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不相聚》Y奈奈

24、贺朝，夏语茉番外：不分手的恋爱 高一那

　　高一那年的冬天，夏语茉把贺朝的物理笔记本扔进了操场的垃圾桶。
　　理由很简单——这家伙又在课堂上睡觉，被老师点名时，嘴里还嘟囔着“夏语茉昨天抢了我半袋薯片”，害得她被全班同学盯着笑了半节课。
　　“贺朝你给我站住！”夏语茉叉着腰站在垃圾桶边，看着那个转身要跑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捡起来！不然我把你藏在床板下的游戏机上交政教处！”
　　贺朝的脚步顿住了，一脸“你居然威胁我”的表情，慢吞吞地转回来，蹲在垃圾桶前，一脸嫌弃地扒拉着垃圾：“夏语茉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不就是睡个觉吗？至于跟我笔记本过不去？”
　　“我不讲道理？”夏语茉气笑了，“那你上课喊我名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道理？贺朝我告诉你，这笔记本你今天要是不捡，咱俩没完！”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有人吹着口哨喊：“朝哥，怂了吧？赶紧捡啊！”
　　贺朝瞪了那些人一眼，然后认命似的把笔记本从垃圾桶里捞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梗着脖子说：“捡了！但你得赔我一袋薯片，番茄味的！”
　　“赔你个大头鬼！”夏语茉抢过笔记本，翻了两页，发现上面除了寥寥几个公式，全是鬼画符似的涂鸦，还有好几处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标着“夏语茉”三个字，顿时气消了大半，“画的什么玩意儿？丑死了。”
　　“这叫艺术，你懂个屁。”贺朝挑眉，伸手想去抢，“还我。”
　　“不还。”夏语茉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转身就跑，“这是战利品！”
　　贺朝在后面追，两人吵吵嚷嚷地穿过操场，惊飞了落在栏杆上的麻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只斗嘴的小兽，谁也不肯让谁。
　　这就是贺朝和夏语茉的日常——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去吵架的路上。
　　他们的相识跟裴寂和许清沅是同一天。
　　小学六年级，贺朝跟裴寂转来霖县小学，第一天就因为“谁先看到操场上的蝴蝶”跟贺朝吵了一架，最后两人扯着蝴蝶翅膀拔河，把那只可怜的蝴蝶扯成了两半，被老师罚站了一下午。
　　罚站的时候，贺朝偷偷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塞给夏语茉：“给你，草莓味的，我妈说吃甜的能消气。”
　　夏语茉瞪了他一眼，还是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谁跟你消气了，我还没赢呢。”
　　“那下次让你赢。”贺朝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别人眼里“奇怪的组合”。
　　一起爬树掏鸟窝，贺朝摔下来压在夏语茉身上，两人顶着一身泥巴回家挨揍；一起翘课去网吧，贺朝替她打游戏通关，她替他望风看老师；一起在考试时传纸条，贺朝的答案错得离谱，害她被老师怀疑“故意交白卷”。
　　别人都说“贺朝和夏语茉肯定走不长”，连贺朝他妈都跟他说：“你跟那丫头少来往，天天吵吵嚷嚷的，不像样。”
　　可他们偏偏就吵吵闹闹地走到了初中，还一起考进了市实验。
　　贺朝在理科普通班，成绩不上不下，全靠小聪明混日子；夏语茉在文科班，跟许清沅是同桌，背单词的速度比谁都快，骂人的时候语速更快。
　　他们的恋爱，开始得像场闹剧。
　　高二那年运动会，夏语茉参加女子800米，跑到最后一圈时崴了脚，疼得坐在地上直掉眼泪。贺朝本来在看台上跟人打赌谁会赢，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翻栏杆冲了下去，抱起她就往医务室跑。
　　“贺朝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夏语茉在他怀里挣扎，脸红得像番茄。
　　“别动，再动摔你了。”贺朝低头看了她一眼，额头上全是汗，语气却难得的认真，“疼得厉害吗？”
　　那瞬间，夏语茉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就不挣扎了。
　　医务室里，校医给她涂药水，贺朝在旁边站着，手忙脚乱地想帮忙，结果差点把酒精棉打翻。夏语茉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突然就笑了：“贺朝，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贺朝的脸“唰”地红了，梗着脖子否认：“谁、谁喜欢你了？我就是怕你赖上我，让我赔医药费。”
　　“哦。”夏语茉低下头，声音有点蔫，“那算了。”
　　“算了什么？”贺朝急了，“你别想耍赖！医药费我……”
　　“我说我喜欢你。”夏语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贺朝，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贺朝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校医在旁边看得直乐：“小伙子，人家姑娘都表白了，你倒是给个话啊。”
　　“我……”贺朝挠了挠头，突然一把抓住夏语茉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捏疼她，“我也喜欢你！比你喜欢我还喜欢！”
　　夏语茉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扬得老高：“那你以后不准跟我吵架了。”
　　“不行。”贺朝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吵架多没意思。”
　　“贺朝！”
　　“但我可以让着你。”贺朝赶紧补充，笑得一脸讨好，“你赢，我输，这样总行了吧？”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医务室的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像要化掉。
　　他们的恋爱，果然还是没逃过“吵架”的主旋律。
　　会因为贺朝跟别的女生多说了两句话吵，会因为夏语茉把他的漫画书借给别人吵，会因为“今天谁去买奶茶”这种小事吵到脸红脖子粗。
　　最严重的一次，是高三模拟考后。
　　夏语茉的成绩掉了不少，被班主任叫去谈话，回来就趴在桌子上哭。贺朝想去安慰她，结果嘴笨，说了句“考砸了就考砸了，反正你也不是学习的料”，气得夏语茉抓起他的书包就扔了出去。
　　“贺朝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贺朝也来了脾气，觉得自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转身就走，还撂下一句狠话：“滚就滚！谁稀罕见你！”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分手”。
　　之后的一个星期，两人谁也没理谁。
　　贺朝整天跟在裴寂屁股后面，话少得像变了个人；夏语茉上课走神，连许清沅跟她说话都心不在焉。
　　直到周末，贺朝在巷口看到夏语茉蹲在地上，给那只他们从小喂到大的流浪猫喂食。猫还是那只奶白色的猫，只是长大了不少，正亲昵地蹭着夏语茉的手背。
　　“它饿了。”贺朝走过去，把手里的火腿肠递过去，声音有点闷。
　　夏语茉没理他，却也没拒绝，接过火腿肠掰碎了喂给猫。
　　“对不起。”贺朝蹲在她旁边，看着猫吃东西，“那天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了。”
　　夏语茉还是没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知道你压力大，”贺朝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又有点不敢，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才轻轻落在她肩膀上，“考砸了没关系，我陪你一起补，实在不行，我跟你去同一个城市，哪怕是专科也行。”
　　“谁要跟你去专科。”夏语茉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贺朝你就是个笨蛋。”
　　“是是是，我是笨蛋。”贺朝赶紧点头，把她揽进怀里，“但我是只喜欢你的笨蛋。”
　　那天的晚霞很美，像初中时他们一起看过的无数次那样。巷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在替他们和解。
　　他们约定好，要考去同一个城市。
　　贺朝成绩不好，就拼命刷题，把夏语茉整理的笔记翻得卷了边；夏语茉怕他太累，每天早上都把热牛奶塞进他书包，嘴上却说是“喝不完浪费”。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贺朝看着自己的分数，激动得抱着夏语茉转了三圈：“夏语茉你看！我够上你报的那所大学的分数线了！”
　　夏语茉笑着捶了他一下：“知道了，放我下来，头晕。”
　　他们最终去了南京，一所不算顶尖但足够让他们在一起的大学。
　　大学四年，他们还是吵吵闹闹。
　　贺朝在计算机系，整天对着代码，却会在夏语茉熬夜写论文时，偷偷给她点好外卖；夏语茉在中文系，看不完的书，却会在贺朝打比赛输了时，拉着他去操场跑步，听他骂骂咧咧地发泄。
　　他们一起在宿舍楼下偷偷接吻，被宿管阿姨抓到，罚站时还在互相挤眉弄眼；一起在寒暑假回霖县，去巷口的张阿姨家买肉包，贺朝还是会把夏语茉不爱吃的葱挑出来；一起去看裴寂和许清沅，看着那两人明明互相喜欢却偏偏要错过，急得跳脚，却又无能为力。
　　“你说他们俩是不是傻？”夏语茉咬着冰淇淋，看着不远处沉默的裴寂和刻意避开的许清沅，气不打一处来。
　　“大概是吧。”贺朝搂住她的肩膀，看着她，“不过我们不傻就行。”
　　夏语茉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毕业后，贺朝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夏语茉成了一名编辑。
　　他们在南京租了个小房子，不大，却被夏语茉收拾得温馨。阳台上种着她喜欢的多肉，书架上摆着贺朝的漫画书，冰箱里永远有他们都爱喝的橘子味汽水。
　　吵架还是家常便饭。
　　会因为贺朝把袜子扔在地上吵，会因为夏语茉追剧哭得把纸巾扔他身上吵，会因为“过年回谁家”这种大事吵到差点掀桌子。
　　但每次吵完，贺朝都会去买夏语茉爱吃的草莓蛋糕，夏语茉也会把他爱吃的番茄味薯片摆在他面前。
　　“喂，贺朝，”某天晚上，夏语茉靠在沙发上看电影，突然问，“我们会不会像裴寂和许清沅那样，最后走散了？”
　　贺朝正在打游戏，闻言动作顿了顿，把耳机摘下来：“怎么可能？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会吵架啊。”贺朝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把她揽进怀里，“吵架才说明在乎，像他们那样什么都藏在心里，才容易出问题。”
　　夏语茉笑了：“歪理。”
　　“但这是真理。”贺朝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夏语茉，我跟你保证，这辈子都跟你吵下去，吵到七老八十，吵到动不了为止。”
　　电影里的男女主正在接吻，画面温馨得像幅画。夏语茉靠在贺朝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他们没有裴寂和许清沅那样小心翼翼的温柔，没有吴书源和倪安那样般配的默契，他们的爱情里全是烟火气，有争吵，有妥协，有说不完的废话，有藏不住的在乎。
　　这或许不是别人眼里“完美的恋爱”，却是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不分手的恋爱”。
　　后来，在夏语茉二十七岁生日那天，贺朝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操场向她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场面，只有一个偷偷买的戒指，和他紧张得发颤的声音：“夏语茉，嫁给我吧，以后吵架……我让你赢一辈子。”
　　夏语茉看着他，突然就哭了，一边哭一边笑：“贺朝你这个笨蛋……我愿意。”
　　风穿过操场，带着青春的气息，像很多年前那个冬天，他们在垃圾桶边吵完架，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
　　原来有些吵吵闹闹，从一开始，就是分不开的注定。
　　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永远不吵架，而是吵了无数次，却还是舍不得放开彼此的手。
　　就像贺朝和夏语茉。
　　他们的恋爱，吵了十几年，也爱了十几年。
　　未来还有很多个十几年，他们大概还会继续吵下去。
　　但没关系。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场吵吵闹闹的恋爱，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巷口的风，吹了好远好远，把他们的笑声，也吹向了很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