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死不掉了》活着哟

31、没有呼吸。 半

　　半夜时分，商小黑猛地咳嗽了一下，睁开眼睛，四周烟雾缭绕，熏得眼睛流眼泪，他倏地坐起，窗外一大片红色狰狞着吞噬着天空。

　　他慌张推动旁边熟睡的瞿柏，“瞿柏，快起来，着火了！”他跳下床去，拉着瞿柏往楼下跑去。

　　他和瞿柏睡在二楼的房间，而小净和师娘在一楼的房间里。他和瞿柏跑出来看到楼梯间已经被烟雾完全淹没，灰灰暗暗，几乎无法看见阶梯。楼下的火势可能更厉害，商小黑焦急地心脏要跳出来了，师娘和小净如果有事，他真得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越想愈拥堵，呼吸愈困难。

　　瞿柏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瞪瞪地说：“哥哥，楼梯看不见了，我们从窗户飞出去吧，不会有事的。”

　　商小黑喊了出来，“不行！师娘和小净！还在楼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说着就要直接冲下去，瞿柏拉住了他，“哥哥，我先带你出去，我去找师娘和小净，你别害怕，我会找到她们的。”

　　“不行，我们现在就下去，瞿柏，我现在就要下去，”他哭着，喊着，使劲掰开瞿柏箍住他的手臂，瞿柏一把将他抱起，张开翅膀飞下那拥挤的楼梯间，翅膀刮蹭到墙面，血珠渗了出来，在墙面上划过一道鲜红的痕迹。

　　一楼的烟更是恐怖，像一团巨大的灰尘淹没了整个屋子，视线完全受阻，商小黑只能摸索着墙壁往小净和师娘的房间爬去，瞿柏也受不住咳嗽了两声，他紧抓着商小黑的一只手，生怕在他忽然消失在这片灰暗中。

　　终于摸到了门把手，商小黑按下那温热的把手，房间里很安静，依旧是滚滚浓烟，他大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也许师娘和小净也被烟呛醒了，跑出去了，他心存侥幸的想着。

　　他往前走了几步，头晕脑胀，快要站不稳，他倚靠着瞿柏站立，身体已经在叫嚣了，但是他依旧迈着大步往前，不肯停下离开。

　　腿忽然被一个硬物撞击了一下，他低下手去摸，好像是床腿，他还没清楚，瞿柏已经看清了床上躺着的昏迷的两个人，“哥哥，是师娘和小净！”

　　击碎了他的所有幻想。

　　他痛苦地走过去，抱起床上外沿那个人，他已经看不清楚是谁了，瞿柏紧跟着他抱起了里面那个人。两个人没有任何反应，身体软绵绵地垂着。

　　踹开了大门，他们俩抱着小净和师娘跑到了院子里，火势是从侧边来的，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火焰烧着房子的侧面，不断吞吐出大股大股的黑烟，照着了这一大片天，红得妖艳。

　　商小黑跪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呼吸，怀里的小净却没有任何生气，白白净净的脸被熏得黑了一团，显得肤色惨白的吓人。他抬头看了向瞿柏，师娘也是一样，仿佛是熟睡一般，安宁地，平和地。

　　骤然间，他的心脏绞痛起来，嘴里开始弥漫血腥味。被火势吵醒的人，纷纷跑了过来，灭火的，喊救人的，嘈杂吵闹，商小黑却好像忽然游离了出来，他可以听见那些纷杂的声音，但是他好像不在那里。

　　小净被人从怀里夺走，是村里的医生。

　　瞿柏摇晃着商小黑，好像在喊着什么，商小黑听不清，只是怔怔地看着瞿柏张张合合的嘴，因为担心而颤抖的眉心，蓝汪汪的眼眸也失去了平时的水润，熏得干燥枯红。

　　商小黑无意识地挪动着脑袋，看到了那棵干枯的枣树，枝桠像死掉一样，树皮龟裂开，像黑黝黝的焦炭。

　　“怎么办，没有呼吸了。”

　　众多混乱的话语中，商小黑清晰地听见了这句话，他笑了，凄凉的，惨淡的，苍白的笑，嘣，他听到一条弦断了的声音，胸口猛涨了一下，心脏裂开了。

　　他伸出手，摸到瞿柏的下颌处，缓缓地，轻轻地，“对不起，我好像，要彻底离开了。”

　　手缓缓滑落，沿着瞿柏的锁骨，无力地垂落到了他胸前，还要往下坠，瞿柏迷茫地接住了那只手，他低头抓住那只惨白冰凉的手，“哥哥，”他抬眼看向商小黑，商小黑已经安静地闭上眼睛，胸口停止了起伏，“哥哥，你怎么了？累了吗？”

　　瞿柏手指收紧，一阵心悸，愣住了，他握紧商小黑的手腕，凑近商小黑的唇边，“哥哥，你别在这里睡啊，我们回去再睡好吗，”商小黑没有鼻息，瞿柏不敢相信地抱住那具脱力的身躯，“哥哥，快醒醒啊，别睡了。”

　　他迷茫地四处张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他摇着头，他不相信，哥哥不会有事的，哥哥答应他了，不会再抛弃他，哥哥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不会食言。所以，这都是假的，哥哥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过来。

　　“哥哥，你要睡多久啊，我带你走好吗？”他喃喃自语。

　　旁边忽然一阵欢呼声，“醒了，醒了，都醒了，太好了！”师娘和小净睁开了眼睛，猛烈地咳嗽着。

　　瞿柏再也不顾任何，他在众人之间展开了那巨大的翅膀，把商小黑抱在怀里，在四周不停响起的惊讶声中，一股风似的离开了，在夜幕里消失了。

　　他抱着商小黑跌跌撞撞回到了苏泽老师那里，撞开门进去，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苏泽惊讶看过去，瞿柏抱着商小黑站在门口，不停地发抖。

　　苏泽皱眉，站起来，走过去仔细一看，发现了商小黑已经没有呼吸了，她手指探向商小黑的手腕，没有任何的跳动。她低低叹气，“好了，跟我走吧，先把他安置下来。”

　　瞿柏跟在苏泽的后面，走到那个冰冷的房间，苏泽指着房间里那块石板，“放上去吧，放那里他暂时不会腐坏。”

　　瞿柏却没有把商小黑放过去，他走过去，靠着那块石板坐下，把商小黑搂住，“哥哥只是睡着了，不会坏，不用放到那里。”

　　苏泽狠命掰开了他的手臂，差点把瞿柏的手臂弄脱臼，抢过商小黑，放置到了那块凉凉的石板上。

　　“人类死了就是死了，不放上去很快身体也没了。”苏泽近似无情地说着，她抓起软烂的瞿柏，“死了就没有了，他不会醒了。”

　　瞿柏暴力地挥开她的手，目眦尽裂，愤怒地嘶吼，“没有，他没有死！你胡说！你滚！滚！”

　　苏泽没有生气，站在那里，担忧地看着瞿柏，瞿柏受不了那眼神，好像在同情他，同情他失去了心爱的人。他不承认，他没有，哥哥没有离开。

　　他转身跪倒了商小黑前面，他捂住商小黑的手，想要把那冷冷的手捂热，捂热了哥哥就会醒了。

　　苏泽看着瞿柏勾着的背，叹息，没有阻止，转身离开了。瞿柏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接受。

　　时间流逝着，瞿柏一日一日待在那里，不肯离开。苏泽劝过，他却说，如果哥哥醒来没看见他会不开心的，他要在这里等着。

　　这样日日跪着，就算是恶魔的骨头，也会受到损坏，苏泽想要把他拉起来，瞿柏却狠命地抵住地面，直到骨头出现了裂开的声音，苏泽只好放手。

　　“瞿柏，他死了，你还要多久才能明白？”

　　瞿柏挪着膝盖跪回到商小黑身边，骨头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将耳朵凑到商小黑胸前，“不会，哥哥会醒的，心脏会重新跳。”

　　苏泽拗不过他，蹲到他身边，摸了摸瞿柏的脸，“小柏，听老师的好吗，他是人类，死亡是没有办法挽回的，所以放他走好吗，让他入土为安，人类死后都是这样的。”

　　瞿柏想起了那几座坟墓，风一吹呼呼作响，孤单地立在山头，他眼圈狰红，拼命摇头，“不要，老师，帮帮我，我不要，我不要哥哥埋起来。”

　　苏泽停顿了几秒，“没办法，小柏，老师也没有办法。”

　　瞿柏埋着头，痛苦地战栗，眼泪流不出来了，“老师，我想再陪陪哥哥。”

　　“好，老师先走。”苏泽站起身，不放心地回头说：“老师一会儿再来看你。”

　　“不用了，老师，我一会儿就出去。”瞿柏朝着苏泽挥挥手，“老师，再见。”

　　苏泽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房间，关门前看了一眼瞿柏，瞿柏在朝着她微笑，笑容里除了痛苦，什么也没有。她关上了房门，往外走去。

　　她心不在焉地走了一段路，忽然闪过那悲伤的笑容，内心涌起强烈的不安，瞿柏怎么会突然就接受了，手臂一阵麻木，她狂奔着往回跑。

　　瞿柏这么多天第一天站了起来，温柔看着商小黑，他整理好商小黑翘起的衣角，自己也躺了上去，紧紧挨着，抱住那软绵无力的身体，把垂着的脑袋靠到他的脖颈间，“哥哥，靠着我睡吧，我陪你一起睡。”

　　他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刀，刀尖直直对着自己的喉咙，他最后吻了一下商小黑已经失去血色的嘴唇，“哥哥，睡个好觉。”

　　他眼神骤然缩紧，刀尖用力刺了下去，手腕忽然被死死拽住！

　　“我有办法，有办法了！有办法救他！”苏泽大口喘着气，后怕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