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求生，从伪装大佬开始》桐舟客

3、第 3 章 她决定赌一

　　柳易明的全息影像再次俯身逼视她，“复述。”
　　“我拒绝。这不是测试内容。”
　　“测试者可以根据测试需求增加测试内容。孟涤，复述。”
　　“不……”
　　孟涤捂住额头。冷汗刷一下，全冒出来了。
　　柳易明不依不饶，“受测试人员拒不配合，将视为放弃测试，自愿被驱离基地——”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孟涤，复述。”
　　孟涤双手紧握，骨节发白，张了张嘴。
　　她发不出声音。
　　哗——
　　舱门突然弹开。
　　“你越界了，柳易明测试员。”
　　秦安澜两手抱胸，靠在门边，面色冷峻。
　　“哟，是安澜呀。”
　　柳易明妩媚一笑，右手虚影探出，作势要勾起秦安澜的下巴，被秦安澜侧身躲过。
　　他照旧语气淡淡，“测试在全面检查后，你来早了。”
　　柳易明：“是吗，那不是还得重来一次？我倒是很乐意，但可惜……”
　　她扫了眼孟涤，妩媚一笑，起身道，“——庄周应该不会同意。
　　“测试数据上传成功，庄周已经认可了本次测试，正在测算偏离值——”
　　庄周？
　　孟涤后背绷紧。
　　头痛加剧，像突然扎进了一根冰冷的水泥钉。
　　等待的几秒钟里，孟涤痛得冷汗淋漓。
　　铭牌被她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竟染上了些微暖意。
　　柳易明：“……结果出来了——”
　　求生舱内机器女声突兀响起，依然平平淡淡、毫无波动。
　　“偏离值29.6%，测试通过。”
　　柳易明的笑意僵在脸上。
　　下一秒，神出鬼没的机械臂探出来，以更加神出鬼没的方式，火速拆走了孟涤身上的测试装备。
　　柳易明脸上表情阴晴变幻，但很快重整笑意。
　　她抚了抚鬓角，虚影俯到孟涤耳边，轻声道：
　　“你运气真好，好得让人嫉妒。不过呢，很可惜，这些都跟她无关了。”
　　孟涤瞳孔一缩。
　　“我要感谢你，宝贝儿，前提是你能活着进墙里来。”
　　柳易明朝她抛出一个飞吻。
　　“啊哈哈哈哈——”
　　她在愉悦笑声中飘然后退。笑声转瞬飘散，全息影像也突兀消失在半空。
　　测试结束，白墙瞬间恢复如初。

　　飞行舱里光线缓缓变化。
　　温暖、柔和，像暖阳照在孟涤身上。
　　她两眼定定地看着白墙。
　　“孟总工？
　　“孟涤？”
　　不知道秦安澜喊了几声，孟涤才回过神。她空寂的眼睛泛出几丝活气，转头看向秦安澜。
　　“……嗯？”
　　“要喝点热水吗？”
　　秦安澜话音未落，一支机械臂已经端起水杯，递到孟涤面前。
　　她晃晃脑袋。
　　头痛如潮水，来得快也去得快。
　　只是，她不知道测评这么……古怪。
　　孟涤的目散漫地落在身前机械臂上。
　　它看起来有些旧了，略微斑驳的外表跟黑亮的垃圾处理机器人比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但它举着水杯，就那么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孟涤接过水杯，喝掉杯中水。
　　“走吧。”她对秦安澜说。
　　秦安澜闻言一愣，抬头看她。
　　“不是要去做检查？”
　　孟涤有气无力地补充一句。
　　“我得回基地。越快越好。”
　　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二部宰了，啊不，找这个叫柳易明的女人。
　　乱说话的人要学会闭嘴。
　　秦安澜不再多问。他退开半步，站到舷梯边。
　　“跟我来。”
　　孟涤走下舷梯，发现自己在一个疑似飞机检修厂之类的地方。四壁高大，内里空旷，什么也没有，头顶只看得见白炽灯的光晕。
　　秦安澜朝前走。
　　一片白到刺眼的世界里，他墨蓝色的身影像要融化在其中。
　　孟涤跟在秦安澜身后，走进一道弯弯曲曲的长廊。
　　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雪白的空寂里踩出悠长的回响。
　　片刻后，两人来到长廊尽头。

　　一扇厚重大门徐徐向两边打开，门内灯光骤亮，各式仪器顶端闪烁幽蓝光芒。
　　仪器另一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
　　几个穿着白大褂、头戴防护面罩的人，隔着玻璃看向她。
　　孟涤站在门外。她的胸口传来烧灼的痛感。
　　她压抑住掉头跑掉的冲动，衣兜里的拳头握紧。
　　那枚硌手的金属铭牌，还躺在她手心，鲜明的刺痛提醒她，她是孟涤。
　　如果这个世界有一个叫孟涤的人，那就是她。
　　只会是她。

　　秦安澜将她带进检查室，随后默默退了出去。
　　大门缓缓合上。
　　检查室的白墙上，灰蓝色投影开始演示检查流程。
　　解说语音是个甜美的女声。
　　灰蓝投影里，代表受检人员的深灰色人影躺进仪器，两手放平，配合接受检查。
　　□□闪烁，检查通过。
　　黄灯闪烁，接受复检。
　　红灯闪烁，仪器自动锁定受检人员，四面伸出硕大的莲蓬状喷头，喷雾喷出，仪器上的那块代表受检人员的深灰色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孟涤在铭牌上见过的圆形图标，出现在白墙中央。
　　那是基地的标志。
　　毫不意外，图标下也写着一行小字。
　　“生命是物质、能量和信息的统一体，”
　　原本是句号的地方，不知是谁的疏忽，在这里变成了逗号。
　　多半是外包的。
　　细节问题，不重要。
　　孟涤默不作声地看着，大脑飞速运转。
　　生命是物质、能量和信息的统一体……
　　基地反复强调这句话，为什么？
　　柳易明为什么要抢在全面检查前对她进行测试？
　　这样做对柳易明有什么好处?
　　或者反过来问，先测试后检查，对这个世界的孟涤有什么坏处？
　　……
　　孟涤心中有了个猜测。
　　也许这个检查室，检查的并不是受检人员是否被感染，而是受检人员是否带回了有价值的东西。
　　不论是物质、能量还是信息。
　　哪怕受检人员已经被感染，只要基地判断她或他在上述三点任意方面有价值，这个人都会被基地接纳。
　　而一旦她被接纳，柳易明就不可能再因为测试结果偏离基线，而将她驱逐去墙外。
　　有意思。
　　但，这条规则，是否同样适用于仿生人？
　　以及，她身上，可曾携带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对了，数据。
　　基地的人跟她联系的时候，明确提过，“做好数据迁移备份”。
　　数据即信息。
　　信息是三元素之一。
　　她准备赌一把。

　　孟涤躺进仪器里。
　　检查室里仪器冰冷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响。幽蓝光线掠过她的颅顶、额头、眉眼……
　　她躺在命运的砧板上。
　　蓝光扫过，孟涤心底升起一丝奇怪的似曾相识之感。
　　她当然知道此行几乎就是送死。
　　可她没别的选择。
　　她必须尽快找到办法，换掉胸口这枚被基地登记在案的F-M74号晶核。
　　她屏息静气，耐心等待。仪器滑过来，黑暗一点点将她笼罩。
　　就是现在！
　　她抓住仪器传送带，腾身而上，手中银光闪过，那个金属铭牌，在她掌心轻巧化作便携操控端，与仪器快速配对。
　　快一点！再快一点！
　　无数数据光点汇聚，它们终将流向那个名为庄周的核心服务器，那个调度和裁决一切的智能体。
　　孟涤只有三秒的时间。
　　她要避开庄周的凝视，接入仪器的数据端口。
　　从墙外返回的不会只有她一个。
　　在这里接受检查的，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
　　一定还有什么人的信息，还被存储在这里。

　　玻璃墙另一端，白大褂们注意到监测画面出现轻微干扰波动。其中一个走到玻璃边，隔着防护面罩查看仪器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人倏地转身，使劲拽了下坐着的同伴。
　　仪器里没人了！
　　那人被拽得一个趔趄，闻言立刻奔到玻璃边。
　　只见仪器缓缓推出，露出了孟涤的脑袋。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再看检测画面，仪器里显现出一个正常人类成年女性的影像。
　　这具身体内没有寄生物，没有病变，也没有污染粒子。
　　干净得让人不敢相信她是从三级污染区回来的。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检查室里调暗的灯缓缓变亮，意味着检查已经结束。
　　玻璃窗外，一人在操作屏上填具最后的检查结果，一人已经开始收拾工作设备。
　　孟涤正要从仪器上下来，余光瞥见玻璃窗外的白大褂们突然急促起身，一齐看向她，其中一人正对着耳机说什么，顿时感觉不妙。
　　她翻身跳下仪器，退到墙边，摸索到隐蔽供电盒，深吸一口气，抬肘狠狠砸下。
　　一阵火花爆开，电流声滋滋作响，检查室内灯光一暗。
　　而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红色警示灯倏然亮起，四周响起一阵刺耳警报。
　　“警报，警报！一级戒备，即将执行消杀程序……”
　　检查室四面墙壁上伸出类似蓬蓬头一样的装置，它们丝毫没有因为检查室电路被毁而受影响，正在感应感染源——也即是热源——的位置。
　　孟涤暗骂一声，滑到仪器轨道下方。
　　要怎么出去？
　　砸玻璃？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庄周发现了？
　　巨型蓬蓬头们无声朝仪器聚拢来。孟涤撕下半边裤腿，缠住口鼻，另扯半边，绕在手上。
　　徒手摘莲蓬，来吧。

　　突然，一道强光倾泻而至。
　　检查室大门被人打开了。
　　警报声里的甜美女声再度响起。
　　“系统故障，消杀程序暂停……”
　　孟涤一愣。
　　她抬眼，看见秦安澜的身影出现在白光中。
　　他走得不疾不徐，像是接受邀请，前来参加一场宴会，或是，一个叫躲猫猫的游戏。
　　孟涤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藏身处走来。
　　三米……两米……一米——
　　秦安澜插在衣兜里的手动了——
　　孟涤翻身而上，轻巧地落在他身后，两手攥紧刚才扯下的半截裤腿，勒住他脖颈狠狠一拽！
　　抱歉了，美人。没你我怎么出去。
　　孟涤抬起手肘，正要重重击下，突听一阵沉闷哼笑声。
　　下一秒，她像被扯住线头的木偶，不由自主地松开手。
　　胸口一阵麻痹，她感觉力量被瞬间抽空，整个人朝后栽倒过去。
　　砰——
　　孟涤直挺挺躺在冰凉地面上，两眼死死盯着秦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