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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水要送到河对岸 林弥发现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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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弥第二天起床时,发现自己的靴子不见了。
她先看了床底,又翻了翻门后的工具箱,最后在桌上发现一张纸条。纸条是岑昼写的,字迹端正得像从旧时代的设备说明书上裁下来的。
“旧靴鞋底开胶,暂时停用。新靴在门口。”
林弥低头一看,门边果然摆着一双深灰色的短靴,鞋带已经穿好,旁边还放了两双厚袜子。她坐在床沿试了试,大小正合适,脚后跟被磨红的地方也没有再受压。
她穿好鞋出门,岑昼正在院子里检查一只机械鸟的电池。
“你什么时候给我换的鞋?”
“昨晚。”
“哪儿来的?”
“维修站仓库。”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岑昼抬头看她一眼:“你鞋坏了,昨天走路一直偏着左脚。”
林弥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太注意,昨晚回房间时还以为只是走了一天山路,脚有些酸。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你从小就这样。鞋不舒服也不说,等磨破了才想起来换。”
“我现在已经很注意了。”
“嗯。”
“你这个‘嗯’听着很敷衍。”
岑昼把电池装回机械鸟背部,试着启动了一次,确认运转正常才说:“鞋带系紧。”
林弥低头检查,发现自己刚才确实没系好,只好默默蹲下来重新打结。
岑昼没笑她,转身去搬设备。林弥却觉得他一定在心里笑了,毕竟这件事已经连续发生了好几次,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鞋带跟她有仇。
营地厨房里飘着热汤的味道。老纪正端着一大碗蘑菇炖根茎往嘴里送,闻迟坐在桌边核对设备清单,照影把昨天的地形图投在墙上,三号则趴在门口充电,背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林弥刚进门,老纪就抬头问:“小姑娘,昨天说的那个办法,还记得不?”
“哪个?”
“先把东西准备好,再拆净水组件。”
“当然记得。”
“那今天你可得好好看着。”老纪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我们昨天算到半夜,差点把闻迟的角都算掉了。”
闻迟头也不抬:“是你把材料编号抄错了。”
“我就错了一位。”
“一位就把额定载荷看大了十倍。”
老纪咳了一声,转头问林弥:“吃早饭了吗?”
“还没。”
“快吃,吃完干活。”
林弥接过石叔递来的热汤,忍着笑坐下。她已经发现,北线维护队每天都能吵出点新花样,但真到需要配合的时候,谁也不会拖后腿。老纪嘴上嫌闻迟管得多,昨晚却一直陪着核对材料;闻迟说石叔做事太慢,今天一早又特意给它准备了保温水壶。
吃饭时,闻迟把当天的安排讲了一遍。
昨天他们已经完成了轻型索道的架设,成功转运了四箱冷藏药品,但剩余的净水组件仍留在北侧。按照设备说明,组件可以分段拆解,问题是核心过滤筒必须在拆封后六小时内完成重新组装和密封检查。为了避免把所有事情都压在这六小时里,维护队决定先做三件事:把专用拆卸工具送到北侧,搭建南侧组装平台,再用不涉及正式设备的配重完成整套转运流程测试。
“今天能不能运过来?”林弥问。
“看测试结果。”闻迟说,“如果条件不够,就不拆。”
“那北边的备用电源呢?”
“昨晚已经协调到一组新的供能模块,今天上午送过去。冷藏药品有自己的备用箱,净水组件也能继续保存。”
林弥松了口气。昨天听说只剩七小时备用供能时,她还以为今天非得完成转运不可。现在有了额外电源,至少不用冒着设备损坏和人员受伤的风险抢时间。
“那就好。”她说。
老纪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昨晚一直惦记这个?”
“有一点。”
“难怪。”
“难怪什么?”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脸跟我欠你三顿饭似的。”
林弥差点呛到:“你昨天还吃了我两块蘑菇饼呢!”
“所以我现在只欠你一顿。”
闻迟终于忍不住抬头:“你先把昨天借的扳手还了。”
老纪立刻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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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队伍抵达断路南侧。
天气比昨天好,山谷里的雾已经散了大半,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灰绿色。北侧运输队也早早做好了准备,六名队员分成两组,一组负责设备,一组负责物资和安全警戒。那辆陷住后轮的运输车仍然歪在裂缝边缘,车身位置没有明显变化,但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闻迟看了一眼监测记录,确认没有新的大幅位移,才带人往索道平台走。
林弥跟着照影布设摄像设备。她负责拍摄吊具运行情况,记录每次测试的时间、载荷和摆动幅度。岑昼则站在控制台旁,和老纪一起检查制动器与缆索张力。
昨天那条轻型索道还在,但今天要转运的东西重得多,原来的吊具显然不能直接使用。闻迟从营地带来了另一套更大的滑轮组件和承载框架,北侧也找到了几段保存完好的旧金属型材。两边把材料清单凑在一起,勉强拼出了一套可供评估的方案。
老纪蹲在地上,把一只滑轮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个轴承不行。”
闻迟走过去:“怎么了?”
“转起来发涩。”
“昨天不是检查过?”
“昨天没上负载。你听。”
老纪用手拨了一下滑轮,里面传出很轻的摩擦声。
闻迟皱眉:“换。”
“仓库里没有同型号的。”
“那先别装。”
老纪不甘心地又转了两下:“我能修。”
“修完还得测试。”
“我知道。”
“今天不拿未经验证的东西吊净水组件。”
老纪把滑轮放下,没再争。
林弥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修路队有个很奇怪的特点:平时一个比一个爱抬杠,真正碰到安全问题,反倒谁都不肯凑合。
她走过去问:“没有这个滑轮,今天是不是就干不了了?”
岑昼正在核对备件型号,闻言回答:“先看看能不能用其他经过检验的组件替换。”
“温室城有吗?”
“可能有。”
林弥眼睛一亮:“那让阿慢回去拿?”
“来回时间太长。”
“白门呢?”
岑昼抬头看她。
“白门旧仓库以前不是存过很多设备吗?我们修独立供能的时候,还用过里面的零件。”
岑昼想了想:“可以查,但先确认规格。”
他联系阿留,把滑轮型号、轴承尺寸和承载要求发过去。阿留正在白门处理一批设备登记,收到消息后答应帮忙检索,但提醒他们不要把旧库存当成可以直接使用的合格材料。
林弥笑着回复:“知道,你们搞维修的怎么都这么爱提醒人?”
阿留过了几秒才回:
【因为总有人听一半就动手。】
林弥抬头看岑昼。
“他说的是不是你?”
岑昼面无表情:“应该是你。”
她不服气:“我什么时候听一半就动手了?”
“你八岁那年,拆过温室城的自动浇水器。”
“那都八年前了!”
“九岁还拆过一次。”
林弥沉默了。
老纪在旁边笑得差点把扳手掉下去。
白门的检索结果很快传来。旧仓库里确实有相近规格的滑轮组件,但缺少完整的近期检测记录,不能直接用于承载作业。闻迟看完以后,决定暂时搁置重载索道方案,先完成能够开展的地形测量和北侧设备准备。
林弥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昨天药品成功转运时,她还以为今天照着做就行,没想到光一个滑轮就能把整套计划卡住。
闻迟见她站在旁边发愣,招了招手:“过来。”
“干什么?”
“给你看个东西。”
它把地形图调出来,指向河谷下游一处弯道。
“你昨天提过,能不能从别的地方过河。我昨晚又看了看旧地图,发现这里以前可能有一条检修便道。”
林弥凑过去。
地图上的河道在那处弯道明显变窄,两岸岩壁也不像断路附近那么陡。旁边有一条细细的虚线,从南岸延伸到河边,又在北岸重新出现。
“这里以前有桥?”
“不确定。旧图上标的是临时过河点。”
“现在还能用吗?”
“得去看。”
林弥立刻来了精神:“那我们去?”
闻迟点头:“先派机械鸟。你跟照影一起看影像,发现异常告诉我。”
林弥抱着终端坐到石头上,阿慢则带着两只机械鸟往下游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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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弯道距离断路大约一公里半。
机械鸟沿着河谷飞行,镜头里不断掠过裸露的岩壁和倒伏的树木。河水在狭窄处流得很急,撞上石头便翻起白色的水花。林弥看着画面,忍不住皱眉:“这地方水这么大,怎么过?”
照影的影子在地面上写道:
【可能有旧设施。】
“什么设施?”
【继续看。】
机械鸟飞过一块突出的岩石,画面忽然开阔起来。
林弥愣了一下。
河道在这里分成了两股,中间夹着一片狭长的石滩。石滩上长着低矮的灌木,靠南岸的一侧露出几根排列整齐的金属桩。那些桩子大半埋在泥里,表面锈迹斑斑,但位置很有规律。
“这里!”林弥立刻喊,“你看这些桩子!”
照影迅速放大画面。
金属桩沿着河岸排成一列,旁边还有一块半埋的混凝土基础。机械鸟继续往北飞,又在对岸找到了一组类似的结构。
闻迟听见动静,走过来一看,眼睛立刻亮了。
“旧吊运点。”
“什么?”
“以前北线修桥的时候,可能在这里架过临时运输设施。桥面还没建好,大型材料得从河谷另一侧送过来。”
林弥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金属桩:“那现在还能用吗?”
“旧桩肯定不能直接用。”闻迟说,“但这里的地形值得查。至少两岸都有比较宽的作业平台。”
岑昼也走过来看了看,指出北岸平台后方有一条相对平缓的旧路,可以让运输车接近。南岸则连接着一片稳定性尚待确认的岩石坡面,如果条件合适,可以从这里重新设计临时转运路线。
老纪听完,立刻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
“走,去看看!”
闻迟一把拉住它。
“先别急。”
“又怎么了?”
“先查旧图,确认那边有没有滑坡记录。”
老纪翻了个白眼:“我这辈子迟早被你这些检查憋死。”
“那也比被石头砸死强。”
老纪想了想,居然没法反驳。
下午一点,第一组现场勘查人员出发。
林弥跟岑昼、闻迟、照影一起走南岸,石叔留在原来的断路附近继续监测坡体,老纪则负责协调北侧运输队。沿河谷往下走的路并不好走,地面到处是松散的碎石,有几段还得抓着岩壁慢慢通过。林弥的新靴子派上了用场,鞋底抓地很稳,至少没让她像昨天那样走得一瘸一拐。
走到半路时,她发现岑昼总往自己脚下看。
“你是不是怕我摔?”
“这段石头松。”
“我知道。”
“左边那块别踩。”
林弥低头一看,果然有块石头边缘已经翘起。她绕过去,忍不住说:“你这样跟着我,我以后什么时候才能自己走路?”
岑昼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就在自己走。”
“可你一直提醒我。”
“我也提醒闻迟。”
走在前面的闻迟立刻回头:“确实。他刚才让我别踩一块石头,我没听,差点摔了。”
林弥笑了:“那你以后听他的。”
闻迟叹气:“知道了。”
到达旧吊运点时,林弥才发现这里比机械鸟拍出来的宽阔得多。南岸有一片平整的岩石平台,旁边残留着旧时代修建的排水沟。平台后方的山坡长满灌木,但没有明显的大规模塌陷痕迹。对岸的地形也相对平缓,一条旧路沿着河岸向北延伸,刚好能通向运输队所在的补给线路。
闻迟蹲在金属桩旁边,用工具刮掉表面的锈层,露出下面的旧编号。
“还真是当年的吊运点。”
林弥问:“谁建的?”
“不知道。可能是青崖桥施工队,也可能是更早的养护队。”
她忽然想起贺青。
“要不要问问他?”
闻迟想了想:“先把现场资料发过去,看他愿不愿意帮忙辨认。”
林弥点头,拍了几张照片,通过阿留转给贺青。她没有要求立即回复,毕竟贺青的意识处理速度仍然有限,而且他昨天已经参与了很长时间的技术讨论。
他们继续检查平台。
岑昼用探测设备扫描了几处岩层,初步结果显示,南岸表层岩石比较完整,但靠近河边的旧基础已经明显风化。闻迟记录了地形尺寸,照影则把机械鸟拍摄的图像与现场测量数据进行比对。
林弥站在平台边缘,望着对岸。
“如果从这里运东西,距离比昨天那条索道短多少?”
岑昼看了一眼测量结果。
“水平跨度大约七十多米,但还要考虑两岸高差和作业空间。”
“短了不少。”
“嗯。”
“那是不是更容易?”
“有利一些,但不等于安全。锚点、吊具、载荷和制动都得重新评估。”
林弥点头。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岑昼的回答,凡是涉及工程安全,他从来不会因为某个方案看起来不错就直接下结论。
就在这时,终端响了。
是阿留转来的贺青消息。
【这里我有印象。】
林弥眼睛一亮,赶紧把屏幕转给闻迟。
贺青继续发来文字。
【青崖桥施工期间,确实用过南侧临时吊运点。】
【但照片里的旧桩不是主要承重锚点。】
闻迟立刻皱眉。
“那主要锚点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贺青发来一张手绘示意图。
图画得很简单,只有河岸轮廓、旧平台和几处标记。其中一处标记位于南岸平台后方,距离现有金属桩大约二十米。
【当年主锚点设在后方岩体内。】
【旧桩主要用于辅助定位。】
林弥看着图,忍不住说:“难怪这些桩子看起来这么细。”
闻迟已经拿起探测杆,往后方岩壁走去。
“过去看看。”
他们沿着平台边缘绕到后方,在一片灌木后面找到了一处被泥土覆盖的旧混凝土结构。岑昼清理掉表层杂物,露出一块厚重的金属盖板。盖板上刻着几个已经模糊的编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施工锚固区。】
闻迟看得直乐。
“还真让贺工说中了。”
林弥蹲下来拍照:“这个能用吗?”
“得检测。”闻迟说,“但至少知道原来怎么布置的了。”
岑昼检查了盖板边缘,没有贸然打开,而是先用扫描设备确认内部结构。结果显示,盖板下方确实存在旧锚固构件,但部分区域有明显腐蚀迹象,无法直接判断剩余承载能力。
闻迟听完,反倒松了口气。
“能找到就好。至少不用在整片山坡上乱挖。”
林弥看着它:“你今天怎么这么乐观?”
闻迟笑了:“因为昨天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
她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修桥修路这种事,很多时候能找到一个靠谱的起点,就已经算是进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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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北侧运输队传来新的设备检查结果。
净水组件的核心过滤筒可以进一步分离为两个密封子模块,但必须由维护员按照规定程序操作。分离后,最重的单件重量可以降到四十多公斤。这样一来,如果新吊运点的承载条件通过验证,转运难度会明显降低。
闻迟看完消息,立刻让老纪准备第二天的测试材料。
林弥却发现,北侧队长在消息末尾还附了一句:
【南侧接收点询问,能否先送来部分净水?】
她愣了一下。
“净水组件不是还没运过去吗?”
闻迟解释:“那边旧设备还在工作,但出水量不够。几个聚居点最近用水紧张,想问问能不能先送一些处理好的水过去。”
“从哪里送?”
“北侧补给站有储备水,南侧也有一些。问题是分配和运输。”
林弥看着地图,忽然想到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等净水组件?”
闻迟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们需要新设备,但在设备运过去之前,能不能先把干净的水送过去?”
闻迟点头:“可以考虑。”
“那就先送水啊。”
老纪在通讯里听见这句话,立刻插嘴:“小姑娘,水可比药箱重多了。”
“我知道。”林弥说,“但也不用一次送很多。我们可以先问清楚南侧到底缺多少,再看看附近有没有能处理水的地方。”
闻迟沉思片刻。
“你说得对,先核对需求。”
它立刻联系南侧接收点,要求对方提供目前的储水量、每日最低用水需求和旧净水设备的实际产水情况。与此同时,北侧运输队也重新统计了可调配的净水储备。
半小时后,数据汇总出来。
南侧几个小聚居点并没有完全断水。它们有自己的水源和简易净化设施,只是其中一处聚居点的旧净水组件出现故障,导致可安全饮用的水明显减少。原计划更换的新组件迟迟送不到,大家便开始限制用水,优先保障饮用和必要的清洁。
林弥看着清单,问:“那先送过去一些,能撑多久?”
闻迟算了算。
“如果按最低需求补充,大概能缓解两三天。”
“够我们把设备运过去吗?”
“不一定。”
“但至少能多一点时间。”
闻迟点头。
“对。”
它把临时供水方案发给南侧接收点,要求当地维护人员确认水质、储存容器和运输条件。北侧运输队则负责协调可用的净水储备。林弥没有再提出更多主意,因为她已经发现,真正做起来以后,每件事都有一堆需要核对的细节。
不过她很高兴。
至少他们不必把所有希望都压在那套还没运过河的设备上。
傍晚回到营地时,老纪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它坐在厨房门口,抱着一碗热汤,连平时最喜欢的蘑菇饼都没吃几块。
林弥从旁边经过,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累。”
“你昨天不是说发工资的时候最舒服吗?”
“嗯。”
“那今天呢?”
“今天想退休。”
林弥笑了:“你退休以后干什么?”
老纪认真想了想。
“开个店。”
“卖什么?”
“卖工具。”
“那不还是跟修路有关?”
“卖工具不用自己修。”
闻迟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句话,冷不丁说:“可别人买了工具,会问你怎么用。”
老纪沉默两秒。
“那我卖蘑菇。”
林弥笑得差点把水杯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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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营地终于安静下来。
林弥坐在窗边,整理当天拍摄的照片。她把旧吊运点的全景、锚固区的位置和河谷两岸的地形图分别归档,又给贺青发了一条消息,感谢他提供旧施工信息。
贺青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不用谢。】
【当年的图纸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林弥想了想,问:
【你还记得当时修桥的其他人吗?】
贺青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一些。】
【你想找他们吗?】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林弥等了很久,屏幕上才出现一句:
【我想先知道桥能不能修。】
她看着那句话,慢慢点头。
【好。】
【等我们测完,再告诉你。】
贺青回复:
【谢谢。】
林弥把终端放下,准备去洗澡。刚走到门口,阿慢忽然从外面飞进来,落在桌上。
“林弥,有你的信。”
她愣住。
“谁寄的?”
“北方气象站转来的。”
林弥心里一动。
“闻朔?”
“他负责转交,但信不是他写的。”
阿慢把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递给她。
纸片装在透明防水袋里,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已经经过好几次转运。林弥接过来,发现正面没有收件人姓名,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图案。
一道弯曲的线。
旁边有一片小叶子。
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图案,她见过。
母亲留下的旧箱子上有。
第七码头北侧临时补给点也出现过。
林弥没有立刻拆信。
她抬头看向岑昼。
岑昼已经走过来,目光落在那片小叶子上,神情也变得认真。
“从哪里来的?”他问阿慢。
“闻朔说,是北线一处临时转运点交来的。转运者没有留下身份信息,只要求按照原有方式送达。”
“什么时候交的?”
“三天前。”
林弥皱眉。
“三天前?”
也就是说,他们还没到北线的时候,这封信就已经在路上了。
她低头看着纸片,忽然想起自己和小雨之前写给林知衡的信。那两封信已经通过阿慢交给北方气象站,请闻朔按照原有的匿名转运渠道处理。对方曾经说过,不保证能送到,也不保证有人回复。
现在,这封信出现了。
但它是不是回信,谁也不知道。
林弥深吸一口气,拆开防水袋。
纸片很薄,上面只有两行字。
【青崖桥西侧旧施工道,第三块里程碑后面有条路。】
【别走河边。】
林弥盯着那两行字,半天没说话。
岑昼接过纸片,看了一眼。
“没有署名。”
“嗯。”
“也没说为什么。”
林弥点头。
她原本以为会看见关于舅舅的消息,哪怕只有一句话也好。结果对方寄来的却是一条路况提醒,而且提醒的位置,恰好就在他们正在勘查的青崖桥附近。
“你觉得是谁写的?”她问。
岑昼摇头。
“不知道。”
“会不会是……”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岑昼看着她,没有替她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林弥把纸片重新装回防水袋。
“先别猜了。”
“嗯。”
“明天问问闻迟,第三块里程碑在哪儿。”
岑昼点头。
“可以。但不要直接过去。”
“我知道。”
林弥把信收进自己的小包,坐回床边。
窗外的山谷已经完全黑了,远处只有维修站的几盏灯还亮着。她听见老纪在隔壁抱怨热水不够,又听见闻迟让它自己去烧。三号的充电提示音响了两声,很快也安静下来。
林弥低头看着那只装信的小包。
她当然想知道写信的人是谁。
也想知道那条藏在旧施工道后面的路,究竟通向哪里。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北侧的净水组件还没运过来,南边有人等着用水,断路也仍然没有恢复通行。明天一早,他们还得继续勘查吊运点,确认能不能安全转运设备。
她把包放到枕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睁开。
“岑昼。”
隔壁传来他的声音。
“嗯?”
“你睡了吗?”
“还没。”
“我有点想知道那条路后面是什么。”
岑昼沉默片刻。
“等白天再看。”
“我知道。”
“现在先睡。”
林弥翻了个身。
“你怎么跟石叔一样?”
“哪里一样?”
“说话都不爱多说。”
岑昼想了想。
“石叔比我慢。”
林弥忍不住笑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至于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她决定等路上的事情处理完,再认真去查。
反正信已经到了。
那条路也不会一夜之间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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