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年级都知道他俩不对劲》咖咖卡

1、第 1 章 午后的

　　午后的日光被层层叠叠的云揉得发淡，铺在小区的柏油路上，漫着几分沉闷的暑气。辰社垂着眼站在路边，指尖无意识抬起虚虚一扬，下一秒，一辆出租车便稳稳滑到他脚边停下。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问道：“小伙子，往哪儿去？”
　　“林华路。”辰社低声答了一句，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平稳驶离小区，闲不住的司机很快打开了话匣子，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后座沉默的少年，随口搭话：“看你这身校服，应该是高中生了吧？心情不太好，是不是跟家里父母拌嘴了？”
　　不等辰社回应，司机自顾自絮絮叨叨地劝起来：“其实这都不算什么大事，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跟家里闹点别扭？要我说你们小孩就是……”
　　辰社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上。司机说了半晌，见他始终毫无回应，自觉讨了没趣，便不再搭话，低头捧着手机，在出租车司机的接单群里和同行闲聊。
　　辰社抬手戴上降噪耳机，指尖点开锁屏，屏幕顶端密密麻麻置顶了十几条消息，全是父亲催他回家的催促。一股烦躁闷得他心口发紧，他干脆将手机倒扣扔在身侧座椅，眼不见为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几小时前饭桌上的画面。
　　在即将开学前，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唯独辰社身侧空着一套碗筷座椅，在满桌饭菜间显得格外突兀。他盯着面前丰盛的菜肴，半点胃口也无，身旁的肖姨正对着父亲嘘寒问暖、看得他心里愈发烦躁，转头望向窗外放空。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刺耳的桌椅拖拽摩擦声，刺耳得叫人心烦。辰社回神，发现外公从前坐的桌椅已经被人挪到了角落。
　　他没说话，起身径直将那套桌椅搬回了原本的位置。
　　这举动瞬间惹恼了辰父，他当即皱起眉呵斥：“辰社你这是做什么？人早就不在了，还摆一把空椅子放在桌边，看着多晦气！”
　　一旁的肖姨连忙打圆场，假意温和地劝：“你也别凶小辰。小辰啊，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桌人吃饭，单独留个空位，寓意实在不好。”说着，她悄悄朝辰父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把桌椅挪走。
　　辰父见状，当即沉下脸训斥他：“要不是今天你外公忌日，你是不是压根不肯回家陪我们吃顿饭？你看看你母亲，为了你，还有你弟弟肖落操了多少心，你非要闹这一出是想干什么？”
　　辰社抬眼静静望向父亲，指尖轻轻放下手中碗筷，语气平淡：“若是眼神看不清事理，不妨抽空去看看医生。”
　　辰父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这话里的讽刺，当场勃然大怒，张嘴就要高声斥责。可辰社根本没打算听，转身径直走向玄关，没有半分犹豫，拉开家门快步走了出去。
　　车厢里只有车辆行驶的轻微轰鸣，辰社闭上眼，耳机里的音乐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疲惫。
　　“到了，下车吧。”
　　司机的声音骤然响起，辰社微微回神，沉默地推门下车。
　　午后盛夏的热浪扑面而来，裹挟着燥闷的风，压得人胸口微微发沉。空气滚烫又安静，街道寥寥无人，只剩阳光铺得满地刺眼。
　　辰社抬眼，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松弛又散漫。
　　没走多久，他脚步倏然顿住。
　　前方立着崭新气派的校门，牌匾上鎏金字体熠熠生辉——南宁中学。
　　看着熟悉又崭新的校名，他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抬步想往里走。
　　眼下尚未开学，校园大门紧闭，铁栏肃穆，门口只有两名保安坐着值守，外人不得入内。
　　辰社微微垂眸，转身换了条僻静小路，绕到学校后侧围墙。
　　许久无人清理的墙面落满薄灰，斑驳老旧。他指尖搭上去，借力轻巧翻跃。衣摆、袖口不经意蹭上一层浅白墙灰，细碎地沾在深色校服布料上。
　　稳稳落地，双脚轻踩在柔软的草坪上。
　　他抬手随意拍了拍衣上浮灰，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
　　偌大的学校安静得过分，没有喧闹人声，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
　　他慢慢闲逛，一路穿过空旷操场，最终停在开学公示礼堂外的公告栏前。
　　崭新的新生名单整整齐齐贴在板上，字迹工整清晰。
　　辰社目光淡淡扫过，一路往下，很快在新生学生代表那一栏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视线微微下移，旁边并列的另一行名字干净利落——季空。
　　他眸光微顿，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看了两秒。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铃声打破整片安静。
　　一接通，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一道鲜活又聒噪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辰社！你到底在哪啊！我到处找你！游戏不上、消息不回，你今天怎么突然人间蒸发了？！”
　　音量实在刺耳，辰社下意识把手机挪远半寸，耳根清静些许。
　　他语气平淡无波：“在南宁中学。”
　　“哦哦哦，嗯？！我的天？！你居然提前去学校了？！赶紧过来！”
　　“怎么。”
　　“咱们初中班长组织开学前小聚！所有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一堆人联系不上你，最后任务落我头上了，快过来赏个脸！”
　　辰社静默两秒，淡淡应声：“嗯，行。”
　　“我马上发定位！快点快点！求你求你。” 半小时后，一直蹲在路边玩手机的冯尘浩看见来人，瞬间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快到辰社面前时又猛地紧急刹住，收敛了所有跳脱的动作。
　　辰社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冯尘浩立刻黏上来，绕在他旁边，嘴巴一刻不停。
　　“辰哥辰哥！你还没进学校就火了！”
　　他一脸夸张激动：“我刚刚等你的时候刷咱们南宁中学的校园论坛，论坛都快炸了你知道吗！有人扒出你初中的照片，全校都在讨论你！颜值一绝、成绩天花板，一堆人在楼里疯狂夸你！但还有的人说你在作秀，说你线下丑爆了。要不是我懒得打字，我高低与黑子争个高下。明明成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天女下凡。！”
　　辰社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淡带着一丝危险：“，闭嘴，否则我无法保证你明天能不能正常到校。”
　　冯尘浩瞬间闭嘴，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当我没提！”
　　他安分两秒，又忍不住好奇：“话说辰哥，你怎么突然提前来南宁啊？后天才正式开学，你没必要这么早来吧？莫非要补什么小课？”
　　辰社脚步未停，神色清淡：“没什么，随便过来看看。”语气平平淡淡，明显不想多谈。
　　冯尘浩深谙他的性格，立刻很有眼色地收起所有疑问，乖乖闭了嘴，不再追问他的私事。
　　推开包厢门，屋里早已坐满大半老同学，笑语细碎，热闹融融。辰社目光淡淡扫过一圈，径直走到冯尘浩身侧，随手拉开空椅落座。
　　他姿态松弛，简单和周围几人颔首示意打过招呼，随后便低头点开手机。
　　微信家族群的消息，刺眼的白底字一条接一条往上窜。
　　【肖姨：恭喜落落啊！顺利考上南宁中学了！】
　　【肖落：也没多厉害啦，就是勉强考进去而已～】
　　【老辰：这可不一样！南宁是什么层次的学校，你能考上，总算没辜负家里人的期望。】
　　【肖落：那当然啦( ﹡?o?﹡ )】
　　寥寥几句，字字刺眼。
　　辰社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冷意。
　　他不用多想也明白，这一家人无非是借着他外公忌日闹完一场不痛快，转头就迫不及待捧着肖落那点“成绩”在群里大肆炫耀，刻意对比、变相踩他。
　　页面下拉，私人聊天框里，肖落的消息紧随而至。
　　【肖落：哥，爸妈说了，以后我们一起结伴上学呀，正好做个伴。】
　　虚伪又乖巧的语气，看得人胃里发腻。
　　辰社垂眸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心里只剩一片漠然的嘲讽。
　　【s：怎么考上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毕竟差了整整几十分的分数线，靠着家里砸钱托关系、许诺人情好处才挤进南宁中学，走的旁门左道。如今却装得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随即，辰社没有半分犹豫，指尖利落点进资料页，直接将肖落拉黑，彻底清净。他锁屏抬眼，神色早已恢复如常，淡漠无波，仿佛方才那点翻涌的厌憎从未出现过。
　　此时包厢里人基本到齐。
　　点完菜品的冯尘浩坐回座位，熟稔地挑起话题热场。昔日同窗三三两两搭话闲谈，聊暑假、聊新学校、聊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气氛愈发热闹轻松。
　　辰社将手机倒扣桌面，安静坐在角落，不插话、不凑趣，安静地当一个旁听者，周身像是自动隔出了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没过多久，包厢外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致歉声。
　　“抱歉各位，来晚了些。”
　　门被推开，率先走进来的是他们初三的林老师。
　　林老师教学能力极强，当初学校原本有意将他调去本部任职，待遇职级全部上调，他却因个人原因婉拒了，是班里所有人都格外敬重的老师。
　　老师身后，紧跟着走进来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光线落在少年身上，干净又明朗。
　　辰社下意识抬眸望去，目光微微一顿。这人看着有些眼熟，眉眼清隽，气质干净松弛，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等他细想，身旁的冯尘浩瞬间亢奋起来，猛地伸手戳了戳辰社的胳膊，压着激动的小声感叹：
　　“卧槽！又是一个帅哥！辰哥，这下真有对手了！你们俩绝对有的一拼！”
　　林老师笑着打破热闹的氛围，侧身让出身后的少年，温和开口：“这是我之前在青城分部带的学生，过来和大家认识一下。”
　　说完，他朝少年示意。
　　少年眉眼微弯，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季空。”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的瞬间。辰社立刻想起午后校园公告栏上，那行与他并列第一、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