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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断路上的十二个小时 北线路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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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侧运输队传来第二条消息时,闻迟正在往工具箱里塞固定锚。
消息只有两句话:两辆车、六名队员,全部安全;其中一辆车的左后轮陷进了路面裂缝,暂时无法移动。
老纪听完,把刚塞进去的绳索又拽了出来。“轮子陷了多深?”
阿慢接收完数据,回答:“四十七厘米。车身倾斜十一度。”
“十一度还行。”老纪松了半口气,“只要底下没空,能想办法拖出来。”
闻迟却没急着接话。他把北线地图摊在车头上,用手指量了量裂缝到山坡边缘的距离,随后问阿慢:“他们为什么没在警戒桩前停车?”
“运输队说,昨天下午经过时路面还没有裂缝。他们昨晚在北侧补给点过夜,今天早晨准备返回,才发现道路下沉。”
“也就是说,车停在那儿过了一夜?”
“对。”
闻迟脸色不太好看。北线的路经常坏,但坏得这么快,还是在没有明显降雨的情况下,说明下面出了他们尚未掌握的问题。他拿起通讯器,要求北侧运输队所有人撤到安全区域,暂时不要尝试拖车,更不能回车厢取东西。对方答应得很快,只是补了一句:“净水组件还在第二辆车上,低温密封箱不能长时间断电。”
闻迟问:“备用电源还有多久?”
“十一小时左右。”
“药品呢?”
“部分需要低温保存,跟净水组件共用备用供能。”
老纪骂了一句,把工具箱盖子重重扣上。
林弥站在旁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北线运输队送的东西不算多,却关系着几个小聚居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药品可以分批搬运,净水组件却是个大家伙,光核心过滤筒就有一米多长,外面还包着防震保护壳。如果道路彻底断开,他们得另想办法把东西送到河谷南侧的接收点。
“能不能让机械鸟先运药?”林弥问。
“可以运一部分。”闻迟说,“但冷藏箱太重,而且不能随便拆。我们先去现场。”
从营地到北侧断路,运输车只能走前半程。剩下的路沿着山坡向上,最窄的地方仅容两个人并排通过。石叔走在前面,老纪背着工具箱,三号驮着测量设备,林弥和岑昼跟在后面。照影一路记录地面情况,阿慢则带着两只机械鸟在高处盘旋。
走到半山腰时,林弥发现路边的树有些不对劲。
一排细松树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树根附近的土壤隆起,露出许多被扯断的细根。她停下来拍照,顺手量了一下其中一棵树的倾斜角度。岑昼走过来,看见她的记录,问:“发现什么了?”
“这些树像是被一起推歪的。”林弥指了指坡面,“而且根部的土是新翻出来的。”
岑昼蹲下检查,伸手捻了捻泥土,又看向更高处的山坡。“可能是整片浅层土体在移动。先把位置标出来。”
林弥刚做完标记,闻迟便从前面折回来。它看了一眼照片,脸色沉了几分。“昨天气象站传来的位移数据,测点就在这片树林上方。”
“那下面的路呢?”林弥问。
“还不好说。”
闻迟说完,转头吩咐老纪:“让后面的人别靠坡边走。三号先停在这里,等确认承重情况再往前。”
老纪点头,拿起通讯器通知队伍。林弥重新背好设备包,跟着岑昼沿山体内侧继续往前。她发现闻迟虽然说话总带着点玩笑,真正遇到危险时却格外谨慎,每走一段都会回头确认队伍人数,连石叔这样经验丰富的老维修工,也得按它的安排来。
再往前走了二十多分钟,断路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条裂缝比机械鸟拍回来的画面更加吓人。原本平整的路面从中间撕开,靠外侧的半幅道路向下沉了将近一米,碎裂的混凝土板斜插在泥土里。几根防护桩连着钢索悬在坡外,风一吹便发出细小的碰撞声。北侧那辆陷住后轮的运输车停在裂缝边缘,车身歪向山谷,左后轮已经看不见了。
林弥站在安全线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车还能要吗?”
老纪眯着眼看了半天。“车能不能要不好说,先别让它掉下去。”
闻迟已经通过通讯联系上了北侧队员。六个人都撤到了距离裂缝一百多米的平地上,其中一名鹿角族负责看守物资,另外几人正在检查备用供能。确认人员安全后,闻迟才让机械鸟从上方拍摄车底情况。
画面传回来,老纪的脸色变了。
“底下空了。”
林弥凑过去,看见陷住的车轮下方是一片黑洞洞的空隙。路面并非单纯开裂,而是整块路基向山谷方向滑移,留下了一个不规则的空腔。车轮卡在断裂的混凝土板之间,暂时没有继续下沉,但只要稍微受力,整辆车都有可能被带下去。
闻迟当即下令:“车不拖了。”
北侧运输队的队长听见后沉默了几秒,问:“那车上的东西怎么办?”
“先看能不能安全转移。人员不准靠近。”
“可里面还有两箱药。”
“我知道。”
闻迟的语气没有提高,却很明确。
“先别动,等我们确认。”
通讯结束后,老纪把帽子摘下来,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毛。“这下麻烦了。”
林弥看着那辆车,忽然想起小时候岑昼教她拆机械鸟时说过的话。那时候她总舍不得丢掉坏掉的零件,非要一个个修回来,结果把自己弄得满手是油。岑昼告诉她,有些东西值得修,有些东西修起来反而会弄坏更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能不能从上面绕到北侧?”
闻迟点头。“有一条旧巡检道,不过得爬山,运输不了重物。”
“人能过去就行。”林弥说,“先让北边的人把药拿出来,至少别让东西跟车一起掉下去。”
岑昼看了她一眼。“需要先确认车身稳定,不能让人直接进去。”
“我知道。”林弥指着画面,“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机械体进去?”
老纪愣了一下。
林弥继续说:“三号不行,太重。但阿慢带来的小型维修鸟有抓取臂,能不能从车窗或者后舱门进去,把小箱子一件件搬出来?”
闻迟低头看向阿慢。
阿慢抖了抖翅膀。“可以试,但得知道里面怎么摆的。”
北侧队长立刻发来车厢装载图。那辆陷住的车原本主要运输轻型医疗物资,冷藏药品放在靠前的位置,后面则是一些普通耗材。因为车身倾斜,箱子已经发生位移,最靠近舱门的两只箱子压在一起。
岑昼看完,提出先用机械鸟从车外固定舱门,再让小型抓取机进入,避免开门时箱子突然滑落。石叔负责在安全区域观察坡体变化,一旦监测到新的位移,所有设备立即撤出。
闻迟听完,点头同意。
“按这个办。”
林弥负责操作一只抓取鸟。那是阿慢从温室城带来的旧型号,平时用来搬运信件和小型零件,抓取力不大,但动作很灵活。她把终端连接到控制系统,先让机械鸟在空地上试了几次夹取,确认没有问题,才让它飞向运输车。
车厢比想象中更乱。
摄像头刚进入后舱,林弥就看见几只歪倒的箱子,其中一只已经裂开,里面散落着密封包装的纱布和绷带。她小心控制抓取臂,把挡在前面的轻型箱子挪开,再一点点夹住药品箱的提手。
“别急。”岑昼站在她旁边,“先试一下重量。”
林弥点头,轻轻提升抓取臂。
箱子动了,却没完全离开地面。
“有点重。”
“换双机协作。”
阿慢立刻调来另一只机械鸟,两只鸟分别抓住箱子的两侧,缓慢抬起。林弥盯着画面,额头渐渐冒出汗。箱子刚离开地面,车身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石叔立刻抬头。
“停。”
林弥手指一顿。
监测屏幕上的位移数值跳了一下。
零点八毫米。
老纪紧紧盯着数据,过了十几秒,数值没有继续变化。
“可能是车厢内部受力调整。”岑昼说,“但不能排除路基变化。”
闻迟没有犹豫。“撤。”
林弥看着已经抓住的箱子,有些不甘心。“就差一点。”
“我知道。”闻迟说,“先撤。”
她咬了咬牙,松开抓取臂,让箱子重新落到车厢地面,再控制机械鸟退出。两只机械鸟飞回安全区域时,车身仍然没有继续移动。
老纪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要掉了。”
林弥摘下控制手套,手心全是汗。
岑昼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擦擦。”
她接过来,低头擦了擦手,过了一会儿才说:“刚才是不是我操作得不好?”
“没有。”岑昼说,“车身本来就不稳定。”
“可药没拿出来。”
“那是另一回事。”
林弥没说话。
她知道闻迟的决定是对的,但眼睁睁看着东西就在几米外,却不能碰,还是让人有些难受。
闻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次干这个?”
“差不多。”
“那已经不错了。”
林弥抬头看它。“你这是安慰我?”
“不是。”闻迟说,“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差点把整辆车拖下去。”
林弥愣住。
闻迟笑了一下。“所以后来学乖了。”
老纪在旁边补充:“它那次被师父骂了三天。”
“你能不能别提?”
“你自己先提的。”
两个人又开始斗嘴。
林弥听着,终于忍不住笑了。
不过笑完以后,她还是重新看向那辆运输车。
“那现在怎么办?”
闻迟指了指北侧的另一辆车。“先保住能保住的。”
⸻
北侧运输队剩下的那辆车停在安全区域,车上装着净水组件和大部分保温材料。按照原计划,它们应该今天下午抵达雾松谷南侧的接收点,再由各聚居点派人领取物资。如今道路断了,车过不来,绕行则至少需要多走两天。
最麻烦的是净水组件。
那是一套旧型号的模块化净水设备,外壳由耐腐蚀金属制成,内部有多层过滤和消毒单元。它原本是给北侧一个小聚居点更换故障设备用的,旧设备还能勉强工作,但过滤效率已经明显下降。如果新组件不能及时送到,接下来几天就得限制净水供应。
闻迟看着装载清单,问北侧队长:“备用电源还有多少?”
“十小时。”
“能不能先把冷藏药品转到你们那边的补给站?”
“能,但补给站的供能也有限,最多再撑一天。”
老纪皱眉:“那就得尽快想办法转运。”
林弥看向地图。断路下方是一条狭窄的河谷,水流湍急,两岸岩壁陡峭,根本无法直接通过。上方虽然有旧巡检道,但坡度太大,重型设备搬不上去。
她忽然想到温室城的水母族。
“水路呢?”
闻迟摇头。“河道太急,而且下面有乱石。”
“我不是说让设备顺水漂。”林弥指了指地图上的河谷,“我是想问,能不能从河谷上方架一条临时索道?”
老纪抬头看她。
“索道?”
“对。北侧把东西送到安全平台,我们在南侧接收。中间用绳索或者钢缆转运。”
闻迟沉思片刻。“以前有人试过,但那时候两边的固定点不够稳。”
“现在呢?”
“得重新勘查。”
石叔慢吞吞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南边有石头。”
林弥愣住。“什么?”
“有一块大岩石。”石叔指向河谷南侧,“以前修路时用过,可以固定。”
闻迟眼睛一亮。“你还记得位置?”
“记得。”
“北边呢?”
石叔想了想。“不确定。”
岑昼已经打开地形数据。“可以先让机械鸟测量两岸距离和高度差,再确认锚固点。净水组件的重量、吊具和缆索安全余量都要算,不能直接挂上去。”
闻迟点头。“先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个维修队都忙了起来。
阿慢带着机械鸟沿河谷两岸飞行,照影负责把图像拼成地形模型。石叔和老纪去南侧寻找旧锚固点,闻迟则联系北侧运输队,要求他们提供净水组件的准确重量、尺寸和包装方式。林弥跟岑昼一起整理测量数据,确认河谷最窄处的跨度。
一百一十八米。
高度差七米。
林弥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忍不住皱眉。“这么远?”
岑昼点头。“不算短。”
“那能架吗?”
“理论上可以,但得有足够强度的缆索和可靠锚点。”
“营地有吗?”
“先问老纪。”
老纪收到消息以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有一卷旧钢缆,但长度不够。还有一卷合成纤维缆,强度够不够得查。”
闻迟让它把材料编号发过来。
岑昼核对以后,发现合成纤维缆的额定承载能力足够运输小型药箱,但不足以在现有条件下安全转运整套净水组件。尤其是两岸固定点尚未确认,直接使用风险太大。
林弥有些失望。“那还是不行?”
“可以分批运轻的。”岑昼说,“重的另想办法。”
“净水组件不能拆吗?”
“可以拆成几个模块,但需要专业人员操作,而且拆开以后得重新密封。”
闻迟听见这句话,立刻联系北侧队长。
“你们那边有没有懂设备的人?”
“有一个维护员。”
“让它看看组件能不能拆。”
北侧很快传来回复。
可以拆。
但最重的核心过滤筒仍然有将近九十公斤,远远超过现有轻型缆索转运方案的安全承载范围。
老纪听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沉?”
林弥看着数据,忽然想起白门里那些旧式设备。很多东西最初设计时都假定有完整的运输系统,根本没考虑过几十年以后,路会断,桥会塌,运送它们的人得在山谷两边发愁。
“那先运药。”她说。
闻迟点头。“对,先把冷藏药品转过来。”
他们没有继续纠结净水组件,而是先完成了轻型索道的设计和现场安全检查。石叔找到的旧锚固点保存得还不错,但表面有些风化,需要重新加固。北侧则找到一处稳定的岩石平台,可以作为临时固定位置。
傍晚六点,第一条轻型转运缆索终于架设完成。
它横跨河谷,悬在水面上方十几米的位置,两端分别固定在经过检查的岩石锚点上。闻迟没有立即运输药品,而是先用配重箱做了几次空载和低载测试,确认缆索张力、滑轮运行和制动系统都没有异常。
林弥站在南侧平台,紧张地盯着那只慢慢滑过来的测试箱。
箱子在河谷中央轻轻晃了两下。
她下意识抓住岑昼的袖子。
岑昼看了一眼。“没事,在允许范围内。”
“你怎么知道?”
“监测数据正常。”
“可它晃了。”
“风。”
林弥看着测试箱终于抵达南侧,忍不住松了口气。
老纪站在旁边,笑着说:“你刚才比我们还紧张。”
“我怕它掉下去。”
“我们也怕。”
“那你怎么还笑?”
“因为没掉。”
林弥无语。
她发现北线维修队的人似乎都有一种共同的本事: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能说出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不过等正式运输开始,所有人都收起了玩笑。
第一批转运的是四只冷藏药箱。
北侧队员把药箱固定在专用吊具上,确认密封状态和温度记录正常,才缓缓放出缆索。林弥负责记录运输过程,岑昼盯着张力数据,闻迟和老纪守在南侧接收点,石叔则一直留意锚固岩体有没有异常。
药箱滑到河谷中央时,山风忽然变大。
吊具轻轻摆动。
林弥屏住呼吸。
闻迟抬手示意放慢速度,等摆动幅度减小,才继续牵引。
几分钟后,第一只药箱顺利抵达南侧。
老纪赶紧上前,检查吊具和箱体,确认没有碰撞损伤,才把它交给等候的接收人员。
林弥看着那只小小的药箱,忽然觉得比上午拍到青崖桥时还高兴。
“成了!”
闻迟笑了笑。“还有三箱。”
“那继续!”
接下来的转运顺利了许多。
第二箱、第三箱、第四箱依次抵达南侧,冷藏温度始终保持在允许范围内。等最后一只药箱卸下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老纪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林弥也觉得胳膊酸得厉害。她今天虽然没搬多少重物,但一直举着设备记录,手指早就僵了。
岑昼递给她一瓶温水。
“喝点。”
林弥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我们今天干了多久?”
“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十三个多小时。”
林弥愣住。
“这么久?”
“嗯。”
她抬头看向河谷对岸。
北侧运输队的灯还亮着,净水组件仍然留在那边。药品虽然成功转运,但最重要的重型设备还没有解决。
“明天还得继续。”她说。
岑昼点头。“嗯。”
林弥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忽然笑了。
“我现在知道老纪为什么说发工资的时候最舒服了。”
岑昼看了她一眼。
“累了?”
“累。”
“那回去休息。”
“可我还想看看明天能不能把净水组件弄过来。”
“明天再看。”
林弥点头。
她知道岑昼说得对。
再着急,也不能在这种时候硬撑。
⸻
回到营地时,已经快晚上九点。
厨房里留着热汤和蘑菇饼,老纪一进门就冲过去,连工具包都没来得及放下。闻迟跟在后面,边走边核对当天的转运记录,确认药品已经交给南侧接收队,温度记录完整,没有遗漏。
林弥洗完手,端着一碗热汤坐到桌边。
石叔坐在旁边,慢吞吞地啃着一块烤根茎。
她忽然问:“石叔,你以前修过这么多路,有没有遇到过修不好的?”
石叔想了想。
“有。”
“很多吗?”
“很多。”
林弥愣了一下。
“那怎么办?”
“换地方修。”
“什么意思?”
石叔把根茎放下,抬头看着她。
“桥修不好,就找能过河的地方。路修不好,就绕开坏的地方。”
林弥点头。
“可那样不是更麻烦?”
“麻烦。”
“那你还修?”
石叔想了想。
“总得有人走。”
林弥看着它,忽然觉得石叔说话虽然慢,但有时候确实很有道理。
她喝完汤,把碗放下,准备回房间休息。
就在这时,阿慢从外面飞进来。
它落在桌上,翅膀上沾着一点夜露。
“北侧有新消息。”
闻迟立刻抬头。
“怎么了?”
阿慢把通讯记录投到桌面。
【北侧运输队已完成剩余物资检查。】
【净水组件外壳完好,备用供能剩余约七小时。】
【北侧维护员确认,核心过滤筒可进一步拆解,但需要专用拆卸工具。】
闻迟皱眉。
“工具呢?”
阿慢继续读取。
【专用工具位于雾松谷南侧旧维修站。】
老纪猛地抬头。
“什么?”
闻迟也愣住。
林弥看向岑昼。
“也就是说,工具在我们这边?”
阿慢点头。
“对。”
“那明天拿过去不就行了?”
岑昼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份设备清单,慢慢皱起眉。
“专用工具是什么型号?”
阿慢把编号调出来。
岑昼核对了几秒。
“这套工具不是普通拆卸器。”
闻迟走过来。
“什么意思?”
“它需要跟设备控制模块配对,才能解除内部锁定。”
“那控制模块呢?”
岑昼抬头看向北侧运输队的设备记录。
“在净水组件里面。”
老纪沉默两秒。
“所以我们得先把工具送过去,才能把组件拆开?”
“对。”
“拆开以后再一件件运回来?”
“理论上是这样。”
“那还行啊。”
岑昼却摇头。
“还有一个问题。”
林弥看向他。
“什么?”
“拆解后,核心过滤筒的密封状态会被解除。它必须在限定时间内重新组装,否则内部材料可能失效。”
闻迟皱眉。
“多长时间?”
岑昼看着设备说明。
“六小时。”
屋里安静下来。
老纪把刚拿起来的蘑菇饼又放了回去。
“六小时?”
“嗯。”
“拆、运、装,全部六小时?”
“对。”
闻迟低头看向地图。
河谷两侧相距一百多米,轻型索道虽然已经架好,但转运大型设备仍然需要重新设计吊具和承载方案。即使能够拆解,六小时的窗口也很紧张。
林弥看着那张地图,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不在北侧拆呢?”
岑昼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我是说,能不能先把整套设备运到更靠近河谷的位置,再在那里拆?这样拆完以后,直接走索道,到了南边就能马上组装。”
闻迟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考虑。”
老纪也坐直了。
“但北侧平台够不够大?”
“得看。”
林弥继续说:“而且我们今天已经有一条轻型索道了。如果明天能提前把工具、吊具和组装平台都准备好,等全部检查通过以后,再开始拆解,不就能少浪费很多时间?”
岑昼看着她,过了几秒才点头。
“思路对。”
林弥忍不住笑。
“真的?”
“嗯。”
“那是不是有希望?”
“有,但还要算。”
林弥立刻摆手。
“行,你们算,我不抢活。”
老纪终于笑出了声。
“这小姑娘挺会安排。”
林弥理直气壮:“我负责出主意,你们负责把主意变成能用的东西。”
闻迟笑着摇头,重新坐到地图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营地又亮起了几盏灯。
岑昼负责核对设备拆解要求,闻迟和老纪研究北侧平台的承载条件,石叔则回忆附近岩层的情况。照影把白天拍摄的地形图重新调出来,标出可能的作业区域。
林弥没有继续参与计算。
她确实累了。
回到房间以后,她脱下靴子,发现脚后跟磨出了一小块红印。她坐在床边揉了揉,忍不住想起岑昼出发前提醒她换鞋。
早知道就听他的。
她拿起终端,给小雨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路断了,我们帮忙运了几箱药。】
小雨很快回复。
【你受伤了吗?】
林弥低头看了一眼脚后跟。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睡。】
【好。】
过了一会儿,小雨又发来一句。
【药送到了吗?】
【送到了。】
【那很好。】
林弥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她把终端放到枕边,准备睡觉。
窗外的山谷里,偶尔传来机械鸟飞过的声音。远处维修站的灯还亮着,闻迟他们大概还在讨论明天的方案。
林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修路”这件事的理解实在太简单了。
小时候她觉得,路就是石头巨人拿着工具敲敲打打,修好了大家就能走。
现在才知道,一条路坏了以后,会有多少事情跟着变得麻烦。
有人得绕远路。
有人得等药。
有人得等水。
还有一群修路的人,得在山里忙到深夜,想办法把那些东西重新送过去。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而且她已经决定,明天一定要把鞋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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