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死不掉了》活着哟

22、我爱你。 他

　　他全都记起来了。

　　他怔愣在那片猩红里，抱紧了怀里失去生气的冰冷躯体，他明明是想帮那个哭泣的小恶魔逃离痛苦，为什么反而导致他失去了生命呢？还不如不要遇见，至少这样，那个会笑会哭的瞿柏不用死在阳光灿烂的日子。

　　“阿绪，你都想起来了，”阿宁克制住兴奋，轻飘飘拿出那页纸，“上面已经通过了我的申请，你已经受过足够的惩罚了，只要拿回你的全部翅膀，那你就可以恢复天使的身份。”

　　这页纸，他想尽了办法，这几十年加倍工作，却还是不够，献上了自己将来的完整自由，才换来了这小小的几行字，拿到的第一时间他就来找心心念念的人。

　　“阿宁，我不是阿绪了，我是商小黑，”低着头的人看不清楚表情，“我不要翅膀，我只要瞿柏活过来。”

　　“什么？”阿宁诧异，不理解地看着坐在地上死死抱着那小恶魔的阿绪，“阿绪，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他只是还给你而已，他也是自愿的，我并没有强行逼迫他，而且说不定，没有你他早就活不下去了，残缺品在哪里都很难生存，你已经做的足够了。”

　　“阿宁，我只要瞿柏活过来。”商小黑用脸贴着那已经没有温度的额头，好像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我只要他活过来。”他喃喃重复着，这唯一的要求。

　　“为什么在意他的死活，阿绪？”阿宁皱紧眉毛，阿绪可能没有听懂他的话，不然阿绪怎么会这种反应，“阿绪，你听我说，你可以恢复，”

　　还没说完，商小黑大声打断了，“我不要！我只要他好好活着！我只要他重新睁开眼睛重新微笑！因为我爱他，我爱他！”

　　崩溃，撕裂，暗哑的声音，让在场所有活着的都愣住了，死去的没有听见。

　　原来是这样，商小黑嘴角一扬眼泪不停的滑落，原来是这样，原来是爱啊，原来藏在他心里的感情就是爱啊，他说出来了，他承认了。

　　阿宁往后退了一步，沉沉看着，眼里的兴奋终于消失，变成了冰凉的狠意，阿绪在人类世界待太久了，有些反常而已，回去就好了，他们还会在一起很久很久，阿绪总会变回来，反正瞿柏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走吧，阿绪。”

　　商小黑突然清醒，他不能再等，他要拯救他的爱人，他轻轻把瞿柏放到地板上，挪动着膝盖爬行到了阿宁腿边，背后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红线，不知道是瞿柏的还是他的。他拉住阿宁的衣角，卑微的祈求，“阿宁，你有办法的对吧，他不是人类，没有那么容易死亡，你帮帮我，阿宁。”

　　站立在那里的阿宁，沉默着，他不认识眼前的阿绪，阿绪是温柔的，笑着的，平静的，不是这样哭泣着崩溃着的，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恶魔，他突然很愤怒，“我救不了他，就算我能，我也不愿意。”

　　商小黑拿起跌落在地的那把刀，又一次放到了心脏的位置，“阿宁，帮帮我。”他用与阿宁的感情威胁着他，他知道这很卑鄙，但是他别无选择，如果可以，他依旧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再次换取瞿柏的命。

　　“呵，阿绪，你威胁不了我，”阿宁弯下腰，抬起他的下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死不了，如果你不和我回去，你只会在这里继续痛苦，你的身体无论如何也不会死亡，直到你的精神彻底被摧毁，这就是惩罚，所以，阿绪，忘了这一切吧，和我走吧。”

　　被宣布无法死亡的商小黑失去了唯一的筹码，他脸色暗了下来，但很快，他拿开胸前的刀，嘲讽一笑，“阿宁，对不起，别逼我，”刀被拿到了眼睛前，尖锐处离玻璃珠一样的眼球不到一厘米，“我死不了，但是我可以刺瞎我的眼睛，可以一根一根割掉自己的手指，划开每一寸皮肤，直到你愿意帮我救他。”

　　说着，他毫不犹豫将刀尖刺了下去，阿宁眼疾手快打掉了那刀，刀尖只在眨眼间划破了眼皮，细细的血迹流了下来，将眼白染红了。

　　“阿绪！”恐惧感让阿宁大口喘气起伏，他没想到，完全没想到，他的阿绪会这么疯狂，宁愿加诸极端的痛苦，也要威胁他，救那个本应该一闪而过的恶魔。早知道，他应该制止阿宁进入那道门，他应该直接杀死那个还是小孩的恶魔。

　　“我帮你，”他按住阿绪的手，“我帮你，”不甘心地重复着。

　　商小黑抬手擦拭眼前的血糊，看清阿宁的表情，“谢谢你，阿宁。”对不起，阿宁。

　　“带他回去找他的那个老师吧，他们恶魔可能有办法。”阿宁没有松开阿绪的手，他已经很久没有握过这只手了，他记得初见之时，这只手轻柔曾握住他的手。

　　他们带着瞿柏进入恶魔区域的时候，初次见到小瞿柏的地方有着一个身影，听见脚步声，转身过来，看清楚后，只沉重叹口气，“我早该想到，他去找你了。”

　　她走过来，摸了摸那没有气息的瞿柏，“我是瞿柏的老师，苏泽。”苏泽散发着锐利的美丽，脸上不存在一丝笑意，唯有那对翅膀，漆黑到发光，威压着四周。

　　“走吧。”她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商小黑连忙跟上，阿宁只好随着一起去。

　　他们走到了一个空旷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中央有着一块巨大的板子，说不出来像什么，商小黑觉得像手术台，不由冷颤了一下。

　　苏泽瞥了他一眼，“把瞿柏放下吧。”她指了指那板子。

　　商小黑走过去把瞿柏放到了那块板子上，皮肤触到那台面，刺骨的凉意传来，他理了理瞿柏的衣服，不想让他的皮肤碰到那冰凉，瞿柏喜欢阳光，不喜欢冷。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苏泽，看到瞿柏惨白的脸，她还是控制不住用力拽住了发尾，这个小朋友，真是永远都不省心，明明她已经劝过他很多次了，他却还是要去撞那堵墙。

　　她看向那堵墙，缓缓说出早就想好的话，“绪，你要怎么做，你想要他活下来还是就这样死去？”

　　商小黑急切地说：“当然是活过来，我希望他活过来。”

　　“可以，我可以救他，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

　　听到有办法，商小黑心脏砰砰跳动起来，他将颤抖不止的双手交互握紧，“那求求你，救救他。”

　　苏泽甩开胸前的发丝，看着那堵墙继续说：“我们恶魔有一个最终保命的方法，那就是将自己的时间回溯一段时间，这样就可以让身体恢复到回溯的时间点，但是，这个方式只能用一次，而且回溯以后，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忆都会消失。”

　　她看向商小黑，“也就是说，你的翅膀也会回到他的身体里，而且会忘记你，你懂了吗？”她冷眼看着，想知道这堵墙会作何反应。

　　商小黑只是笑了笑，“我懂了，太好了，他能活着太好了。”他的笑里掺杂着一丝悲伤，其余全是爱人能活下来的欢喜。

　　苏泽忽然有些不忍，偏过头，“你确定吗，我知道你的事情，你们天使最是麻烦，没有翅膀可不好过。”

　　“我确定。”“阿绪！”

　　阿宁一跨步站到阿绪面前，“阿绪，我不允许，我要带你回去，翅膀不能给他！”他激动地抓住阿绪的肩膀，都走到这一步了，他绝不放弃，这一次他不会再选错。

　　商小黑平静地看着他，击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阿宁，我回不去了，你还没明白吗，我的翅膀不会完整了，如果它想，那块被我分离出来的部分现在已经重新融合回去了，但是它没有，它已经是瞿柏的一部分了，它不愿意离开他。”

　　“不不，不会，”阿宁难以接受，手指几乎要将那肩膀揉碎，却又在揉碎前一刻放开了，看向那块血红的翅膀，喃喃着闭上了眼睛，阿绪说得是真的，他不愿意，所以那翅膀不会再次完整，他爱瞿柏，所以宁愿用自己的完整去填满他的缺失。

　　苏泽沉沉叹气，瞿柏这小朋友，到底还算是幸运，那堵墙是堵值得撞的，可是她没办法再次看到这样惨烈的瞿柏，只能硬着心肠说：“绪，我只能救他一次，可是他再次醒来还是会想办法去找你，该发生的还会继续发生，下次，他就彻底死亡了。”

　　商小黑勉强笑着，他拉过阿宁，“阿宁，我的最后一个请求，帮我把瞿柏关于我的记忆全部消除掉，好吗？”

　　阿宁失魂落魄地看着，只是垂下眼皮，算是答应了。

　　看着瞿柏脸色重新恢复红润，胸前重新有了起伏，又看着阿宁用翅膀扫过那额头，商小黑只是淡淡地笑着，他很庆幸，有这个机会可以救下他的爱人。

　　在瞿柏睁眼之前，他凑近，抚摸过那熟悉的脸，手指滑过那吻过他的嘴唇，停留着，一滴眼泪在笑容里滴落，正好坠在了那唇瓣之间。

　　再见了，瞿柏。

　　我爱你，瞿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