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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回 忠紫 门上应声去 ...

  •   门上应声去了。不多时,贾琏便进了林府。

      但见此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一身素服,腰束白绦,头上也只用素巾束发。面皮白净,眉眼俊俏,唇边天然带着三分和气,举止间又有公侯府里养出来的一段从容。进门之后,先向灵堂方向敛容一礼,随后才随门上往里走。一路上他并不东张西望,只是脚步从容,眼风顺着门庭、廊庑、来往仆役轻轻一过,仿佛什么也没多看,却又似什么都已看在心里。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荣府仆从,皆换了素服,手里捧着祭礼、香帛、素幛,又有两人抬着一只封好的小箱。林府几个老仆见了,不觉便低了半分声气。荣国府毕竟是京中大府,贾母又是林姑娘的外祖母,这一行人来得名正言顺,礼数也周全。

      贾琏到外堂,先向灵堂方向长揖一礼,面上戚色恰到好处:“姑父清名在外,谁知竟去得这样急。老太太闻信,哭了一场又一场,只恨不能亲来。父亲、二叔也都说,林妹妹孤身在外,实在叫人放心不下。故而老太太特命我来,一则吊唁姑父,二则照看妹妹。凡有短缺处,林家只管同荣府说,万不可同外祖家见外。”

      玄卿还礼:“琏二爷远道而来,林公地下有知,必感荣府情义。”

      贾琏看他一眼,唇边和气未收:“敢问先生是?”

      玄卿拱手:“在下石朴,字观德。林公在日,暂留府中襄理文书。”

      贾琏眼里微微一动,随即也拱了拱手:“原来是石先生。来前听老太太说,姑父身边有几位极得力的先生与旧人,如今一见,果然章程不乱。想来林家上下诸事,多赖先生料理?”

      玄卿答得平稳:“林公身后事,照礼由林家旧仆与亲友共理。外头士绅官面,另有周先生接待;内宅女眷,有姬夫人与陆夫人照应。在下不过略理文书。”

      贾琏点了点头:“这样最好。老太太在京中最怕的,就是妹妹年幼,姑父身后诸事无人照应。她老人家特意嘱咐我,僧道法事、棺椁祭礼、吊客回礼、路上车船药材,一样也不可短了。若林家这边一时人手不济,我已从京中带了几个妥当人来。姑父一生体面,身后事也该体面到底。”

      玄卿尚未接话,侧门处帘影一动。守在廊下的老仆忙压低声音:“周先生来了。”

      来人一身素服,鬓发不甚服帖,神色却清明。进门先向灵堂方向一礼,又向贾琏拱手。

      玄卿侧身引见:“这位便是周蘅圃先生。”

      贾琏忙还礼:“久闻周先生。”

      蘅圃回了一礼:“琏二爷费心。林公法事,昨日已请定。僧众名号、斋供银数、日期回执,都在这里。若荣府另添香帛,林家感念;若再另开一场,恐两边日程相撞,反不合礼。”

      说着,便有林家旧账房捧上一册薄薄清单。

      贾琏接过看了一眼,只见上头日期、人数、银数、回执俱全,连哪一日何人来吊、何处回礼,也有小字标着。他指腹在纸边停了一停:“原来林家早有安排。如此倒省了我许多心。”

      蘅圃顺手将清单往前推了半寸:“老太太慈心,林家上下皆知。”

      贾琏便又看向玄卿:“车船一项呢?林妹妹身子弱,从苏州回京,路上最怕折腾。老太太说了,宁可慢些,也要稳些。我来时已叫人打听过几处歇脚地方,沿途也可另换荣府熟人照管。”

      玄卿把手中一页路单压在案上:“姑娘身子确弱,所以路上更不宜频频换人。林家旧仆原有江南到京中旧路,船只、车马、歇宿、药炉、女眷舱位,都已预备。琏二爷若要同看,明日可请旧账房把路单呈上。”

      贾琏神色未变:“先生果然周全。”

      玄卿垂手而立:“林公临终前已有交代,卑职不敢不谨。”

      贾琏听见“临终前”三字,眼风轻轻一停,随即叹了一声:“姑父病中还惦记这些,越发叫人心酸。只是林妹妹到底年小,姑父又无子。往后她回了老太太身边,吃穿用度、医药婚嫁,自有荣府照看。姑父留下的箱笼账册,或有须交接处,先生不妨先列个单子。老太太的意思,也是先替妹妹收着,免她悲中劳神。”

      这一番话说得轻巧,听起来全是体贴。

      玄卿垂眼片刻:“琏二爷这话,原是亲情厚意。只是林公旧账旧物,临终前已封。箱笼有封条,账册有名目,田庄铺股另有旧契。依林公遗命,须等苏州府、林氏族老、荣府来人并林家旧账房同在时,再一一开看。如今姑娘今晨才至,悲恸太过,正在灵前守孝,大夫叮嘱过,断不可再劳神。今日实不宜议别事。”

      贾琏看着他:“我只见妹妹一面,说两句老太太的话,也算替老人家宽心。”

      玄卿语声仍平:“姑娘已在灵前跪了许久,连药也未好生用。琏二爷若有话,卑职可代为转达。”

      贾琏唇边那点和气淡了一层:“石先生,妹妹到底是我们荣府接来养大的。如今我奉老太太之命来了,却连见一面也不能,回去如何向老人家交代?”

      玄卿抬眼:“琏二爷只须照实回禀:林姑娘为父奔丧,病弱悲伤,不能见客。老太太慈爱,自然体谅。”

      贾琏静了半晌,才将袖子轻轻一拢:“先生办事,果然滴水不漏。也罢,妹妹身子要紧,我便不扰她。祭礼稍后送上。至于法事车船,既林家已有章程,我也不强添一笔。若有短缺,还请先生知会一声。”

      玄卿仍只是拱手:“林家感念。”

      贾琏又往灵堂方向望了一眼:“今儿我先在外头歇下。若妹妹身子好些,还请先生知会。老太太那边,我也好有句话回。”

      玄卿应下:“自当。”

      贾琏这才告辞。临出门时,他脚步微微一缓,目光从前院、账房、侧廊、内宅角门上一一掠过。玄卿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只命门上送客。

      待贾琏出了外堂,蘅圃从侧门过来,把声音压低:“这个人不简单。”

      玄卿望着外堂门口:“是不简单。”

      “话说得周全,礼也备得周全。”

      “会把礼备周全的人,伸手时也更难叫人挑出错。”

      蘅圃眉心一皱:“那今晚?”

      玄卿将案上路单合起:“外门照旧,角门加人。内院不许荣府人进。只说姑娘病中,女眷不便。”

      宛娘原在廊后听得半懂,此时忍不住出来:“他们说接姐姐回去,便能接么?”

      玄卿看她一眼:“礼法上,荣府是林姑娘外祖家。”

      宛娘一步也不退:“礼法上是外祖家,便能不问姐姐愿不愿意?”

      蘅圃低声唤她:“宛儿。”

      宛娘抬起脸,脸上还带着泪痕,话音发紧:“倘若姐姐偏不乐意呢?倘若我偏不乐意呢?”

      玄卿静了片刻:“所以今晚要守门。”

      宛娘这才咬住唇,不说话了。

      蘅圃点头去了。

      到得黄昏,黛玉终于被姬夫人劝回侧间。她身子早已支撑不住,却仍不肯离灵堂太远,只在侧间小榻上歪着,帘子半卷,仍能望见灵前一点灯火。雪雁守在榻边,替她掖被、换帕子、看药盏,几乎不敢眨眼。宛娘这一日内外跑了几遭,直到夜深,方才见黛玉睡得略稳,自己也稍稍放下心来。

      夜过二更,风从廊下穿过,吹得窗纸细细作响。宛娘口干得厉害,见黛玉气息尚匀,雪雁也还守在榻边,便轻手轻脚起身,想到外头喝口水,顺道再看一眼角门那边是否安静。

      行至角门旁那条小廊,忽见一个身影从外头转回来。那人脚步极轻,见了宛娘,猛地停住。

      廊下只点着一盏小灯,光晕昏黄。宛娘眯眼看去,认出正是黛玉从荣府带来的那个丫鬟。白日里听雪雁唤过她,似是叫紫鹃。

      宛娘立在灯影下:“站住。”

      紫鹃身形一僵。

      几乎同时,廊后影壁旁转出两个小丫头,角门另一侧也有一个老仆妇提灯走了出来。原来宛娘白日里便觉得贾府来人不安分,私下叫几个相熟丫头夜里留意角门。

      紫鹃环顾一眼,脸色骤白。

      宛娘上前半步:“大半夜的,你从角门那头回来,去见了谁?”

      紫鹃攥住袖口:“我……我出去透口气。”

      宛娘眼神一收:“透气?角门外停着荣府的车马。你当我眼瞎?”

      紫鹃咬住唇。

      宛娘这才借灯细看她。紫鹃约莫十七八岁,身量已长成,眉目清秀,不似一般闺阁丫鬟柔怯,眉间反有一点英气。肤色微微泛着风霜气,想来这一路扶车赶船,也吃了不少苦。一身素青比甲,衣角沾了夜露,眼下有淡淡青影,疲惫却强撑着。

      宛娘抱着手,声音仍压得低:“说罢,你去见了谁?同外头说了什么?”

      紫鹃抬起眼:“我家姑娘才睡下,周姑娘何必在这里生事?”

      宛娘眼睛一圆:“我生事?你从荣府来,如今半夜摸到角门那边,还说我生事?”

      “我跟着姑娘一路回来,日夜扶着,药也是我管着。周姑娘一口一个荣府来的人,是把我当贼么?”

      “我只问你去了哪里。你若清白,何不直说?”

      紫鹃脸上血色一阵上来,又很快退下去:“有些事,我不能说。”

      “不能说?”宛娘气得反倒顿了一息,“好个不能说。林公灵前,姑娘病榻边,你这个不能说,那个不能说,倒叫我们拿什么信你?”

      紫鹃声音发颤:“我没有害姑娘!”

      “害人之事,难道还要写在脸上?荣府白日里才有人来,要见姐姐,要接姐姐,要问林家箱笼账册。夜里你便往角门去。你叫我怎么信你?”

      这几句话劈头盖脸砸下来,紫鹃竟一时答不上来。她眼眶渐渐红了,仍硬撑着不肯低头。

      宛娘盯着她:“你敢对着林公灵位发誓,说你半个字也没往外递?”

      紫鹃猛地抬头:“我敢说,我没出卖姑娘。”

      “那便说清楚。”

      紫鹃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挤出一句:“我不能。”

      “你——”

      宛娘话未出口,廊那头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黛玉披着一件薄衫,从侧间方向出来。她发髻松散,脸色白得吓人。雪雁跟在后头,急得眼圈通红,一手扶着她,一手替她拢着披风:“姑娘慢些,夜风冷。”

      黛玉却像没听见,只望着廊下这一圈人。

      雪雁一看见廊下站着的是紫鹃,脚步先停住:“紫鹃姐姐?”

      她再看宛娘脸色,便知道事情不对,忙扶紧黛玉,不敢多说。

      黛玉看着廊下这一圈人,目光落在紫鹃身上,又落回宛娘脸上,声音抖着:“你们做什么?”

      宛娘急忙上前:“姐姐,她从角门那边回来,我怕她——”

      “我爹爹才刚没了。”

      黛玉眼泪立刻涌了上来,声音也碎了:“我爹爹才刚没了,你们就在这里闹。你们让我清净一会儿,好不好?”

      宛娘脸一下子涨红,又白下去。她低下声音:“姐姐,我只是怕有人欺负你。”

      紫鹃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身子微微一颤。

      雪雁扶着黛玉,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忍了忍,仍把话接上:“周姑娘,紫鹃姐姐平日待姑娘是尽心的。”

      宛娘回头看她一眼:“尽心是一回事,半夜去角门又是一回事。”

      雪雁便不敢再辩,只是扶着黛玉的手更紧了。

      紫鹃白日里忍了许久,路上忍了许久,此时被“荣府来的人”几个字逼到墙角,又见黛玉这样病弱悲伤,心中那一口硬气忽然散了。她低下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半晌,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姑娘,你别为我为难。我……我是去了角门那边。”

      黛玉倒吸了一口气。

      宛娘立刻转向黛玉:“你听,她自己认了。”

      紫鹃急得抬声:“可我没有出卖姑娘!我只是……”

      她话到此处,又生生咽住。指甲掐在掌心里,几乎见血。

      黛玉看着她。

      紫鹃眼里满是委屈与急痛。几番挣扎之下,忽然后退一步,转身便往廊柱那边冲去。

      宛娘见势不对,几乎本能地扑上去抓她袖子。紫鹃急着挣脱,脚下被门槛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额角重重磕在廊柱根上,登时血流下来,人也软软倒了下去。

      跟着宛娘出来的几个小丫头本只是想壮个声势,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下子都慌了神。有个提灯的手一抖,灯笼险些落地;另一个吓得哭了出来,又忙捂住嘴;那老仆妇连声念佛,急忙喊人去叫人来。

      黛玉惊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抱住她,声音都变了:“紫鹃——紫鹃!”

      雪雁也吓得脸色全白,忙跪下去帮着托住紫鹃的肩,话音带了哭腔:“紫鹃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黛玉抱着紫鹃,手抖得厉害。血从紫鹃额角流下来,染红了黛玉的袖口。黛玉顾不得,只死死抱着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你疯了么……我爹爹才刚去,你又要叫我看着谁死?”

      这一声落下,宛娘脸上血色尽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手,又看了看紫鹃额角的血,一腔子火气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姬夫人赶来时,见廊下乱成一团,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先命人去请大夫,又俯身看了紫鹃伤处:“只是额角破了,人是惊晕。先扶进去。”

      黛玉却不肯松手。

      姬夫人按住她的手腕,声音放缓:“姑娘,你若再这样抱着,她血止不住。”

      黛玉这才像被惊醒,忙让开一点。府中老仆妇接过帕子,按住紫鹃额角。雪雁手上全是血,听见“不碍性命”,才像缓过一口气,却仍跪着不敢起。

      宛娘站在旁边,想伸手,又不敢伸,只僵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几个小丫头忙忙乱乱去取热水、药箱、软枕。姬夫人一一吩咐,声音不高,却把众人都稳住了。

      不多时,紫鹃悠悠醒转。她眼睛先是茫然,继而看见黛玉,又看见宛娘站在旁边脸色煞白,眼泪便又出来了。

      黛玉握着她的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若有委屈,告诉我。不要这样。”

      紫鹃张了张口,终究只说:“姑娘,我没有害你。”

      黛玉看着她:“我知道。”

      紫鹃整个人都停住了。

      黛玉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又说了一遍:“我知道。”

      雪雁在旁听见这三个字,眼泪又掉下来,悄悄把染血的帕子攥紧了。

      宛娘低下头去。

      大夫来后,说伤不重,只是破了皮,又一时急气上冲,才晕了过去。紫鹃到底是伺候惯人的丫鬟,身体底子并不弱;上了药、缠了白布,人便清醒了许多。

      姬夫人命府中一个稳重老仆妇送她回下房歇息,又吩咐:“今晚不必当值。”

      紫鹃却撑着要起来:“姑娘身边没人。”

      姬夫人扶住她肩头:“姑娘那里有我,有宛娘,有雪雁。你额上还流着血,去了只叫她更不安。”

      紫鹃听了,方才不动。

      黛玉本要守着,又被姬夫人劝回去。她临走前看了紫鹃一眼,轻声嘱咐:“你好生歇着。明日再说。”

      紫鹃低头应了。

      宛娘一直站在门边,手指攥着袖口。她看着紫鹃额上那圈白布,又看见黛玉袖上未干的血,几次想开口,终究没说出话来。

      紫鹃也没有看她。

      府中老仆妇扶紫鹃往下房去。经过宛娘身边时,紫鹃脚步略停了一停,却只是垂眼行了一礼,便走了。

      宛娘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廊下风冷,她忽然觉得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那几个跟着她来的小丫头也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宛娘才压着嗓子吩咐:“都散了罢。今夜的事,谁也不许到处乱说。”

      众人忙应了。

      宛娘转身往侧间去,走到一半,又停住。她回头看了一眼紫鹃离去的方向,抬手狠狠擦了擦眼睛,方才进屋去守黛玉。

      玄卿是隔日方知此事的。

      姬夫人告诉他时,他听完,沉默片刻:“紫鹃额角如何?”

      姬夫人把药单放到案边:“大夫看过,不碍事。倒是个烈性子。”

      玄卿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姬夫人看他:“你不问她去了角门见谁?”

      玄卿望向灵堂方向。外头天色尚早,白幡在风里轻轻一动。

      “昨夜荣府车马在外,白日贾琏又句句奉老太太之命。若有人借老太太名义传话,紫鹃未必敢不去听。”玄卿声音放得很低,“她若真要递消息,昨夜不必一个人回来。她若能说,廊下早说了。既不能说,多半是那话一出口,最伤的是黛玉。”

      姬夫人眉心轻轻一动:“老太太催她回去?”

      玄卿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也许只是催,也许还有旁的话。可紫鹃知道,林姑娘如今听不得这些。”

      姬夫人点了点头。

      玄卿指尖在案角停住:“只是孩子们比大人难。”

      姬夫人看向紫鹃歇息的方向:“撞得头破血流。”

      此后数日,紫鹃额角的伤慢慢结了痂。雪雁待她比先前更小心些,既不敢替她分辩太多,也不肯叫旁人轻慢她。

      宛娘再见她,仍有些别扭。若带点心来,便叫小丫头多拿一份,搁在黛玉屋里,口中只说“姑娘若夜里醒了可用”,并不说是给谁;紫鹃若见宛娘发髻乱了,也只在旁边提醒一句:“周姑娘,簪子歪了。”

      两个人一个不肯低头,一个不肯领情,却都不再像从前那样隔着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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