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求生，从伪装大佬开始》桐舟客

2、第 2 章 仿生人也有

　　山坡上躺着的仿生人“孟涤”们，转眼被机器人小队清理完毕。
　　所有尸体全被付之一炬，消失在茫茫黄土间。
　　孟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秦安澜站在一旁，也没再说话。
　　等机器人们处理干净，一枚蛋形救生舱徐徐降落到两人身边，舱门无声滑开。
　　秦安澜做了个“请”的姿势，孟涤将手中长刀交给他，独自走上舷梯。
　　走了几级，她停下脚步回头望。
　　只见身后大地灰黄绵延，天边一轮残阳如血。
　　没有鸦雀，没有草木，连昆虫都没有。
　　除了她和秦安澜，此地再没有一点生机。
　　黑色机器人们一个接一个从她和秦安澜身边经过。四周飞尘翻腾，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血腥气。
　　像一场狩猎终于结束。
　　山坡逐渐安静，浮土上只剩履带交错的痕迹。
　　孟涤迎着余晖，在心底默默跟那位被她顶替了身份、尸骨已经荡然无存的孟女士道别：
　　抱歉盗用了你的身份，我一定会认真过好每一分每一秒……
　　“真是赏心悦目。”
　　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秦安澜突然开口，声音淡淡，不知道是在说落日还是其他。
　　孟涤被打断，有些不悦地侧目看他。
　　只听他说：
　　“——不愧是孟总工亲自设计的机器人，到了三级污染区也这么行云流水。”
　　孟涤：……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下一秒，秦安澜却没头没尾地慨叹一声：
　　“黄土茫茫，倒是个不错的埋身地。”
　　孟涤对这种说话方式终于忍无可忍。
　　“成语词典背完了？要不要再背两句挽联？”
　　秦安澜闻言，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

　　进舱前，秦安澜告诉孟涤，在基地安全评估结果出来前，她都要先待在机舱里。
　　“从污染区回基地，都要接受评估测试，你知道的，基地规定就是这样。”
　　秦安澜恢复了温驯神情，平静地看着孟涤。
　　安全评估具体做些什么，他一个字儿也不提。
　　也许正版孟涤对这个所谓的安全评估很熟悉，所以他不需要多做解释。
　　又也许，他早已心生怀疑，这样说，只是在试探她。
　　孟涤站在舷梯下方没动。
　　仿生人74号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安全评估的记忆。
　　是真有这个规定？还是……
　　不等她多想，头顶那个巨大的飞船已经启动引擎，船尾喷射出冰蓝色光焰。
　　半圆脑袋机器人们集结完毕，一个接一个朝飞行器放下的甲板驶去。
　　事已至此，就算刀山火海，她也得去了。
　　孟涤抬脚，走进舱门。
　　舱门徐徐关闭，秦安澜退开几步，站到那个笨笨呆呆的机器人陀螺边上。
　　陀螺抬起头：*O.O*
　　嗡——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救生舱缓缓抬起，紧接着，就随那群垃圾处理机器人一起，被吸进了飞船内部。
　　短暂黑暗过后，舱内亮起了柔和的光。
　　与其说这是个救生舱，不如说它是个小飞行器。舱体内部比常规救生舱稍大，整体呈灰白色，贴着舱壁有张单人床，对门是洗漱区兼浴室，旁边的椭圆舷窗前摆着张小圆桌。
　　孟涤环顾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醒来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背靠舱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舱内空间封闭，血腥味儿逐渐弥漫。她扯开医疗马甲，脱掉防护服，扶着舱壁起身，跌跌撞撞进了浴室。
　　温热水珠洒落，抚过她紧绷的身体。孟涤抬手抹去对面镜子上的水雾。
　　在秦安澜说的那个基地安全评估到来之前，她需要先进行一点自我评估。
　　镜子里的人跟她别无二致，真要找差别，那就是这具身体的肌肉线条更明显一些。
　　此外，镜中人胸前腹部各有一道狰狞伤口，血肉裸露外翻，没了医疗马甲释放的凝血剂，又开始往外渗血。
　　胸口伤口的部位透出几丝青绿色，孟涤很快想到那枚被机器人取出来的晶核。
　　是的，她现在知道了，仿生人的晶核，就是人类的心脏和大脑。
　　现在的她，必须要保住这枚晶核。
　　孟涤闭了闭眼。她其实有一点晕血。
　　“检测到异常状态，是否需要医疗辅助？”
　　一道机械女声蓦然在头顶响起。
　　孟涤吓一跳，整个人都清醒了。
　　“…… ”她按住太阳穴，定了定神，“需要。”
　　不知从哪儿刷刷冒出来两支机械臂，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架着她就开始缝缝补补。
　　孟涤感觉不到痛。也许是上了麻药。
　　她开始犯困。意志告诉她不能睡，□□却在极度疲惫中缴械投降。
　　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等孟涤从困意中蓦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单人床上。
　　意识清醒的那一刹那，她感觉到一阵悔恨漫过心头，潮水一样汹涌。
　　这种感觉很陌生，不属于她，也许是仿生人74号本体残存的情绪。
　　问题是，仿生人也有情绪吗？
　　孟涤从不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她打小被收养，上面有一个姐姐，是爷爷抚养她俩长大。因为她实在太调皮，也太能闯祸，记忆里的爷爷总是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懂后悔，原因之一当然是她心大，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哪怕她不小心给天戳了个窟窿，爷爷和姐姐联手教训完她，转头也会先把天给补回原样。
　　爷爷总是有办法。
　　就算爷爷没办法，她还有姐姐。姐姐无所不能。
　　想到家人，她胸口有些闷闷的。
　　她必须活着回去见他们。

　　孟涤等情绪平复，慢慢坐起身。
　　腹部和胸口的伤口都已经包扎好，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宽松的白色病号服。
　　圆桌上放着一杯水，水杯边上摆着写了她名字的金属铭牌。
　　有人进来过？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舱门的安全栓没被动过，应该是给她做治疗的机械臂。从那俩机械臂的灵活程度看，这些任务难不倒它们。
　　狭小空间里，机械臂的确比机器人更好用。
　　是个实用的好设计。
　　舷窗外还是黑沉沉一片，孟涤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她走到圆桌边，拿起那块金属铭牌，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查看。
　　“检测到乘客活动迹象，请问是否开窗？”
　　听到头顶响起的机器女声，孟涤再次无语。
　　这舱内设计是挺实用，就是交互太简陋。尤其是这个神出鬼没的无机质女声，每次都吓人一跳。
　　“开。”
　　舷窗外日升月落，从黑夜快速切换到白天。
　　刺目光线涌入，隔离舱内纤毫毕现。孟涤抬手遮住眼睛。
　　突然，她后背窜起一阵凉意，手臂鸡皮疙瘩冒出来，某种未知的危机出现，有目光居高临下，正俯视着她。
　　她伸手摸向后腰，在白光中微微眯了眯眼。
　　腰间空无一物，孟涤手摸了个空，反应过来——自己出不去，别的东西也进不来，遂放松，闭眼。
　　等她适应亮光，睁眼再看时，舷窗外只剩一面白墙。
　　除了亮瞎眼的白炽灯，什么都没有。

　　孟涤合上眼，回忆白光骤亮的瞬间。
　　当时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耳边突然有个声音幽幽响起。
　　“孟总工——”
　　声音从白墙处传来。
　　孟涤睁眼，冷冷盯着声音来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让她非常、非常、非常不舒服。
　　白墙上，缓缓浮现一张女人的脸，接着是肩膀、半个身子。
　　“孟涤。”
　　女人从墙上俯视她。
　　“好久不见。”
　　孟涤仰头看着这张陌生的、美艳的脸，没有开口。
　　“不想理我？”女人笑笑，理了理头发，“怎么办呢，整个基地，只有我愿意来给你做测试。”
　　“哦。”
　　孟涤自顾自坐下，拿起桌上终端翻看。
　　“不感谢我吗？”女人托起下巴，俯身逼近孟涤，“我要是不来，你怎么回基地？”
　　孟涤抬起头，跟她目光对视。
　　“你来了，我多半就回不去了。”
　　“是吗。”
　　女人笑了。她愉悦地把玩着手里的钢笔。下一秒，她的全息影像穿过舷窗，飘然坐在孟涤身前。
　　“按照孟大总工当初亲自定下的标准，测试结果只要偏离基准线超30%，”女人紧盯着孟涤，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你就会被驱逐出基地，永远留在墙外。”
　　女人不放过孟涤脸上一丝一毫的波动，见她不为所动，又说，“当然，你放心，我柳易明，绝对，不会，徇私。”
　　最后几个字，虽然很悦耳，且轻飘飘，孟涤却听出来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看着对面那张柳眉鹅蛋脸。
　　柳易明？
　　不认识，没印象。
　　一来就撞上仇家？
　　真好彩。

　　柳易明意味深长涤看了孟涤一眼，坐直身子，淡声道，“测试开始。”
　　舱内机械臂再度登场，灵活地给孟涤贴上测试装置。
　　灯光变暗，白墙光芒笼罩一切。柳易明的身影在光芒中跳动，浑身上下金光灿灿，晃得孟涤眼睛疼。
　　“测试员，基地二部，柳易明。测试对象，特殊装备部总工程师，孟涤。请确认，是否为孟涤本人？”
　　孟涤与她对视。
　　“我是孟涤。”
　　“请回答，是或否？”
　　“是。”
　　“十天前，你是否带队前往三级污染区？”
　　“是。”
　　“出发前，你是否清楚意识到，行动有较大概率失败？”
　　“什么意思？”
　　“请回答，是？否？”
　　“否。”
　　“你是否清楚行动失败的后果？”
　　前面的问题，她几乎都可以根据仿生人的记忆回答。可现在，她有点卡壳。
　　眼前浮现山坡上那些被当作垃圾处理掉的同类们，仿生人74号，她是否为此而悔恨？
　　“是或否？”
　　“否。”
　　“你是否对被销毁的仿生人感到同情？”
　　孟涤眼睫微颤。
　　“是或否？”柳易明再次追问。
　　“是。”
　　柳易明眼眸微微眯起。她定定地看了孟涤一会儿，重新开口。
　　“开始偏离测试。请复述锚句，生命是物质、能量和信息的统一体。”
　　孟涤手指摩挲过铭牌背面，那里镌刻着一模一样的文字。
　　“……生命是物质、能量和信息的统一体。”
　　“复述每句话的最后一个词。迷雾，寂静，潮湿，粘滞，黑色泥沼。信息。”
　　“什么？”
　　“复述最后一个词。迷雾，寂静，潮湿，粘滞，黑色泥沼。信息。”
　　“信息。”
　　“恐惧，挣扎，怨恨，妈妈的脸，饥饿。生命。”
　　“生命。”
　　“你的伤口在流血，细胞飞速分解重塑，血液将你包裹，你回到了母体，你感受到新生。物质。”
　　“物质。”
　　“你的手指轻抚过初生婴儿细嫩光滑的皮肤，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起伏的脉动。能量。”
　　“能量。”
　　“五花肉七块九毛八一斤，腿肉八块二毛三一斤。分离。”
　　孟涤猛地抬起头。
　　“不对。”