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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颞叶受损 城西码头的 ...

  •   城西码头的集装箱像巨大的钢铁墓碑,矗立在黄昏里。海风裹挟着咸腥和机油味,季初慈站在三号仓库的阴影中,白大褂下摆沾了灰尘,但他浑然不觉。

      许潮靠在对面货柜上,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目光锁在季初慈身上。

      “货呢?”季初慈问,声音在空旷仓库回音。他今天戴了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像个来考察医疗物资的实习医生。

      “那边。”许潮用烟点了点角落。

      季初慈走过去。地上蜷缩着一个男人,手脚被缚,嘴里塞着布团。看到有人靠近,男人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含糊的呜咽。

      季初慈蹲下身,与他对视。

      ——就是这一刻。

      许潮清楚地看到,季初慈的眼神变了。不是医生面对患者的审视,也不是正常人对受难者的同情,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近乎解剖学的观察。季初慈的视线缓慢扫过男人的面部肌肉、喉结位置、颈动脉走向,像在研究一具标本。

      这是克吕弗布西综合症的典型症状:由于双侧颞叶(尤其是杏仁核区域)受损导致的视觉识别障碍。季初慈无法通过面孔识别情绪,也无法对他人产生正常的恐惧或共情。在福利院大火烧毁他颞叶部分组织后,他眼中的“人”,就不再是“人”了。

      他们是器官图册。是骨骼模型。是等待拆解的精密仪器。

      “哥,”季初慈回头,语气带着学术探讨般的认真,“他左肺有陈旧性纤维化,呼吸声很重。如果要取肾脏,建议保留右侧。还有,他虹膜颜色很特别,灰蓝色,像波斯猫。”

      许潮走过来,蹲在他身侧:“所以?”

      “所以很完美。”季初慈伸出手,指尖虚虚划过男人惊恐瞪大的眼球,“我想看看,摘除眼球后,这种颜色会不会变化。还有,我想知道当视神经被切断的瞬间,他瞳孔是会扩散还是收缩。”

      他说这些话时,语调轻快,甚至带着点天真的新奇感,仿佛在讨论今天的晚餐菜单。

      男人吓得尿了裤子,骚臭味弥漫开来。

      许潮看了季初慈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季初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不行。”他说。

      季初慈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为什么?他反正都要死了。许潮,你答应过我可以玩的。”

      “玩可以。”许潮站起身,将季初慈也拉起来,拍了拍他沾灰的衣摆,“但不是今天,也不是这种方式。你的颞叶受损,分不清‘想要’和‘需要’,也分不清‘玩具’和‘工具’。如果你现在弄瞎他,明天你就会想在手术台上对病人做同样的事——因为你的大脑无法区分场景。”

      季初慈抿紧嘴唇。许潮说得对,他的确经常混淆。有时候在手术台上,看着病人敞开的胸腔,他会突然产生一种想要继续向下剥离、直到触及脊柱的冲动。那种冲动强烈到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克制。

      “那……怎么玩?”季初慈问,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委屈和焦躁。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开始抠挖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指甲陷进皮肤,留下半月形的红痕。

      许潮盯着他自虐的小动作,忽然有了主意。

      “这样。”许潮松开他的手,转而握住他的后颈,像提溜一只猫崽,“你负责‘验收’。我负责‘处理’。你看着,但不准动手。如果你表现好,回去我给你奖励。”

      季初慈的眼睛亮了亮。他喜欢“奖励”。尤其是许潮给的奖励,通常伴随着疼痛和鲜血。

      “成交。”季初慈立刻点头,乖顺地站到一边,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等待老师检阅的优秀学生。

      许潮转向那个男人。他没废话,直接走上前,动作干脆利落。拳头击中下颌,骨骼发出沉闷的脆响,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下去。

      季初慈全程睁着眼,甚至微微前倾身体,像在看一场精彩的戏剧。当许潮扭断男人左手无名指时,季初慈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但他忍住了,没有上前。

      “好了。”许潮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季初慈,“验收结果?”

      季初慈走过去,蹲在昏迷的男人身边,仔细查看他扭曲的手指关节,又翻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对光反射。“很标准。”他点点头,语气带着专业的赞赏,“哥的手法比我稳。下次可以教我怎么在不伤及主要血管的情况下做到这种程度的骨折吗?”

      “可以。”许潮伸手拉他起来,“作为你今晚听话的奖励。”

      季初慈被拉起来时,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许潮及时揽住他的腰。季初慈顺势将额头抵在许潮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哥,”他声音闷闷的,“我有点……空。脑子里那些画面又跑出来了。”

      这是颞叶受损的另一个症状:过度的、不受控制的视觉联想。季初慈的脑海里会不断闪回各种血腥画面,像坏掉的放映机。

      许潮没说话,只是单手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白色的旧疤。

      “咬。”他命令道。

      季初慈立刻抬头,眼神灼灼。他没有任何犹豫,俯身,张口,狠狠咬了下去。牙齿刺破皮肤,鲜血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疼痛像一道闸门,瞬间截断了季初慈脑海里那些纷乱的画面。

      他满足地呜咽一声,非但没有松口,反而用舌头舔舐着伤口边缘,像在品尝美味。

      Xu Chao let him bite down, his other hand brushing the short hair at the nape of his neck, his movements almost tender. The last rays of the setting sun slanted through the broken warehouse window, casting a blood-red glow over the two locked in each other’s embrace.

      One bit, the other stroked.

      One chased pain to quiet his madness; the other inflicted pain to hold chaos at bay.

      Both of them knew there was an unhealable wound buried deep in Ji Chuci’s brain—a temporal lobe defect. And Xu Chao was the only painkiller plugged over that festering gash.

      “That’s enough.” Xu Chao gripped the back of his neck and pulled him away.

      A trace of blood lingered on Ji Chuci’s lips, yet his gaze had cleared significantly. He licked his mouth, offering a faint, almost innocent smile.

      “谢谢哥。”他说。

      回程的车上,季初慈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许潮给他的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刚才那个男人被扭断的指骨,是许潮特意留给他的“纪念品”。

      他时不时打开瓶子闻一闻,像闻一瓶高级香水。

      “哥,”季初慈忽然说,“我的颞叶,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许潮目视前方,沉默片刻:“是。”

      “那你会嫌弃我吗?”季初慈转过头,眼神清澈,像个真正的不谙世事的孩子,“嫌弃我分不清人脸,只会看骨架;嫌弃我看见血就想碰;嫌弃我……是个怪物?”

      许潮打了把方向盘,车子驶入隧道。黑暗瞬间吞没车厢。

      在绝对的黑暗里,许潮伸手,准确地扣住了季初慈的后脑勺,将他拉近,额头相抵。

      “季初慈,”许潮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而清晰,“我也是怪物。我们正好凑一对。”

      隧道尽头出现光亮。车子冲出黑暗,驶入白昼。

      季初慈望着许潮被光影分割的侧脸,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阴霾,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幸福。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的大脑,和他一样,坏在了同一个频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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