　　我们纷纷央求他细说旧时模样，想复刻那样美好的梦。

　　可他却轻轻摇头：“孩子们，不必刻意复刻。你们只需凭着心中想象，去奔赴属于自己的盛放。眼下院内日日春光蔓延，一日胜过一日，这般盛景，其实早已远超过往，只是你们尚且不懂，如何牢牢锁住阳光。”

　　阳光？

　　“没错，孩子们。唯有阳光，能让这座花圃长久繁盛不衰；唯有阳光，能退去洪涝阴湿，源源不断赠予花草蓬勃生机。”

　　牡丹看似生长在娇柔温润的沃土之中，骨子里却从无半分怯弱。

　　这般花容风骨，唯有亲眼见过盛放之人，方能真切懂得其中动人。

　　我始终坚信，满园牡丹竞相绽放的盛景，园丁爷爷很快就能亲眼看见。

　　春风阵阵吹拂花枝，繁花舒展，我们离花圃真正的复兴，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