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双娇》任远1990

1、别说“奴才”，说“我”！ 光绪二

　　光绪二十四年，暮春。
　　暮春的京城柳絮纷飞，颇像是常王府内的点缀。
　　常王府花园内，婉月格格冒着扑面而来的柳絮，坐在亭子里喂小兔子。她左拿桂花糕，右拿一小捆草，脸上堆笑。
　　婉月格格是王爷嫡女，王府里的仆人们常盼着目睹她的笑容——因为婉月笑起来有种勾人魂魄的魅力。有位丫鬟说她笑起来像牡丹，雍容华贵；有位嬷嬷说她笑起来像月季，清秀婉丽；还有位管事说她笑起来像芙蓉，纯洁雅致。
　　婉月格格刚喂完一捆草，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忙抬头一看，只见大丫鬟芙蓉跑了过来。还没站稳，芙蓉急道：“格格，奴才找遍整个花园可找到格格了！王嬷嬷那边催了好几遍了，说——”
　　没等芙蓉说完，婉月打断道：“芙蓉，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只有我们两个的场合，不用自称‘奴才’，听着别扭。”
　　“我……王嬷嬷说——”芙蓉当即改口。
　　婉月打断：“难不成王嬷嬷又让你吩咐我不要管这些小兔子了？她们平日里只知道伺候人，谁来管这些小动物们？看，它们应该是好几天没吃饱了。”说着，婉月轻轻拍了拍小兔子。
　　“格格，这回王嬷嬷说王爷和福晋决定了，让你下午就去见庄王府公子。奴才，不，我这就为格格准备行头。”芙蓉满头冒汗，忙捻了捻衣角。
　　“瞧把你紧张的。”婉月轻轻推了推芙蓉。
　　芙蓉急忙辩解：“我只是急，没紧张。”
　　婉月笑靥生花：“芙蓉，你可瞒不住我。你一紧张就喜欢捻衣角。”
　　芙蓉忙把手从衣角上拿开，劝道：“格格，我知道您可能不愿见，但王嬷嬷说这位公子博学多才，王爷和福晋都认为他和格
　　格甚是般配。王爷和福晋肯定是为了格格的未来考虑。我也常盼着格格能找到如意郎君。”
　　婉月轻叹：“阿玛和额娘就那么喜欢把我嫁出去赶出王府，仿佛我就不该在王府多待会儿似的。我要是见了估计没多久就要出嫁了。芙蓉，要是让你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你怎么办？”
　　“我……”芙蓉下意识地捻了捻衣角，“要是我，我就听父母之言从了……”
　　话音未落，两人就听见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格格！奴才奉王爷和福晋之命，请格格速回房更衣打扮。过了晌午，庄王府福晋携公子前来府中相看。”
　　原来，有多重身份的王嬷嬷亲自前来催促。王嬷嬷是常王府福晋身边的红人，常年在福晋身边服侍；她也是婉月格格的教引嬷嬷，从婉月刚学会走路时她就奉福晋之命，向婉月灌输王府的各项规矩；福晋还指派王嬷嬷培训丫鬟，因此她还是芙蓉刚进王府时的“培训师”。王嬷嬷对丫鬟的培训以严谨著称。从正身侍立的仪表到拿手帕的细节，王嬷嬷都要求丫鬟们不差分毫，稍有差池她就严厉斥责。
　　王嬷嬷见芙蓉愣在原地不动，斥道：“你这小丫头还愣在那里干啥？还不快去给格格梳妆打扮！”
　　未等芙蓉回话，只见婉月瞪了王嬷嬷一眼：“王嬷嬷，那人是城郊庄王府的公子吗？”
　　王嬷嬷见格格好像对这位公子有些兴趣，满脸堆笑：“格格，正是。庄王爷是朝廷响当当的要员，庄王府公子是出了名的仪表堂堂、儒雅大方，目前在朝廷里是御前侍卫。和格格是门当户对，门当户对——”
　　婉月狡黠一笑：“王嬷嬷，给我阿玛和额娘传话，说我梳妆打扮后就去小书房见他。但只能是我和芙蓉去见，王府里的其它人包括阿玛和额娘，都不能去见庄王府福晋和公子。”
　　王嬷嬷见婉月这回答应见面，哪顾得上附带的条件，忙应允后离去。
　　芙蓉见婉月突然改变态度，一时愣住不知道说些什么。
　　“芙蓉，赶紧给我画个最丑的妆。你平常给我化的妆都太好看了。这回你反着画，怎么丑怎么画。”婉月格格斩钉截铁地说，“庄王府福晋和公子都没见过我，这回我要亲自出马吓退他们。这回我不能再装病了，我要装丑。地点我就定在关防外院的小书房。”
　　芙蓉这才明白婉月答应见面的用意，她迅速想到了些把人变丑的点子。但看到婉月精致的脸蛋时，她捻了捻衣角，说道：“格格，您在我眼里就是最美的。让您变丑的话我不愿做也做不到。但奴才有个点子有些大逆不道，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婉月板起脸推了推芙蓉：“怎么又奴才奴才的了？说‘我’。有话但说无妨。”
　　芙蓉险些打了个踉跄，语速加快：“格格，既然他们从来没见过您，也就根本分不出来您和我。再说也没别人在旁边。我想和您换装，由我扮作格格。我保证把自己化成丑人，吓退他们。但这样做显然违背王府规矩。”
　　婉月哈哈大笑：“没想到你能想出这么好玩的点子！太好玩了！什么王府规矩不规矩的？就这么办。今天我当丫鬟，你当格格。等会儿我把吉服和旗头都给你。对了，我先演练一下怎么当丫鬟。”
　　说着。婉月模仿芙蓉平常的样子，正身直立、双手交叠，略微俯首屈膝，行了个万福礼：“芙蓉格格吉祥！奴才给芙蓉格格请安了！”
　　芙蓉见婉月如此模样，浑身飘然，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模仿着婉月的口吻回道：“在我面前别自称‘奴才’，说‘我’。”刚说完，芙蓉面红耳赤，忙捻了捻衣角。
　　婉月捧腹大笑：“活学活用！”
　　这时，两人望见王嬷嬷从远处现身，忙收笑静等王嬷嬷的言语。
　　只见王嬷嬷步伐沉稳有力，朗声道：“祝贺格格！恭喜格格！王爷和福晋商量后同意格格单独在小书房见庄王府公子。请格格速准备。”原来，王爷和福晋只道婉月是要单独考验庄王府公子，感叹女儿终肯见门当户对的热门贤婿了，当即吩咐王嬷嬷唯婉月是从。
　　婉月嫣然一笑：：“芙蓉，赶紧准备我的全部行头，跟我去小书房准备见客！”
　　王嬷嬷思忖相看地点定在了婉月平常上课读书之地，只道是婉月高度重视，大喜过望，行礼后疾步告退给王爷道喜。
　　待王嬷嬷走后，芙蓉当即去格格房中收拾。刚打包了几个首饰盒，芙蓉有些后悔：“格格，我怕。要是穿帮了可就完了。”
　　“女子汉大丈夫，怕啥？”婉月笑道。
　　芙蓉一怔：“格格，好像是男子汉大丈夫。”
　　婉月轻轻拍了拍芙蓉：“女子汉也能成为大丈夫。甭怕，就算是穿帮我就说是我命令你做的，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有我在，还怕啥？”
　　听到婉月斩钉截铁的话，芙蓉放下顾虑，迅速着手准备。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准备妥当，芙蓉扛着衣物和首饰，和格格直奔王府关防外院的小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