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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许清沅番外:那年巷口的风,吹了好远好远 六年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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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的夏天,雨下得又急又猛,像老天爷忘了关水龙头。我抱着刚从奶奶家拿的饼干,踩着积水往家跑,碎花伞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伞沿的水珠噼里啪啦砸在脸上,凉丝丝的。
就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我看见了他。
男生站在斑驳的木门前,背对着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肩膀很瘦,却挺得笔直。雨丝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却像没知觉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脚边的水洼。
我本来是要直接跑过去的,可猫叫声把我钉在了原地。
一只奶白色的小猫缩在草丛里,被雨淋得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我连忙蹲下去,把伞往它那边挪了挪,从口袋里掏出饼干,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猫怯生生地嗅了嗅,然后小口小口啃起来,尾巴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像在道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回过头,撞进一双很黑的眼睛里。
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长得是真好看,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皮肤是那种冷白皮,被雨水一润,像块没瑕疵的玉。
就是……太冷了点。
像巷尾那块常年晒不到太阳的青石板,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你是新搬来的?”我冲他笑了笑,把伞往他那边歪了歪,“我叫许清沅。”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这猫好像是流浪的,等雨停了我找个箱子把它带回家养着……”
他还是没说话,可也没走,就站在那儿,看着我跟小猫碎碎念。雨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把我的声音泡得软软的,可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竟让我觉得,这雨声好像没那么吵了。
后来开学,我走进六年级(2)班的教室,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班主任指着他说:“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裴寂跟贺朝。”
可她只听见了裴寂的名字。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直跳。
是他!巷口那个好看的男生!
那天下午的课间,我攥着颗橘子糖,鼓足勇气走到他桌前:“裴寂,还记得我吗?巷口喂猫的那个!”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很低:“记得。”
“那这个给你吃!”我把橘子糖放在他桌上,笑得像朵喇叭花,“我叫许清沅,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
他看着那颗糖,没动,也没说话。
我有点慌,怕他不喜欢,连忙补充:“橘子味的,不腻,可好吃了!”
他这才拿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点了点头:“谢谢。”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超过两个字的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从那天起,我就像块牛皮糖,天天黏着他。
他去图书馆,我就抱着漫画书跟在他后面,坐在他对面,假装看书,其实眼睛老往他那边瞟;他值日,我就抢着帮他擦黑板,结果把粉笔灰蹭了一脸,逗得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他被隔壁班男生嘲笑“装高冷”,我就叉着腰冲上去吵架,虽然气得手抖,可看到他站在我身后,就觉得自己能打赢全世界。
夏语茉总笑我:“清沅,你是不是看上裴寂了?天天围着他转。”
我嘴硬:“谁看上他了!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跟他玩不亏!”
可心里却偷偷承认——是真的喜欢。
喜欢他解数学题时专注的样子,喜欢他听我碎碎念时安静的样子,喜欢他被我逗笑时,眼里那点一闪而过的温柔。
他哪都好,成绩好,长得高,连走路都比别人好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不爱说话,太冷了点。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从来没嫌我烦过。我说十句,他哪怕只回一句“嗯”,我都能开心半天。
初中三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一起在晚自习后看晚霞,他会捡起落在我头发上的梧桐叶;一起在巷口的张阿姨家买肉包,他会把我不爱吃的葱挑出来;一起在暴雨天共撑一把伞,他会把伞往我这边偏,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了也不说。
我们约定好,要一起考市实验,一起去北京,去看更远的地方。
那时我真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可市实验的门槛,像道无形的墙,把我们隔开了。
他进了实验班,那个传说中“每天除了刷题就是考试”的地方;我在文科班,每天背背单词,看看小说,日子过得松弛又平淡。
第一次在走廊遇见他,我老远就看见了,像初中时那样蹦蹦跳跳朝他挥手,喊他名字。
可他只是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淡淡点了点头,就快步走进了教室。
那瞬间,我像被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旁边有同学打趣:“清沅,那是你男朋友啊?怎么对你这么冷淡?”
我强装笑脸:“不是啦,就是初中同学,他可能没认出我。”
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身边有了倪安。
贺朝跟夏语茉吵架时,我不小心听到的。贺朝说:“裴寂那小子也是身不由己,倪安是他爸妈定的娃娃亲,他能怎么办?”
倪安我见过,在表彰大会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长得漂亮,成绩又好,站在裴寂身边,像杂志上的金童玉女。
原来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那些初中的温柔,那些并肩看晚霞的时光,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我开始给他发消息,说今天的晚霞很好看,说吃到了巷口的肉包,说班里发生的趣事。
刚开始,他还会回一两个字,“嗯”或者“知道了”。
后来,就很少再回了。
每次点开对话框,看着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我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天天围着他转,叽叽喳喳跟他分享所有琐事,以为他至少会把我当朋友。可到头来,他连我的消息都懒得回。
我累了。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累呢?
我喜欢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一下下呢?哪怕只有一点点。
高三那年,我把目标定在了北大。
不是因为我们曾经约定过,而是因为,我想离他远一点。上海和北京,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足够我把他从心里慢慢挪出去了。
可真到了北京,我才发现,有些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看到好看的晚霞,还是会下意识想告诉他;吃到清淡的奶糖,还是会想起他不爱吃甜腻的;走在未名湖畔,还是会忍不住想,他要是也在这里就好了。
大一那段时间,我过得很消沉,整天待在图书馆,像只躲起来的蜗牛。
直到吴书源撞进了我的生活。
他是我的同班同学,性格跟我有点像,叽叽喳喳的,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他会在我背书背到烦躁时,塞给我一颗糖;会在我来例假肚子疼时,默默给我倒杯热水;会在下雨天,提前拿着伞等在教学楼下。
大一快结束时,他跟我表白了。
“许清沅,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他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却眼神坚定,“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愣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其实不是不想,是还在等。
等一个不可能的人,等一个早就把我忘在脑后的人。
吴书源没放弃,还是天天来找我,陪我去图书馆,陪我去食堂,陪我在操场散步。他从不逼我,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
大二那年,他又跟我表白了。
“许清沅,我还是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那天的晚霞很美,像初中巷口的那棵老槐树开花时的颜色。我看着吴书源眼里的认真和期待,忽然就想通了。
人总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
尤其是那个让你停留的人,从来没有回过头。
“好。”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好像终于落了地。
跟吴书源在一起的日子,很舒服。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把奶茶里的珍珠都留给我,会在我生气时,第一时间道歉哄我。他会明目张胆地对我好,会把“我喜欢你”挂在嘴边,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许清沅是他的女朋友。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是我从未从裴寂那里得到过的。
大学毕业那年,吴书源跟我求婚了。
在未名湖畔,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枚简单的戒指,声音有点抖:“许清沅,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想起了六年级那个雨天,巷口那个喂猫的自己,想起了初中时围着裴寂叽叽喳喳的自己,想起了高中时对着对话框发呆的自己。
那些日子,像场漫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
“我愿意。”我笑着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释然。
二十七岁那年,我穿着婚纱,嫁给了吴书源。
婚礼那天,夏语茉偷偷告诉我:“清沅,裴寂今天订婚了,跟倪安。”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的。”
是真的觉得挺好的。
我们终于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终于都从那段兵荒马乱的青春里,走了出来。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心里忽然很平静。
裴寂,我好像……终于放下你了。
那些年的喜欢,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小心翼翼的主动,就像巷口的风,吹了好远好远,终于还是散了。
祝你幸福。
也祝我自己。
后来有一次,我带着孩子回娘家,路过那条熟悉的巷子。
老槐树还在,只是更粗了些。巷口的张阿姨还在卖肉包,香味飘得老远。
我好像又看见那个雨天,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木门前,看见那个举着碎花伞的女孩蹲在地上喂猫,看见他们的影子在水洼里,靠得那么近。
风穿过巷口,带着槐花的香气,像很多年前那样,温柔地拂过脸颊。
我抱着怀里的孩子,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自家院门。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现在的我,很好。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